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亮着灯，林知岁下意识要往1501走，又被沈聿拽回来：“这边。”
她咧开笑：“对哦，差点走到你家去了。”
说她醉了，她还能自己一路找回来。
说没醉，整个人又不太清醒。
沈聿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眉头一路都轻轻拧着。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醉，我回去还要改稿子呢。”林知岁打着晃，晃到1502门口，伸出手指去按密码，一边按，一边小声跟读：“7、2、9——1、0——3。”
沈聿：“……”
拉开门，她半转过身，甚至还没忘很礼貌地道谢。
“沈……沈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晚……晚安。”
沈聿看着人走进去，屋子里的灯亮起，门被关上。
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今晚就不该走进那家便利店。
牛奶也没买。
“哥？”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安全通道走出来，路安阳好奇地往对门看了眼，触上沈聿冷淡的目光，又连忙收回视线。
沈聿：“你怎么在这儿？”
路安阳跟在他身后：“那我不是担心你真的把茜茜送去寄养了嘛，我刚刚敲了门，它还在。”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今天没时间。”沈聿按上指纹锁，想起林知岁刚才的话。
你不想养茜茜了。你们这些养宠物的人，养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腻了就直接抛弃。
“那我希望你明天也没时间。”路安阳熟门熟路地跟进来，在门口找一次性拖鞋，茜茜见到他特别开心，直接扑过来。
关门的时候，路安阳没忍住，又往对面瞧了眼。
“哥，那是你邻居？”
沈聿没搭理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是出去买东西的，现在东西没买成，晚饭也还没吃。
路安阳：“挺漂亮啊。”
沈聿越过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水饺。
路安阳像条尾巴一样跟进来：“你俩挺熟？”
“你很闲？”沈聿撕开速冻水饺的包装，头都没抬。
“不是，我就是好奇。”路安阳倚在流理台边，满眼的试探，“你俩一起去喝酒了？”
“她自己去喝酒，我只是刚好碰到。”
“哦。然后就顺路把人送回来了？”
路安阳话里有话，沈聿抬眼：“她是我高中学妹。”
“只是学妹？”
沈聿没应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不可能让一个喝醉酒的女孩子独自在外面。
路安阳微微挑眉：“你学妹那么多，我可没见过你对哪个这么有耐心。”
路安阳真的好奇死了，他认识沈聿这么多年，追沈聿的女孩儿多了去了，他一张冷脸婉拒了所有人，活成了个寡王。
第一次，路安阳看沈聿对个姑娘有耐心。
嫂子指日可待。
沈聿放下手中的汤勺：“你不是来看茜茜的么，已经看过了，现在可以走了。”
路安阳咽咽嗓子，又瞅一眼锅里快要沸腾的水：“哥，你要不多下几个呗，我也没吃呢。”
沈聿：“……”
路安阳在客厅和茜茜玩儿，沈聿点开手机，搜索“游戏云裳”。
浏览器跳出相关词条。
一款叫《百妖录》的MMORPG（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类游戏。云裳是青丘篇的女主角，一只回到少女身体里的千年狐妖。
制作方是星元游戏。
路安阳家的公司。
之前一直是路安阳的叔叔在负责，前段时间路安阳回国，才开始过渡到他手里。
路安阳正在客厅里和茜茜玩球，他小跑过去将茜茜的小球捡过来，又被茜茜用爪子滚了出去。
路安阳又去捡。
“不是，咱俩是不是搞反了？”
沈聿端着两盘饺子走出来：“《百妖录》现在的PD是谁？”
“啊？”路安阳擦擦额头上的汗，“原来的PD是老秦，年初的时候离职了，现在是吴烨在负责。”
“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游戏？是不是……”路安阳巴巴地凑过来，满脸期待，“你想好了？”
“评分3.5？”
“啊？”路安阳怔了下，点头。
“对啊，垃圾游戏。”
路安阳在沈聿对面坐下，不用沈聿问，就开始倒豆子：“当初是模仿《神荒》做的，为了做这款游戏，星元砸了好几个亿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现在账上还亏着一大笔。”
