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雨,永远带着一股下水道的腥腐味。
这里是大韩民国最偏僻的边缘地带,被富人们鄙夷地称为“化粪池的塞子”。
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家”。
地下3层。2平米。没有窗户。
墙纸边缘长满了大片大片黑绿色的霉斑。空气里混合着廉价合成营养膏的酸味,以及隔壁老旧排气扇发出的、如同哮喘病人拉风箱般的粗喘。
一张单人床,占据了房间80%的面积。
你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这张床上。
你今年正好高中毕业。身上套着一件领口已经洗到起球、泛黄的旧T恤。
右手捏着一片极其廉价、表面裹满工业糖精的薯片,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你左手举着一台屏幕碎了两个角的二手手机,正在刷短视频。
屏幕里播放着极其降智的搞笑段子。
“哈哈哈——”
扬声器里传出刺耳的罐头笑声。
“鹅鹅鹅。”
你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面部肌肉却极其配合地扯动着。这笑声干瘪、空洞,就像是被某种名为“娱乐”的痒痒棒,戳中了神经反射区,纯粹是碳基生物的一场生理性条件反射。
颓废得理直气壮,快乐得虚假廉价。
你划动屏幕,切到了手机银行。
屏幕幽暗的光打在你苍白的脸上,上面显示着一行数字:
【当前可用余额:30,000永恒币】
一个月前,旧世界的金融秩序彻底崩塌。一种被称作“寿命货币”的东西强行接管了全球。
在这间一天只需要扣除0.1个币的下水道级考试院里,你账上的这3万永恒币(又称时点),简直就像是扔进化粪池里的王冠。
这是大韩航空的赔偿金。
一个月前,你那对引以为傲的生物父母,正满面红光地带着家里那个基因突变的男宝哥,坐飞机去首尔上空的悬浮绿洲领赏。
新闻里说,飞机遭遇了极端气流,不幸解体。
你信了。
毕竟你当时因为极度厌倦内卷,在高考考场上睡了大觉、交了白卷。你没资格上那架飞机,所以你成了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但你不知道真相。
在那万米高空之上,根本没有什么极端气流。
你那个从小就吸干了全家所有资源、脑子极度聪明、逻辑推演天赋异禀的名校哥哥,在系统的绝密评估报告里,是一块“极其肥美的顶级算力原脑”。
那天,阿克索轴突群主的苍穹肉膜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条粗壮的、如同深海巨型章鱼般的半透明生物触须,直接刺穿了机舱,精准地绞住了你生物哥哥的头颅。
只用了一秒。
那个承载着整个宗族希望、从小被捧在云端的耀祖男宝,就像一颗熟透的葡萄,被硬生生地凌空采摘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的脑脊液就被瞬间抽干。
而你的父母,甚至没资格被系统多看一眼。他们被判定为“无价值的碳基边角料”,连同那架波音客机一起,被触须随手捏碎,化作了太平洋上的一抹血水。
这3万永恒币,不过是统治阶级为了掩盖“高阶人类被当作顶级和牛收割”的真相,随手施舍给你这个白卷废物的封口费。
你不知道这些。
你只是机械地笑着,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你只知道,在这个用人命标价的狗屎社会里,每一次消费,每一分享受,都是在给这台吃人的绞肉机输送润滑油。
只要你住在这每天只花0.1个币的猪笼里,只要你足够烂,足够抠门。资本的镰刀,就永远别想从你身上割走一片哪怕是最劣质的韭菜叶。
“叮——”
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到了中午11:45。
突然,你手里的碎屏手机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哧——”
不仅是你的手机。这栋楼里所有的电视、外面的广场大屏,画面在同一秒钟崩塌。
所有的色彩被强行剥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刺眼、充满塑料质感的神圣纯白色。
你的视觉被强行接管了。
一个充满着狂热与蛊惑力的男中音,在每一个扬声器里炸响:
“大韩民国的子民们!倒计时15分钟!”
“伟大的统考即将开启!这是生命向高维跃迁的唯一途径!”
“请各位保持情绪高昂,准备迎接你们体内【松果体觉醒义体】的全面绽放!”
“用算力兑换寿命!今天,首尔上空的悬浮绿洲,将迎来两位斩获万点积分的平民!”
