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林知岁裹着卫衣出门，她实在太饿了。
街心公园对面有一条小巷子，是这一带有名的美食街，本地人常去的那种。生煎、拌川、葱包桧、三鲜馄饨……
她都想吃。
越想越饿。
林知岁咽下口水，在走廊等电梯，对面1501的门忽然打开，沈聿走出来。
“学长？”
沈聿轻轻把门带上。他换了件黑色的兜帽卫衣，和她身上这件一样，都是基础款，只是颜色不同。
“这么晚，出门有事？”
“我晚饭吃得太早了，现在好饿，想去外面吃宵夜。学长你呢？”
“和你情况差不多。”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不介意的话，我们搭个伴？”
当然不介意。
林知岁最喜欢找饭搭子了，美食如果没有人一起分享，在她看来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有啊，就上次你买粢饭团的那条街，到了晚上就是夜市一条龙，特别多好吃的。我知道有一家卖小馄饨的小摊，虽然是街边摊，但味道超级好，一点不输那些昂贵的酒店和餐厅。”
觉得自己话有点密，林知岁又尴尬地弯弯唇：“我是不是有点吵？”
“没事，习惯了。”
“……”
走廊里有一瞬的寂静，电梯到了。沈聿按住电梯，让林知岁先进，似曾相识的一幕，那次他是用滑板抵着，还戴着口罩。他那会儿到底认没认出她？
“学长，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大概半个月前。”沈聿跟进来。
“你出国……”林知岁微顿，轿厢里阒寂无声，重逢以来，她没问过沈聿以前的事。
“什么？”
林知岁抿唇：“你这几年，一直都在国外？”
“嗯。”微顿，沈聿补充，“中间回来过两次，但都是短暂停留。”
“你在国外做什么？IT，或者投资？”
电梯停至一楼，两人走出来。深夜的小区格外幽静，沈聿走在林知岁身边：“和你差不多，游戏开发。”
“啊？”林知岁讶异。
这是林知岁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和沈聿居然还是同行。但转念想想，那晚沈聿能一语切中要害，让她举报吴烨，显然是对这个圈子很熟悉。
“是技术？”
“算是吧。”沈聿抬眸看她，“PD。”
PD，游戏制作人。
林知岁的偶像楼尽也是PD，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一名PD。
林知岁讶然。
“你呢？”沈聿双手抄着裤包，“拿着那么出色的学历转行，不会觉得可惜吗？”
林知岁眨眨眼，她一直都抱着手臂，卫衣的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子边。
“你知道……我考上了清大？”
沈聿的视线落在她眼底，微停一瞬，又抬头看向前方。
“听人说起过。你是那届的黑马。”
林知岁有点尴尬。
但在高考之前，她的成绩的确是不太够得上清大的。后来高考超常发挥，比平时成绩高出了三十多分。
“其实就是走运。”
“哪有那么多走运，是量变刚好引起了质变。别漠视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有那么一瞬间，林知岁鼻尖酸酸的。
当年高考结束后，她的成绩引来无数人艳羡，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她运气真好”，对于高考这种超常发挥很多人也都归结于“走运”。
但高中三年，尤其是从高二开始，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刷了一本又一本题册，有时候抱着卷子都能睡着。
有段时间她太拼命，冯主任还一度担心她出了心理问题。老林心疼她，说要不就不高考了，直接去国外读书，她哥林璟琛就是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
但林知岁不想，她心里有一个目标。她想拼命拼命努力，然后离那个目标近一点，哪怕只是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怎么了？”
沈聿的话打断了林知岁的思绪，林知岁吸吸鼻子：“没有，可能最近换季，鼻炎犯了。”
*
入夜的美食街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城市里好像总有这样一些人，昼伏夜出。
林知岁和沈聿在一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年长的男人，看到林知岁笑呵呵问：“小份三鲜？”
显然她已经是熟客。
“嗯。”林知岁点头，“学长你想吃什么？三鲜是招牌，但每个味道其实都不错。”
“和你一样。”
“好。老板，两份三鲜，多加汤。”
摊主笑着点头：“带男朋友来啦？很般配啊。”
嗯？
“不是。”林知岁连忙否认，“就是朋友。”
老板笑着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
林知岁尴尬地看一眼沈聿，正要开口解释，沈聿却帮她拉开椅子：“没事。要喝点什么？”
“喝汤。老板自己煮的大骨汤，又鲜又健康。”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桌，鲜香漫开。林知岁舀了一勺汤，浓郁汤汁熨帖味蕾，她轻声喟叹，太满足了。
见沈聿不动，林知岁好奇：“学长你不吃吗？”
冒尖的小馄饨上撒了一把香菜，林知岁微顿：“你吃香菜吧？”
“我不挑食。”沈聿看着她，“只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让人觉得，特别有胃口。”
林知岁捏着汤匙的指尖收紧，勺子停在几只小馄饨中间。
沈聿也没有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以及……微微脸热。
“其实，”林知岁僵着笑，“不是看着好吃，是真的好吃，我没演。”
沈聿轻笑：“吃吧。”
他低头，不再看她，轻轻搅拌着小馄饨。
*
翌日，周末。
林知岁一觉睡到快要中午，她的男朋友L并没有八点叫她起床。点开游戏，甚至连条信息都没有。
林知岁觉得夏薇这个游戏要完，这种玩家体验，也就她友情赞助日活了。
简单解决午饭，林知岁打开电脑，虽然没有工作，但她也不能荒废。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叫“琳琅”，是她设计的新人物，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线，但她很上头，已经设计出了许多人物细节。
