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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星河未曙(九)

作者:霜行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止莲蓬,这一年稻谷、瓜果都是大丰收之年。


    他们的晚膳用完,摆上的鲜果有七八样之多。


    暮色降下,暑气消退。兜风亭兜不住四面风,湖风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撤去。把人身上一身浊气洗去,浑身舒爽。


    于庭回临水阁给赵倦取折扇,澄碧堂的女使们也各自来去忙,亭中只剩下阮棠和赵倦两个闲人。


    趁着四下无人,气氛也正融洽,阮棠忍不住问赵倦:“我上次忘记问了,王爷是怎么知道我当掉了红珊瑚树。”


    赵倦看了阮棠一眼,随口道:“你们搬着珊瑚树出门时,于庭看见了。”


    阮棠:“……当真?”


    “裹得严严实实,于庭看不出是什么,又不放心,就跟去了余庆当铺。”赵倦微闭着眼,很享受夜风吹拂,“事后知道王妃当掉了先帝御赐,本王吓了一跳。若传将出去,外人还当我怎么刻薄你,让王妃沦落到当物过日子的地步,所以我让于庭赎回来了。”


    阮棠有点不好意思:“那玩意儿大而无用,又值钱……”


    “王妃想是没长嘴。”


    阮棠:“?”


    “你缺钱,为何不来找我想想办法?”


    “那怎么行?”阮棠一口回绝。


    赵倦好奇:“怎么不行?”


    “我不花男人的钱。”阮棠义正词严。


    赵倦嘲讽地笑了笑:“最后还不是男人替你收拾了烂摊子。”


    “……”阮棠被堵得说不出话。事实如此,她反驳不了。若不是赵倦及时将珊瑚树赎回来,她还不知道怎么收场。遂叹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被人看见了,还传出去了。如今酒楼生意好,点心铺子生意也好,等到了中秋,制衣店开业,我应该很快便能将树赎回来。”


    “倘若这事我不知道,你当日准备怎么应付蒋宫令?”


    阮棠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实话罢……我瞧大娘娘让蒋宫令来,应该是有后招的。倘若我真捅了篓子,大娘娘……应该会帮……我吧?”


    赵倦没说话。


    阮棠却觉得他这是默认的意思。


    过了很久,夜色更浓时,听到赵倦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你倒是很信大娘娘。”


    阮棠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信你的……虽然我这事办的,有些不要脸……我当时已经尽量想拖延时间,拖到你来救我。可是蒋宫令实在太厉害了,不给我耍滑的机会。”


    豆蔻端着一大碗新鲜莲子来,两人停住了这个话题。莲子都是今日现采下来的,豆蔻又特意挑嫩的,剥了皮吃到嘴里,真正是齿颊留香,香脆甘甜。阮棠带着几分讨好之意,给赵倦剥了一小碗莲子。


    “对了,西北有消息吗?”


    赵倦似乎斟酌了片刻,方才对她道:“过两日战报应该就要送到京城了——耶律仁极忽然暴病,已经起不了身了。”


    阮棠欢喜:“太好了。”随即反应过来,好奇,“战报还没送来,王爷怎么先一步知道了消息?”


    “我还知道国公写了折子,建议趁机开城门正式开战。”赵倦闲闲看了阮棠一眼。


    阮棠哑然,她这不省事的爹,他确实一切为大宁国的利益考虑,却丝毫不介意官家的猜疑。连她都知道,有和的机会,官家是绝不会选择战的。


    “张忠不是早就到了洛水城吗?他没有去和谈?”


    “被你爹扣住了,根本没机会见百杲国国使。”


    阮棠这下是真坐不住了:“我爹怎么这么大胆子?”


    赵倦奇道:“你为何这么惊讶?国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阮棠:“……”


    二人没有再说话,赵倦似乎也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什么。


    阮棠则忧心她三哥,原本已经请了旨,倘若没有百杲国的战事,她三哥此时应该已经在京城任职了。如今两国拉锯战,阮又微又担负守城重任,战事一日不结束,他怕是一日不得回京,就怕迟则生变。


    上次颜廷之来酒楼,说他叔父不日将要回京,任开封府府尹。也就是说,颜灵儿也要出场了。可是这场原本书中没发生的战事,将阮又微绊在西北,他和颜灵儿故事的时间线,怕是也早就改变了。


    —


    自温雪娘回京后,掬秀坊的绣娘没空再来夜读书。温雪娘出发前重新签的单子,加上阮棠制衣店的单子,还在赶沈思予的嫁妆。


    沈思予定在中秋后出嫁,也不过两个月时间。


    掬秀坊“三班倒”中,温雪娘分身乏术,常遣温昭昭给她递信儿。第一批两百件抹胸,已经制好了五十件,温雪娘让阮棠亲自去看看。


    跑了这一趟,梁启又递帖子给她,邀她去尝新酒。


    新酒名新荔酒。实话说,古代酿酒技术确实不如现代,此前阮棠饮过的酒,都觉不过尔尔。但这新荔酒色如蜜,酒液清透,光从颜色来看,已经胜过市面大部分的酒。看来清风楼的蒸馏和过滤技术,都遥遥领先。


    再尝了尝。


    “如何?”梁启问。


    “好喝。”阮棠忍不住称赞,“只不过,这酒怕是只受女客欢迎罢?男客,会不会觉得酒味太淡?”


    梁启笑了,笑中很有狡黠之意。


    “所以我才请苏娘子来……”梁启笑道,“原是想求苏娘子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


    “新荔酒用的是米酒打底,口感清甜,确实主要是售卖给女客。我同时还试了用花雕打底,酒香更浓,口味更醇,色作琥珀,应该更受男客欢迎。”梁启挠了挠脑袋,“只是我如今买到的花雕不算好,越州范家酿的花雕,是花雕中的状元。我与范家没打过交道,想请苏娘子帮忙引荐。”


    “?”阮棠一头雾水,“我吗?”


