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正在退去。
你在一块长满海藻的巨大礁石旁停下。你蹲下身,清澈的海水没过你的大腿。
你在一处水洼里,看到了一个发着微光的东西。
那是一团水里蜷缩着的肥美皮皮虾。看纹理,应该是“应用经济学”结晶。
你吞了口唾沫。
饿了。
自从进化到LV3之后,你感觉自己的胃就像一个无底洞。你需要大量的高级知识结晶来维持能量消耗。
你伸手把那只皮皮虾捞了起来,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揣进兜里。
“晚上熬个海鲜粥。多放点姜丝去去腥。”
你一边盘算着晚饭的食谱,一边沿着熟悉的海岸线,走向你那座建在海崖之上的别墅。
别墅依旧静谧。
粗糙的防风墙挡住了外面的喧嚣。这里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孤岛。
你脱掉湿透的衣服,走进院子里那个特制的露天泳池。
泳池里灌满了抽取上来的纯净海水。池底,堆积着你这段时间赶海捡来的各种知识海鲜——那些变异的蛤蜊、发光的牡蛎……
它们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类似碘酒和腐败树叶的奇怪味道。
你走下台阶,把自己完全浸泡在微凉的池水里。
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你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根长长的幽蓝小海带,在你放松的状态下,已经缩回成了拇指粗细的一小截。
你用指甲轻轻掐住它的尖端。
没有痛觉。
你稍稍用力,从尖端挤出了一滴极其浓稠的、散发着刺眼幽蓝光芒的液态物质。
这是你在考场上吸收了LV3暗金神经结晶后,凝结出的最核心的变异蛋白。
【幽蓝菌丝·零号种子】。
你睁开眼。
深吸一口气,你猛地扎进水里,潜到了泳池最底部。
你松开了指尖。
那滴幽蓝色的种子,落入了淤泥里。
一秒。两秒。
倏然。
“嗡——”
泳池底部的海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振。
一道细微的幽蓝荧光,从淤泥深处亮起。
紧接着,这道荧光像树根一样,迅速向四周裂变、分叉。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一张致密、闪烁着冷冽蓝光的发光网络,像铺地毯一样,覆盖了整个泳池的底部。
这就是你的菌床。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散发着臭味的海鲜废料,在接触到幽蓝菌丝的瞬间,被强行注入了属于你的生物酶。
菌丝像无数张贪婪的嘴,刺穿了这些知识海鲜的外壳,开始在分子层面上对它们进行降解。
原本黑红色的残渣,颜色开始慢慢变淡,最终被同化成了晶莹剔透的幽蓝色。
它们开始在水底有节奏地律动,仿佛在呼吸。
整个泳池,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充满生机与秩序的微型生态缸。
你浮出水面。
靠在泳池边缘,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你看着池水深处那片美得令人窒息的幽蓝菌落。
这里不再是垃圾填埋场。
这里是你的知识养殖场。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一个在海边捡破烂的拾荒者。你成为了这片蔚蓝禁区的主人。
你种下的,是能够瓦解阿克索的致命毒药,也是能够让你在这个畸形世界里,舒舒服服吃喝躺.平的顶级食材。
你转过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方。
那些财阀的清道夫还在沙滩上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你打了个哈欠。
“长得这么难看,还好不能吃。”
你光着脚走向厨房。
锅里昨天剩的米饭刚好可以拿来煮粥。那只刚捡来的皮皮虾,得赶紧处理了。不知道高阶金融学的突触,吃起来是不是真的像蟹膏一样绵密。
窗外,首尔的方向火光冲天。阿克索的肉膜在天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而你,只关心今晚的火候。
︿( ̄︶ ̄)︿
首尔的天空像一块发烂的死肉。
平流层之上,阿克索星网那层半透明的巨大肉膜还在缓慢律动。它像一个冷漠的巨型肺叶,在一呼一吸间,俯视着底下的众生。
就在几个小时前,它通过全球神经共振,把江南区那个封闭考场里发生的一切,无死角地塞进了几十亿人的脑皮层里。
没有马赛克。没有信号中断。
全世界都看到了。
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被一条幽蓝色的神经索长鞭抽碎了昂贵的护盾。看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把手指插进少爷的颈椎,生生剜出了一颗散发着刺眼光芒的暗金神经结晶。
寡头家族彻底疯了。
全球观测委员会在韩国的代理人们,立刻通过阿克索系统下发了最高级别的记忆模糊补丁。他们试图在物理层面上,强制抹除全球统考生脑海中的这段恐怖画面。
但火种已经点燃。总有人愿意用命去变革。
︿( ̄︶ ̄)︿
九龙村。废弃的地下蓄水池。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青苔味。26岁的崔有真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是个地下数据编织者。此刻,她后颈上的猩红链路因为极度超频,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财阀的“记忆模糊补丁”正在像酸雨一样洗刷全网。但崔有真在补丁生效前的最后一秒,死死截留了那段直播的原始记忆块。
那抹抽碎暗金结晶的幽蓝色。
她正在燃烧自己的脑脊液,把这段记忆打包成未经加密的原始突触信号,强行向整个首尔的地下网络进行非法广播。
砰!