忙到下午，林知岁收到夏薇发来的消息。
vv：【百分百确定，你们老吴是摊上事儿了】
vv：【晚上回去细说】
林知岁眼眸亮起。
前任PD走后，吴烨接管《百妖录》，林知岁其实很不喜欢他的管理风格，急功近利，完全没有沉淀下来做精品游戏的打算。虽然现在圈内就是这样一个风气，但她始终觉得，用心完成的作品是一定会被看到的，就像楼尽手中的游戏，永远诚意满满。
只是《神荒》之后，《山海》被暂停，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楼尽的消息了。
如果是楼尽来做《百妖录》的PD，他一定不会像吴烨这样，也一定有办法把游戏盘活。
林知岁天真地想着。
如果——
如果楼尽能从天而降，来接手《百妖录》，该多好呀。
*
“哥，我求你了，我现在真的找不到第二个人了。”路安阳巴巴跟在沈聿身后，一路从超市跟回家。
“老吴这回凶多吉少，上面真的查下来，公司肯定不会保他。他一走，《百妖录》就真没人管了。”
沈聿把新鲜的大虾放进盆里，他今晚准备做咸蛋黄鲜虾馄饨。
“哥。”路安阳苦着一张脸，“我知道你看不上《百妖录》，也知道让你接手就是大材小用，但……其实这个游戏最初的框架和设计还是可以的，只是一直没有遇到能盘活它的人。”
路安阳觉得可惜。
“这个游戏虽然评分低，但是有好几个出圈的角色。有一个狐妖叫云裳，你知道吗？很多玩家都喜欢，一直在等她的新皮肤。”
听到“云裳”两个字，沈聿手上的动作微停。
“设计这个人物的是个新人，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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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的设计图，很有灵气的一个原画师，也很固执。我听说当初为了云裳的人物设定，她和老秦叫板过，把老秦都气进医院了，又抱着画稿跑到医院去找人，最后终于把老秦说服了。”
路安阳挺喜欢这样的人，有一股子执着劲儿，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圈里有名的原画师。
“哥。”路安阳难得感性，“你以前做游戏的时候不是说过，在咱们这个圈子里，灵气和固执，都是很珍贵的东西，应该被好好保护。”
灵气源自天赋，固执始于初心。
良久的沉寂。
沈聿拧开水龙头洗手，又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手指。
他想起林知岁的话：如果游戏关停了，云裳就没有家了。
总有些傻子，对他们所做的事，抱有赤诚的热爱。
半晌，沈聿转过身，看向路安阳：“游戏初始的设计框架、迭代记录、团队架构，近半年的经营数据和渠道布局。”
“还有，我要人事任免权。”
路安阳怔住。
“不是……哥，你……”
“不行就免谈。”
“行！”路安阳朗声应下，“别说人事任免权，你要我的命都行！”
沈聿：“……”
在客厅里玩球的茜茜：“汪！”
沈聿垂眼，认真剥虾：“我最近有事，最快下下周才能腾出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游戏的全盘。
“啊？你有什么事？”
沈聿将虾壳丢进手边的垃圾袋：“做兼职。”
路安阳：“？”
*
临近傍晚，沈聿将包好的馄饨放进冷冻盒，路安阳眼巴巴看着，咽了咽嗓子：“现在不吃吗？”
他的意图很明显，想蹭饭。
沈聿擦干手，抬眸：“你不去准备材料？”
逐客令也很直白。
路安阳干笑：“我不是想着吃完晚饭，直接去公司通宵么。”
刚刚沈聿包馄饨的时候他就很馋了，咸蛋黄鲜虾馅儿的，他还没吃过，但肯定好吃。
“我打算点外卖。”
“？”路安阳不解，“那你包馄饨干什么？”
“冻着。”
“……”
路安阳没招了。
手机震动，是游戏发送的提醒。沈聿点开，小鸟又换名字了。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在吗？】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你在干什么？】
L：【做饭】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你还要吃饭呀】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我今天画了一幅特别满意的图，和你分享】
屏幕上跳出一张手稿。
一个Q版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衣裙，身边跟着只灰色胖龙。
沈聿微微皱眉。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一个被恶龙养大，又驯服了龙族的女孩】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我画得好看吗？】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快夸夸我】
沈聿脑中倏然浮现出林知岁笑眼弯弯的样子。如果是她，大概也是这个口气。
上学的时候她就喜欢在本子上画各种动漫人物，尤其是男性。画完就献宝一样拿到他面前，眼底漾着笑：“学长，我画得好不好看？”
满心满眼都是你快夸夸我。
屏幕上跳出新消息，沈聿回过神。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你怎么又不说话啦？】
今天休息的快乐小鸟：【算啦，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练滑板啦】
沈聿失笑，他怎么会把这个AI和林知岁联系在一起？
蓦地，手机微信跳出新信息。
山夕：【学长，在吗？】
山夕：【你晚上有空吗？我想约课！】
沈聿微怔，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然。
随即快步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登进后台，输入执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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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