“前段时间听我那叔叔说，董事会已经有关服的打算，再亏下去，也就一年半载的事儿。”
《神荒》的PD就是沈聿。游戏上线三年，销出近4000万份，至今还在RPG全球销量前十的榜单上。
见沈聿不说话，路安阳干笑了两声：“当然，是《神荒》的低阶版，平替，和《神荒》没法比。”
沈聿没在意这个，他在想吴烨这个人。
不熟，但听说过。
业务能力确实很强，手中出过不少大热款，但路数不正。
“吴烨不行。”
“啊？”路安阳一时没跟上沈聿的思路，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又偷偷瞄了眼沈聿，装模作样地夹了个饺子。
“唉，有什么办法呢，有好的谁用孬的。但这个圈子——”路安阳咳了咳，“哥，你比我清楚，好的PD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他高低还是能凑合用。”
沈聿不接话。
路安阳不死心，继续试探：“其实吧，《百妖录》这个题材还是挺好的，就是吧，没个有能力的PD。”
“要不，你来？”
“没兴趣。”
“切。”
“吴烨这个人路子不干净，你多留意一下。”
路安阳敛下眉眼间的玩笑，他在大事上从不嘻嘻哈哈。
“聿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聿不是个多事的人，但星元游戏正在管理层的过渡中，这个时候如果曝出来有游戏色.情擦边，这个锅肯定得路安阳来背。而路安阳和他那位叔叔的关系本来就微妙。
“趁这段时间熟悉业务，把公司名下的游戏过一遍。”
“过细一点。”
路安阳点头：“我明天就去公司跟组开会。”
两人各有所思，餐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茜茜的脚步声，滚着小球，在木地板上滑出噜噜声。
沈聿垂眼，吃得慢条斯理。
他想到林知岁。
刚才在路边，林知岁抬手拉下他的口罩。有那么一个瞬间，沈聿觉得林知岁应该是认出他来了。
她缓缓弯起唇，乌润的眸子里全是笑。
但也只是笑。
越笑越傻。
傻笑着说：“你长得，真好看。”
好看。
沈聿扯了扯唇。
*
林知岁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虚虚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大亮。脑袋昏沉沉，脖子也酸。
她按了按发酸的后颈，看到自己身上的卫衣牛仔裤，有些出神。
一些零星的片段在脑中回放。
“你喝多了。”
“你现在是画家？”
“有人要改你的角色？”
……
林知岁：“……”
和她说话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可不就是对面新搬来的沈先生。
林知岁直挺挺躺在床上，记忆停留在“沈聿……也混蛋。”
坏消息：她当着新邻居的面，列举了一堆混蛋。
好消息：她没骂新邻居是混蛋。
但这也很让人崩溃啊。
林知岁蓦地蒙上被子，打了一个滚，将自己卷成一个蚕宝宝，哀嚎。
太丢人了。
在被子里拱了好一会儿，她又缓缓探出头，露出盈盈的一双眼睛。
一个没有温度的家，你确定云裳会喜欢？
这种无底线的操作，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不可能次次装傻。收集证据，匿名举报。
男人的音色温沉，句句在理，将林知岁拽进无声的思考中。
半晌，她一骨碌从被子里爬起来，洗漱开工。
沈先生说得对，与其委曲求全，不如给云裳换一个家。
林知岁抬手摸摸软木板上的立绘，明亮眼底终于又漫上笑：“宝宝别怕，我来保护你啦。”
确定了方向，林知岁的执行力就超强，她点开昨天收到的修改方案，开始逐条整理。
这类方案吴烨确认好后会发给各个大组，技术、策划、美术、运营，几乎人手一份，甚至还有和吴烨穿一条裤子的合规部。
她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在官方页面点击“确认提交”，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她还没吃午饭。
林知岁关上电脑，按着发酸的脖子，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只剩一盒酸奶，柜子里还有几包小饼干。
点外卖又要等很久，林知岁撕开酸奶盒，就着小饼干草草解决午饭。她终于有时间摸一摸新买的板子。
不是画板，是滑板，是她最近新挖掘的爱好。
新板子到手才半个月，她花大价钱定制的樱花猫咪砂纸，还请人帮忙换了撞色轴承和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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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是新手，但板子必须好看。