蓄水池的铁门被恐怖的蛮力撕裂。两名浑身披着红黑外骨骼的怪物冲了进来。
清道夫——财阀的杀戮机器。
“检测到高危数据源。非法上传中。判定:制造谣言。予以抹杀。”
清道夫裂开那张长满倒刺的嘴,喉咙深处涌动起高浓度的腐蚀酶。
崔有真没有躲。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双眼因为脑压过高而流出了两行鲜血。
在腐蚀酶泼向她脸颊的最后一秒,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生物电荷,按下了“全网分发”的确认键。
“去死吧,寄生虫。”
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留下了最后一抹残忍又畅快的微笑。
哪怕下一秒,她的肉.体就被强酸溶解成了一滩冒着白烟的黄褐色血水,她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雌。
︿( ̄︶ ̄)︿
鹭梁津。地下七层的密集考试院。
3平米的逼仄隔断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24岁的朴正宇,接收到了崔有真用命传出的数据包。
他在这里刷了3年的高维拓扑学。他一直坚信,只要拼命燃烧脑髓,只要自己的猩红链路能进化,他就能拿到通往悬浮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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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门票。统考是绝对公平的。
但当那段清晰的、带有极致暴力美学的记忆冲进他的脑干时,他的信仰粉碎了。
他看懂了那颗暗金结晶的内部构造。那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底层考生的散碎算力。
财阀根本不需要考试。他们只负责“进食”。统考不是阶梯,而是一个光冕堂皇的屠宰场。
没有犹豫。
朴正宇一把扯掉了墙上的营养液输液管。他把所有的生物电荷全部梭.哈,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个二级中继基站,将这份记忆向着更深层的贫民窟疯狂辐射。
门外传来了清道夫沉重的脚步声。
死亡在逼近。
但朴正宇没有退缩。他大笑出声。他一边咳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一边疯狂地催动着颈椎上的寄生索,让那根红色的管子亮起骇人的高温。
砰!铁门被踹飞。
清道夫那令人作呕的副脑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跳动。
“警告。传播谣言。抹杀。”
朴正宇迎着喷射而来的腐蚀酶,猛地站直了身体。他那苍白、灰败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类的狂热光芒。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惨叫,任由自己的骨肉在酸液中分崩离析。
好一个英雌少年!须眉不让巾帼!
︿( ̄︶ ̄)︿
这一夜。
这种惨绝人寰的物理清洗,在首尔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江南区上方。
悬浮绿洲。
巨大的温控系统抽取着底层的洁净水源,在半空中维持着永恒的22度恒温。
绿洲中心。
一座纯白色塔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结冰。
一张巨大的弧形桌前,坐着十几个首尔财阀的高层。他们每个人的后颈上,都盘踞着粗壮的暗金神经结晶。
“啪!”
坐在主位上的少男财阀,猛地将手里的骨瓷茶杯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在男秘书的脸上,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崔会长是崔道贤的爷爷,但看起来比孙子还年轻,18岁左右的少男.模样。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少男会长咆哮着。他脖子上的暗金结晶因为暴怒而变成了刺眼的亮金色。
“一个晚上!整个下城区的生物带宽被占用了百分之六十!几千只底层的虫子在燃烧脑脊液,就为了转发那个女人的视频!”
“会长阁下……”
防卫部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抖。
“那个女人的突变超出了我们的基因库认知。更可怕的是那些底层统考生……她们不怕死了。她们宁愿被腐蚀酶融化,也要把‘暗金结晶被抽碎’的画面传出去……”
“我不要听这些!”
少男会长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眼神像要吃人。
“她们在动摇根基!如果底下的燃料包们停止了算力供应,如果她们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别人餐桌上的食材,整个首尔的供血系统就会瞬间瘫痪!”
会长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血腥的命令。
“启动最高级别的环境肃清指令。把所有防卫军的生物探测器灵敏度调到最大。监控所有的底层神经链路。”
“任何人,只要被发现异常占用带宽。任何人,只要试图非法上传那抹幽蓝色的记忆。”
“不要审判。不要记录。”
“直接当场溶解。我要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只老鼠,都闭上嘴,继续给我低头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