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松果体觉醒计划”,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松果体?那玩意儿不是分泌褪黑素、用来调节睡眠的内分泌腺吗?
这群高高在上的财阀,真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
你只猜对了一半。
这确实是个低劣的谎言,但这绝对不是糊弄。
你根本不知道,早在百年前,那群如今坐在悬浮绿洲里喝红酒的统治者,早就和大气层外的那层“苍穹肉膜”达成了协议。
而就在5年前,他们为了换取高级的寄生权限和永生不死的能力,亲手将外星文明的休眠孢子,掺入了这个星球的自来水循环系统。
掺入了每一次应对新型流感的“强制基础疫苗”里。
全人类的脊髓深处,早就被埋下了发条。
而今天,正午12点。
不过是统治阶级终于养肥了韭菜,微笑着,按下了那枚名为收割的启动键。
“滴答。”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11:59。
手机屏幕里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10。
9。
8。
……
3。
2。
1。
正午12点整。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遮天蔽日的飞船。
隔着没有窗户的墙壁,你并不能直接看到天空。但你敏锐地感觉到,整个房间的重力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偏转。
紧接着,一抹极其美丽、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蓝色静电波纹,直接穿透了钢筋水泥。
这一次,它没有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它直接在你的眼球深处,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物理的界限被彻底击碎。那个画面不是投射在屏幕上,而是直接烙印在了你的视神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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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死寂了一秒钟后。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了如同修罗场般的凄厉惨叫。
这惨叫声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夹杂着极度痛苦与病态兴奋的诡异嘶吼。
“扑通。”
你听到隔壁那个复读了5年的中年大叔,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房门半掩着。你透过门缝,冷眼旁观着这场惨绝人寰的生物学异化。
大叔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的腰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后猛扯,整个人像一张反向折叠的弓,躯干诡异地弯曲着。
“出来了……松果体觉醒计划的恩赐出来了!”
大叔双眼翻白,眼角因为充血而流下两行鲜红的血泪,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极其狂热的笑容。
“嘶啦——”
后颈部位的皮肤,被硬生生从内部撕裂。
一根大拇指粗细、猩红色、表面布满细密血管和黏稠□□的肉质神经索,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巨型水蛭,从他的颈椎间隙里狂暴地钻了出来。
它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就立刻倒刺回大叔的皮层肌理,开始疯狂汲取宿主前额叶里的多巴胺。
所有人都在痛苦中狂欢,心甘情愿地被这根猩红色的锁链彻底异化。
就在这时。
你感觉到了后颈的异样。
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冰锥,毫无预兆地狠狠凿穿了你的延髓。
你的呼吸猛地一滞。
剧烈的生理性战栗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
那只潜伏在你体内的寄生体,苏醒了。
它张开贪婪的神经突触,强行切入你的认知皮层,企图榨取你大脑中最纯净的算力。
想吸我的脑子?
你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没有反抗。你直接放开了大脑的防御闸门。
刹那间。
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属于前世996小镇做题家的社畜废料,如同决堤的黑色泥石流,疯狂倒灌进那根寄生索的神经通道里。
那只试图虹吸高纯度脑力的外星寄生虫,根本没有预料到碳基生物的大脑里,居然能储存如此海量且毫无意义的垃圾。
寄生虫的神经节在瞬间被彻底堵死。
逻辑超载。神经通道大面积崩溃。
“呲啦——”
一声类似于老式灯泡烧断钨丝的闷响,在你的颅腔深处回荡。
后颈那阵钻心的剧痛瞬间消失了。
你摸了摸后脖颈。
那根原本应该像外面那些人一样,粗壮、猩红、狂暴地汲取血液的神经索,此刻正软趴趴地垂在你的锁骨上。
它褪去了所有恶心的肉质血色,露出了内部极其纤细、冰冷、无机质的半透明结构。
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荧光。
就像一截死透了的海带。
你看着走廊里那些双眼猩红、还在为了阶级跃迁而疯狂嚎叫的“丧尸”们。
又看了看自己这根被社畜垃圾撑到坏死的寄生体。
你扯动嘴角,发出一阵毫无感情的低笑。
在这片满是血腥和疯狂的死寂里,只有那声极其干瘪的“鹅鹅鹅”,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