    “范家和你家不是姻亲吗?”梁启笑道,“你可能不知道,结亲的原是你们苏家旁支,论起辈分,你大约要称呼她表姑姑。”


    “行,我回去打听打听,若能帮,一定帮你这个忙。你这新酒,我也有一份,帮你岂不是帮我自己。”阮棠心中却在犯难,也不知这个忙到底能不能帮得上。


    这个表姑姑,怕是压根不知道苏眠这个人罢。“苏越”神龙见首不见尾,周让的事以后,她只在天水巷见到苏越两次。自入夏后,她也很少去天水巷。


    只能去问赵倦了。


    赵倦这一日却并不在府里。他若是进宫,一般一大早就入宫,问素心,素心也不知。


    阮棠只得回澄碧堂,一觉睡到傍晚,听到院子里有洒水声。是辛夷指挥小丫头们洒扫庭院消暑。豆蔻进来看到她睁眼了,跟她说,方才王爷来过澄碧堂了,听说娘子在歇午觉,回了临水阁。


    原来今日赵倦去了仙悦楼,不知是应酬谁,回来还带了一车甜瓜。


    “那甜瓜个头真大,一个有我们平日买的两个大。于庭说,是专程从大理国运来的,方才让人送来半车,都在厨房里。娘子去看看吗?”


    阮棠对甜瓜没啥兴趣,起身道:“帮我打水来,我洗个脸。”


    豆蔻还当她起床是要去看甜瓜,喜滋滋地给她打水,一边在旁边同她详细描述,那甜瓜长得像玉雕的一般。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下辈子不如去做一只甜瓜。”


    豆蔻眼睛一亮:“那也不错,甜瓜还是算了,我可以做一颗杨梅。”


    阮棠:“……”


    —


    来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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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于庭说赵倦在睡觉:“应该快起了,王妃不如去花厅等一会儿。”


    阮棠忽然问于庭:“那日你跟着我去的余庆当铺?”


    于庭一愣,刹那的愣怔后,方点了头:“没经过允许,偷偷跟踪了王妃,是我的错。”


    少年,你的表情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错啊!她没错过于庭的愣怔神色,于庭是一个很少露出表情的人。


    他像一抹影子,赵倦出现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但别人只能看见赵倦,看不到他。于庭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这是努力控制周身气息才能达到的效果。不只于庭,跟在赵倦身边的人,都很擅长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于庭露出愣怔的表情,只能说明,他对跟踪去余庆当铺的事,并不知情。但瞬间反应过来,替赵倦圆谎,这也是他这个影子的职责。


    若于庭当日没有跟踪她,赵倦从何处得知她当了红珊瑚树呢?


    赵倦当日不在王府,没有可能在蒋宫令到来前知晓。换句话说,倘若他早知道,就不会有蒋宫令上门查看红珊瑚树一事。


    想不出答案,只好暂时压住好奇心。


    花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套水晶壶和杯子,晶莹剔透。阮棠瞧它样子别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不是水晶,是玻璃。


    里面装着莲芯茶,她给自己斟了一杯,持杯四处看。


    赵倦经常在花厅读书作画,这花厅也相当于是他的另一个书房。最近换了摆设,竹帘、青纱幔,墙上没有挂画,挂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葫芦,很有野趣。


    凑上前摸了摸竹帘,触手生凉。那竹片一片片打磨得光滑,如玉一般。心道这个帘子不错,澄碧堂也可以这样布置一番。


    案上换了只玉壶春瓶,孔雀蓝釉,颜色非常好看。赵倦的摆设一向往朴拙的风格走,很少见到这样亮色的摆件,况且一看就价值不菲,大约是谁送的。


    她才睡够觉,正是精力充沛时,坐不住。自觉身边无人,本性暴露,片刻工夫,把赵倦花厅的新鲜玩意儿挨个摸了个遍。


    正得意,一转身,看到赵倦坐在轮椅上,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脸上是标准的赵倦式波澜不惊。


    一惊之下,手中玻璃杯脱手,摔到地上,碎了。


    赵倦的表情也碎了,他露出罕见的“痛惜”之色。


    “呃……”阮棠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摔碎了你的杯子,你这套茶具哪里买的?我赔你好了。”


    赵倦脸上的表情换了,很惊奇似的:“你认真的?”


    阮棠也惊讶了,她赔个杯子有什么稀奇?


    “自然认真。”


    “又要分期付款?”


    “……”阮棠很是无语,道,“你别小看人,一个玻璃杯子而已,我还是赔得起的。”


    “一个玻璃杯子而已?”赵倦笑了,伸出手,掌心向上,“是我小瞧阮娘子了,两千贯,拿来罢。”


    “什么?”阮棠瞪大眼,这不是讹诈吗?不能因为她好说话,赵倦就狮子大张口罢?


    “一个杯子两千贯?”


    “这套茶具是商人从大食国运来的,大宁只此一套。价值一万六千贯,你算算,一个杯子我只要你两千贯,是不是很合理?”赵倦耐心解释。


    阮棠现在只想把说出口的话再吞回去。


    现代几块钱一只的玻璃杯子,在大宁居然是天价宝贝。难怪辛夷天天将四盏琉璃灯都收进去锁起来……等等,那当初她酒楼开业,赵倦是送了她一份多大的礼啊!亏她当时暗地里还吐槽赵倦小气,真是……


    不识好歹!


    阮棠有点下不来台。


    赵倦摆摆手:“算了,卖了你也还不起。说说罢,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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