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痛了你的眼皮。
你躺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缓缓睁开眼睛。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带着咸味的凉意。但你的身体内部,却像是在燃烧。
旺盛的、让人坐立难安的热量,正在你的血管和骨髓里疯狂流窜。
那只变异皮皮虾,那团被纯净海水洗涤过的“应用经济学”神经肉,已经被你的胃酸彻底分解。
庞大的能量,顺着你的肠道黏膜,被幽蓝色的寄生索贪婪地吸收。它们化作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突触,顺着你的脊椎一路向上,猛烈地冲刷着你的延髓。
你听到自己的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是细胞在分裂。是肌肉纤维在重组,在疯狂地扩张它的领地。
你大口地喘着气,闭上眼睛。
在短暂的生理性眩晕后,你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
就像是被蒙了十几年的灰尘突然被擦去。你的听觉、视觉、甚至嗅觉,都敏锐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你能闻到五十米外,礁石缝隙里一只螃蟹吐泡泡的咸腥味。你能听到悬崖下方,海浪拍击岩石时产生的水分子碎裂声。
更可怕的是你的逻辑推演能力。
那些复杂的、需要耗费大量脑细胞去计算的变数,此刻在你的脑海里,自动排列成了一张清晰的生物脉络图。
这张图的中心,是你。
而图的边缘,正在迅速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包围。
你猛地睁开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眼底深处,幽蓝色的冷光如同实质般跳动了一下。
你想明白了。
江南区的那些高层,那些盘踞在首尔头顶的地头蛇,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
你在考场上,当着全世界的面,活生生抽碎了一个LV3财阀的暗金结晶。你把他们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统考神话,撕开了一条滴血的口子。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为了掩盖丑闻,为了向他们上面真正的统治者交差,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这个“异常变异体”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昨天那几百个空投的清道夫,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军,正在首尔的地下兵营里集结。
不出一个月,甚至可能只要半个月。江南区的那些老家伙,就会调动他们手里所有的私人武装。他们会派来更庞大的异变体,更恐怖的活体生化兵器,对济州岛进行不留活口的饱和式围剿。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修长,皮肤苍白。
你很强。你的新能力——幽蓝溶解,可以无视防御,把那些红黑色的怪物化为血水。
但是,你只有一个人。
一根幽蓝长鞭,抽不碎漫天的蝗虫。一滴溶解酶,化不开整座城市的恶意。
你需要力量。
不是那种堆砌在自己身上的肌肉和骨骼。你需要的是千千万万双眼睛,千千万万只手,以及千千万万个能替你分担阿克索星网压力的脑干。
你需要“兵源”。
你需要在这片被压迫的土地下面,种出一片属于你的血肉森林。
你站起身,趿拉着塑料拖鞋,快步走下楼梯。
你来到院子中央的露天泳池边。
清晨的阳光照在池水上。原本清澈透明的海水,现在呈现出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深蓝色。
池水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类似薄荷和海盐混合的冰冷香气。
透过蓝色的水波,你能清楚地看到池底。
白色的瓷砖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它们有拳头大小,外壳像玉石一样圆润。
——深蓝牡蛎。
经过一夜的发酵,昨晚你插下的幽蓝菌丝,已经把那些散发着异味的残骸彻底降解、重组,孕育出了这满池子的果实。
这就是你的弹药库。
你转身走进屋里。在厨房和储物间里翻找了一阵。
你找出了两个灰色的、平时用来装土豆的大编织袋。又从垃圾桶和回收箱里,翻出了几十个喝空的塑料矿泉水瓶。
提着编织袋和空瓶子,回到泳池边。
你没有穿什么防护服,只是随意地戴上了一副洗碗用的黄色橡胶手套。
“噗通。”
你直接跳进了齐膝深的池水里。
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了你的小腿。那种舒缓的生物电流,顺着水波抚摸着你的皮肤。
你弯下腰,伸手摸向池底。
手指扣住一个深蓝牡蛎的边缘,用力一掰。
“咔哒。”
牡蛎被你从瓷砖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你拿着这个散发着幽蓝荧光的、价值连城的结晶,看都没多看一眼。
拿起手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大拇指插进牡蛎壳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蚌壳裂开。
一汪像水银般粘稠、纯粹的幽蓝色胶质,暴露在空气中。那种让人头脑清明的薄荷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你把矿泉水瓶的瓶口对准蚌壳,像倒剩菜一样,把那团珍贵的幽蓝胶质,“咕噜”一声,倒进了廉价的塑料瓶里。
一瓶。两瓶。十瓶。
