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至,春光正好,柳条抽长,杂花生香。
澄碧堂和临水阁日益交好,两院的小丫头经常玩在一起。日头渐暖,豆蔻、朱绣、梅朵和玉霄几个,近来常在花园里斗草、钓鱼、荡秋千,十分不辜负春光。阮棠从外回来,穿过花园,有时也加入她们,众乐乐一番,还让豆蔻也去叫文茵一起玩。
今日过花园时,却只见豆蔻和甘蓝蹲在假山前,无聊地拿小树枝戳蚂蚁洞。
看见阮棠回来,二人精神一振,高兴地跑过来,琳琅将食盒递给甘蓝。
“怎么就你们两个?”阮棠问。
“别提了。”豆蔻无聊地做了个鬼脸,“临水阁的女使都随王爷去琼林苑了,说大理国使者入京,官家在琼林苑设下射宴,早上你刚出门,便有内侍来传旨,王爷跟在你后面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呢。”
阮棠没往心里去,只替赵倦累得慌。
从元日大朝会后,宫中一个宴接一个宴,他虽残了,到底还是个尊贵的亲王,重要场合,必须去坐镇当摆设。
有几次天还未亮便起,饮酒到深夜才归,阮棠陪他赴过几次宴。一次在宴会上没忍住,打了瞌睡,赵倦百般帮她打掩护。后来,十分体贴地替她挡掉大多数的宴。
回了澄碧堂,豆蔻指挥几个粗使丫头抬来洗澡水,阮棠舒服地泡了个澡。洗好了去暖阁换家常衣服,豆蔻替她绞干头发。这一把青丝长至膝,实在费事。有几次阮棠想剪短,豆蔻拦着不让,说这么长的头发,又养得这样好,剪短多可惜啊。
阮棠于是作罢,倒不是觉得可惜,是怕哪一天她能回去,原主回来,会痛心自己的头发被剪了。
两人在暖阁里说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扰攘声。
豆蔻放下布巾:“我出去看看。”
原来几个小丫头往外抬浴桶时,其中一个脚下不慎,摔了一跤,结果小丫头们被连累,倒成一片,洗澡水泼得到处都是。
几个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
李嬷嬷负责教导小丫头,听到声响,已经赶过来,气得直翻白眼,说要罚。
豆蔻连忙拦住:“嬷嬷别生气,也不是什么大错,就别罚她们了。”
李嬷嬷不同意:“不罚怎么成?姑娘别管,庄夫人派我来伺候郡主,原就是要教小丫头们规矩。姑娘替她们做了主,往后我说话,还有谁听?”
李嬷嬷话说得堂皇,又抬出庄夫人,豆蔻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眼见李嬷嬷真要去拿藤条,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抽噎起来。
“出了什么事?”阮棠走出来。
“李嬷嬷生气,非要打她们不可,说她的分内事就是教小丫头们学规矩,我拦不住。”豆蔻无奈。
李嬷嬷拿了藤条回转,看到阮棠在,倒也不好直接动手开打。
阮棠笑道:“嬷嬷教她们规矩,我原不该管。但我才嫁到王府,瞧着临水阁那边的行事,不曾打骂过下人。嬷嬷教训她们,被王府里的人看到了,知道的,晓得这是嬷嬷在教她们规矩;不知道的,还当我们家素来管不好下人,动辄打骂。”
李嬷嬷听这话有理,不由一愣。
阮棠柔声道:“她们犯了错,也不好轻易饶过。没个教训,不长记性,往后都来糊涂行事,我澄碧堂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李嬷嬷赔笑道:“正是这个理。”
“依我说,这次就罚她们月钱罢。一人扣十个钱,就当长教训了。”阮棠看了众人一眼,“往后我们就这样办,事情办得好,奖励钱;事情办砸了,就扣钱。由李嬷嬷考察,将众人的功过都记录下来,月底发月钱时,根据各位的表现发放。年底时我们还要评这一年的优秀,佼佼者可得五贯钱的奖赏。”
说到这里,别说小丫头们,连李嬷嬷也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都赞这个法子好。
一场混乱就此了结,豆蔻崇拜地看着阮棠:“还是娘子有办法。”
“庄夫人给我两个嬷嬷原是好心,她们样样都好,就是太急于立功,日日见我与你们几个亲近,心里失落也是自然。”阮棠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走进卧房,“逛了一天,我要去睡一会儿。”
豆蔻想起一事,跟进去道:“今日初七,你要和王爷一起用晚膳的。”
原来,赵倦与阮棠约定了,为了不落人眼实,被人看出破绽来。他们要定期在一起吃饭,暂定的是逢七相聚——即初七、十七、二十七,还有各种大小节,也要装出正常夫妻的模样,一起吃饭给下人们看。
阮棠困得睁不开眼,往床上一倒:“他不是还在琼林苑吗?等他回府,你来叫醒我。”
—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不怪阮棠懒,实在是这些时日的奔走,导致身体太累。
琳琅侍候阮棠洗漱妆扮时,阮棠掩去一个哈欠,懒洋洋道:“我今日不出门,不要上妆了,简单挽个髻就行,也不用戴花和首饰。”
琳琅知道她一向是不出门就不费心打扮,笑着答应。
“王爷昨日回来得很晚吗?”