把板子擦干净，林知岁弯着眼，虽然她现在上板还不太利索，但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踩着板子，做风一样的小女子。
手机嗡嗡地振动，屏幕上亮着“孙哥”两个字，林知岁猜大嘴猴是来催稿子的。
按下接听键，她下意识将手机拿远，听筒里却没传来大嘴猴的咆哮声。孙千弋的声音难得稳重：“知岁，画稿先别改了，手上的其他工作也暂缓。”
“？”
“修改方案被叫停了，吴总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开会。”
不能吧，这么快？
林知岁心里打鼓：“怎么突然就叫停了呢？”
“回头跟你说，明天记得来开会，别迟到。”
“好。”
挂断电话，林知岁有点不安，打开电脑去看提交的材料，页面显示一小时前才受理，显然不是她的原因。
林知岁正琢磨着，手机屏幕亮起。
vv：【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夏薇字里行间里都透着股丧。
林知岁：【怎么啦】
vv：【公司今早来了个小路总，拉着一群人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这个不行，那个要改】
vv：【打工人想死，现在急需续命水】
所以，是因为这个新来的小路总？
林知岁给夏薇回了个“ok”，反正也没活要干，她之前在家憋了半个多月，现在也急需出门放风。
vv：【六点，老地方？】
林知岁：【好，我先去洗个澡】
落地窗裁出一截天色，晴蓝渐渐转为橘色，晚霞漫在天际。
林知岁扣好项链，冲镜子弯弯唇。身上这套衣服是林璟琛送她的生日礼物，柔软的香芋色绒衫和米白长裙。
林璟琛这人很多时候都很讨厌，但衣品非常好，审美一直在线。
收拾妥当，林知岁哼着歌走到玄关，拎起挎包，踩上小高跟出门。
门推开，唇角翘起的弧度僵住了。
对门的新邻居正站在电梯前，黑口罩、白衬衫、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个滑板。
林知岁眉心一跳，连忙转身，假装锁门。
沈聿循声看过去。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出过门。
林知岁看着门锁，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昨晚言语上可能是有点莽撞，但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做出格的事。
不要慌。
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弯着唇走上前：“沈先生。”
礼貌、客气，也生分。
沈聿的视线凝在她身上。
沈先生。
叮——
电梯门徐徐打开。
“您先。”林知岁正要侧身退让，黑色滑板先她一步，轻轻抵在了电梯门边。触上男人深静的眉眼，她心头倏然一跳，小声回了句谢谢，快步走进去。
电梯门重新合上，将两人关在狭小的空间。
林知岁低头看手机，垂着眼整理发尾，摸一摸包包上的星星人挂件，又给夏薇发语音：“亲爱滴，我已经出门了，半个小时后到。”
vv：【ok】
一抬头，撞进男人深湛的眼底。
林知岁：“……”
心头沉着怪异，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又礼貌地笑笑。
沈聿：“……”
又傻笑。
轿厢里的气氛变得诡异。
林知岁莫名觉得后颈发凉，后退了小半步，贴着厢壁。这位沈先生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像是她做了什么很不厚道的事。
昨晚……她难道还干了别的事？
电梯缓缓降至7楼，林知岁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之前欠他的外卖还没有补上！
她咽咽嗓子：“沈先生。”
沈聿偏眸看她。
“上次的外卖，您要是方便的话，我现在给您点？”
“……算了。”
“？”
算了不太好吧，林知岁犹豫：“或者，我转账给您？”
沉默一瞬，沈聿点开手机。
林知岁忙跟着按亮手机：“微信可以吗？”
“嗯。”
心头那种怪异感终于淡了一点，林知岁弯起笑：“一共是三十五，您给我个收款码，我扫您。”
沈聿正准备调名片二维码，闻言抬眼。
手机被他按灭。
林知岁已经点开扫一扫，见对方迟迟没有亮出收款码，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您……”
“手机没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