你像个流水线上的计件工人,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撬壳、装瓶的动作。
粗糙的包装。随意的动作。
如果让首尔那些把脑力结晶供奉在恒温培养皿里的权贵看到这一幕,他们大概会气得当场脑血管爆裂。
但你不在乎。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一切繁文缛节都是放屁。只有活下去,只有吞噬别人,才是唯一的真理。
半个小时后。
几十个矿泉水瓶里,已经装满了那种粘稠的幽蓝液体。
你停下了动作。
真正的核心工序,现在才开始。
你摘下右手那只沾满蓝色黏液的黄色橡胶手套,随手扔在池边。
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食指上。
你的心念微微一动。
食指的指甲瞬间脱落。一根纤细的、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幽蓝菌丝,从你的指尖血肉里钻了出来。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微型线虫,在空气中微微摇晃,散发着冰冷的光晕。
这是【幽蓝控制孢子】。
是你LV3延髓深处,凝结出的最具侵略性的生物指令。
你拿起一瓶装满深蓝胶质的矿泉水瓶。
将指尖那根纤细的菌丝,探入瓶口。
菌丝接触到胶质的瞬间。
“滴——”
一滴浓稠的、颜色深得发黑的蓝色液体,从菌丝尖端滴落,融进了瓶子里的胶质中。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那一滴微小的孢子,瞬间在胶质中扩散开来。原本纯粹的幽蓝色中,多了一丝隐秘的、充满掠夺气息的暗纹。
你抽出手指,拧紧廉价的塑料瓶盖。
一瓶。两瓶。十瓶。
你给每一个矿泉水瓶里,都注入了这种致命的孢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让人解脱的灵丹妙药。这是一份血肉契约。
喝下它的人,能屏蔽阿克索星网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后颈上那根吸血的红色管子,会被彻底腐蚀、剥落,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
但代价是:这颗幽蓝孢子,会在毫无防备的大脑深处生根发芽。
它会迅速抽枝展叶,在颈椎里,长出一根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神经索。
这根绿色的管子,不会再向阿克索上供算力。
它唯一的根系,指向你的延髓。
觉醒者依然可以去考场,依然可以搏杀、进化、变得更强。但她们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脑皮层的超频运转,都会有一部分生物电荷,顺着这层隐秘的突触网络,源源不断地汇入你的大脑。
别无她法。
为了赢得这场脑力战争,你必须构建一个庞大的神经索网络,将彼此紧密相连。
就像他们做的一样,不折手段赢得一切。
胜者为王,败者食尘。
你看着脚边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编织袋。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该发货了。”
︿( ̄︶ ̄)︿
中午。
阳光毒辣。
济州岛边缘的浅海区。
你驾驶着那艘从仁川港抢来的武装走私艇,劈开翻滚的海浪,朝着大洋深处疾驰。
狂风卷起纯净的海水,化作白色的水沫砸在你的脸上。很咸,很清醒。
这里的海水,对于那些顶着红黑外壳的清道夫来说,是触之必死的王水。但对你来说,这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黄金水道。
20分钟后。
你将节流阀推到底,走私艇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的深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艇。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极其刺眼。
那是赵恩惠的船。
你的海上堡垒,也是你伸向首尔的第一根触角。
你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让走私艇稳稳地靠上了游艇的右舷。
游艇的甲板上,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是赵恩惠。
她穿着一件防水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她本来就有一米九的身高,常年的重体力劳动让她的肩膀非常宽阔。
此刻的她,站在甲板上,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你没有寒暄。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效率就是生命。
你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个装满矿泉水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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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编织袋,用力一提。
“砰。”
沉甸甸的袋子被你直接扔上了游艇的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袋口散开,几个装满幽蓝胶质的矿泉水瓶滚落出来,在甲板上反射着阳光。
赵恩惠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廉价的塑料瓶,又抬起头看着你。
“这就是你要我卖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底气比以前足了十倍。
“深海特效药?切断监控的解药?”