“倒也不算太晚,于庭说王爷在琼林苑的一天受累了,回来就歇下了。”
正说着,豆蔻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鸟笼子,里面的鸟儿“咻咻咻”地叫。
阮棠在镜子里看见,好奇问:“这什么鸟?叫声这般古怪。”
“这是只灰头鹦鹉,会学人说话儿的。据说是大理国使者带来的,官家赏给了王爷,王爷说送给娘子玩。”豆蔻说着话,把鸟笼子拎到阮棠跟前。
这扁毛畜生身体是绿色,只一个脑壳是暗灰色。生着一对贼兮兮的小眼珠子,看到阮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嘴里还在发着“脱吧脱吧”的声音。
“它在哪学的怪声?”
豆蔻忍不住笑:“于庭说,它说的是‘脱靶’。昨天官家在琼林苑设了射宴,应该是谁射箭脱靶了,被它学了去,叫了一晚上。”
阮棠瞬间无语,她就知道,赵倦怎么会好好的送她鸟儿玩,原来是自己被吵得受不了,丢来吵她了。赵卷卷同学,你真是个绝绝子。
“娘子,咱给它取个名儿罢。”
阮棠瞥了一眼那聒噪玩意儿,有些烦道:“就叫绝绝子罢。”
“绝绝子?”豆蔻咕哝了两眼,“听着有点儿怪。”
琳琅接话:“倒是很别致,这鸟儿若是以后学会说很多话,令人拍案叫绝,也算不辜负这个名字了。”
阮棠大为赞赏地看了一眼琳琅。
——就没有这丫头圆不回的话。
她这一日不出门,闭门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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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策划案,让女使都自己找乐子去。
琳琅请了假,说进宫看蒋宫令。
豆蔻和甘蓝在小厨房研究做点心,自从前一日带回那套“亭儿”,甘蓝挨个尝了味,立誓这几天也要原样做出一套来。
朱绣和辛夷结伴出门,要去看新上市的绣品和香品。
文茵自从接了管账的活儿,像个备战高考的高三生,夜以继日、不吃不睡地埋首各种算术书里。阮棠硬拉着她出来玩了几次,这丫头跟丢魂似的,玩得十分痛苦。放到现代绝对是个学霸体质,不学不舒服斯基。人家这样求上进,累并快乐着,阮棠便也随她自虐去了。
阮棠一人坐在书房里,四周安安静静,脑中一片空白。
呆了半刻,翻出糖罐子,嚼了几颗兽糖,齁得嗓子眼发粘,又去找水喝。喝完了水,走到廊下,想逗逗绝绝子。
这傻鸟现在不叫“脱吧”了。正半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小爪子捏在横杆上,松一松,仿佛要跌下来,一个激灵,爪子又紧了紧,正了正脑袋。片刻后,又一点一点地小鸡啄米般。
敢情是晒着太阳打起了瞌睡,阮棠啼笑皆非。
她伸了个懒腰,手上拿了把团扇,走出澄碧堂。
澄碧堂与临水阁之间有一条小池,是从后山引的山泉,府里造景的水源都来自这条窄池。池上架着一座木头拱桥,阮棠拿扇子斜斜遮住晒到脸上的光,过了桥。
池边柳条丰茂,掩映着两个人影,在绿意里若隐若现。
阮棠看清是梅朵和玉霄,便放轻脚步,想着逗逗她们。
“……官家为什么老在人前不给我们王爷脸子。昨日当着外国使臣的面,偏让王爷去射箭,王爷自从腿伤了后,再不摸那些箭啊刀啊……射了三箭,脱靶三次,官家心里快活了。气得我们王爷昨日回来,晚膳都没吃就去睡了。”这是梅朵的声音。
玉霄“嘘”了一声:“不要说这种话,给人听到了,帮不到咱们王爷,反而要替他招祸。”
“我就是不忿。”
“王爷没生气,也没放在心上。他昨日是吹久了冷风,身体不适,我看到于庭吩咐厨房,让煮一碗姜汤,王爷喝了才睡下的。”
“王爷不气,那是因为这些年老受气,气着气着就习惯了。”梅朵气鼓鼓地说。
玉霄忍不住扑哧一笑:“那也轮不着你这个小丫头操心。”
梅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到玉霄肩上:“自从先帝薨逝,王爷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我就盼老天开开眼,能让我们王爷少吃苦,多笑笑。”
玉霄也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阮棠转身,悄悄离开了。
俗话说“矮子面前不说短话”,那傻鸟一直叫“脱靶”,难怪不招赵倦待见。没把它拔毛下锅,已经很仁慈了。
阮棠走到木桥上,掉转头。有心想去看看赵倦,还未到临水阁门口,又打消了念头,去了说什么呢?
我偷听了梅朵和玉霄的谈话,觉得你有点可怜?
算了罢,赵卷卷同学坚强得很,在宫里的时候还想掐死她呢!就算可怜也轮不到她去可怜,现在她才是世上最大的可怜,这错位的人生,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
想到这里,阮棠揣着满腹的惆怅,回了自己的澄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