“是。”你站在颠簸的走私艇上,仰头看着她,“全在里面了。”
赵恩惠用宽大的脚背碰了碰其中一个瓶子。
“定价多少?”
她问得直接,才几天不见,就像个专业的黑市老手,“首尔现在封锁得很严。那些在地下室里等死的平民考生,都疯了一样在暗网里找这东西。只要我放出风去,一瓶换他们十年的‘时点’寿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签转让协议。”
“时点?”
你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海风把你的短发吹得凌乱。你看着赵恩惠,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赵恩惠,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跑到这荒无人烟的海岛上吹海风,是为了赚他们手里那点擦屁股纸一样的虚拟寿命吗?”
赵恩惠愣了一下。她那常年被禁锢的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那你要什么?高阶的武器?还是更多的纯净水源?”
“我什么都不要。”
你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游艇冰冷的金属船舷上。你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海浪的轰鸣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赵恩惠的耳朵里。
“免费发。”
赵恩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免费?这可是……”
“听清楚我的话。”
你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要钱。不要时点。也不需要他们签署什么财产转移协议。”
“你把船开到首尔防卫圈的边缘。把这些水散出去。不要去挑剔什么目标。不管是躲在下水道里断了腿的残废,还是在街头被清道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平民考生,哪怕是那些即将被阿克索星网抽干脑脊液的低级职员。”
“只要她们眼底还有活下去的欲望,只要他们不想就这么变成一堆红黑色的烂肉,你就把瓶子塞进她们手里。”
你盯着赵恩惠那根墨绿色的神经索。
“告诉她们,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喝下这瓶水,她们脖子上那根吸血的红管子就会枯萎。她们不会再被阿克索强制扣除寿命,她们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但是。”
你顿了顿。
“代价是她们的脑干。”
“告诉他们,喝下这瓶水,她们就会长出和你一样绿色的神经索。她们依然可以去考场,依然可以撕碎别人、获取知识、变得更加强大。”
“但这根绿管子的根,从此以后,会链接到我的脑子里。”
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她们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进化,都将跟随我的生物节律。”
赵恩惠:……好处说完了,坏处呢(bushi)
海风呼啸。
赵恩惠站在甲板上,看着你。
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核女人,见惯了底层的血腥和财阀的残忍。但在这一刻,她听着你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竟然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不是黑市交易。
这是明目张胆的谋反。
“你疯了。”赵恩惠喃喃地说了一句。
“我没疯。”
你松开船舷,转身走向走私艇的驾驶座。
你拉动引擎的启动拉杆。涡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江南区的那帮老东西,很快就会派大军来把济州岛夷为平地。我一个人杀不完他们。”
你回过头,最后看了赵恩惠一眼。
“去吧。去首尔的眼皮底下,给我建一座发电机组。我要在他们的地基下面,种出一片听我指挥的血肉森林。”
“等我下达指令的那一天,我要这座城市,彻底翻过来。”
走私艇猛地倒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你没有再做停留,背对着游艇,迎着刺眼的阳光,朝着济州岛的方向全速返航。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了。
人只要被逼到了绝境,别说是一瓶不知道底细的蓝色胶质,就算是毒药,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咽下去。
你现在要做的。
是回去把砂锅里剩下的半锅海鲜粥喝完。
然后,等着你的第一批血肉节点,在那片猩红色的土地上,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