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尽的老婆。
林知岁根本不敢答应。
她冲黄衣骑手应了声：“这边。”
小哥皱起眉，看着门口的几个人：“楼……”
林知岁：“是我是我。”
请你不要再重复了。
她连忙接过外卖，在心里将夏薇骂了一百遍，见一旁的蓝衣骑手满眼疑惑，又牵起个干巴巴地笑：“沈茜茜也是。”
“汪！”
茜茜想凑上去，却被沈聿拽住。
林知岁已经摆烂，一点不慌，谁规定收货人必须统一名称，她就喜欢一个平台一个名字。
事实上，她还真的是这么干的。
这样每次有诈骗电话打进来，她就可以直接判断出信息是从哪里泄露的。
两个骑手还赶着送下一单，技师阿姨也笑眯眯地和林知岁道别，叮嘱她一定记得打电话。
三人终于进了电梯，她的新邻居竟然还没走。
这才是最难搞的一个。
林知岁弯了弯唇，试图糊弄：“您还不去遛狗吗？”
对方没应，视线掠过她手里的外卖袋。
好吧，没糊弄过去，还是老老实实道歉吧。
“抱歉，沈——”林知岁微顿，跳过称呼，“我刚刚拿错外卖了。我重新给您点了一份，本来想悄悄放回去，就留了……沈茜茜的名字。”
“汪！”
沈聿沉默。
显然是路安阳的手笔。
四目相对，林知岁有点摸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把其中一份外卖递过去：“抱歉。这份是补给你的，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
没什么情绪的两个字，温和，也疏离。
林知岁最怕和这种人打交道，看似斯文有礼，其实很难接近。偶尔还有种被当青蛙煮的感觉，不知道对方在前面给你挖了什么坑。
“汪呜——”站在楼梯口的萨摩耶快要按捺不住，扯着牵引绳想要下楼。
林知岁连忙接话：“你要是急着去遛狗的话，我——”
“下次。”
诶？
林知岁还想再说什么，男人已经牵着狗走进了安全通道，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下次？
下次再给他买一份？
35块钱一份呢。
林知岁冲男人高冷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鼓了鼓脸颊，拎着两份鳗鱼饭回家。
这一晚上过得乱七八糟，她还饿着肚子。在餐桌边坐下，叉了一口鳗鱼饭，已经有点凉了。
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是夏薇打来的视频，林知岁正准备找她算账，点下接听，一张小脸绷起：“夏薇薇，你给我备注的那是什么名字！”
夏薇正在贴面膜，笑得面膜纸都皱了：“有没有爽到？”
“有被吓到。”
她是崇拜楼尽，但从没有把自己代入到楼尽老婆这样的角色里。
林知岁大口嚼着鳗鱼饭，脑中冷不丁捕捉到新邻居那个时候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怎么那么看着她？
林知岁缓缓眨了下眼，不懂。
继续干饭。
“那我不是为你这个单身女性的安全着想嘛，万一遇上坏人，想着你家里或许有个老公，那肯定不敢随便胡来啊。反正游戏圈这么小众，他们也不知道楼尽是谁。”
“那我真是谢谢你哦。”
“不客气。”夏薇扯了扯皱掉的面膜，“诶，你说的那个技师，我打电话……”
“搞错了。”
“错了？”
林知岁三言两语将乌龙解释清楚，夏薇笑得更大声了，原本平整的面膜又被她笑出了一道道褶子。
“夏薇薇，你害死我了！”
夏薇笑得停不下来，用手扯住面膜纸：“诶，帅吗？”
“谁？”
“你那个新来的男邻居啊。”
“不知道，戴着口罩，看不出来，但眼睛很漂亮。”
而且，她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夏薇和林知岁认识好几年了，知道她是个重度颜控，能让她评价出“漂亮”两个字可不容易。
“啧啧。能让你觉得好看，此男不简单。”
“光好看有什么用，太高冷了。”林知岁摇摇头，无感。
她对所有的高冷型都不感兴趣。
“不是吧，还有心理阴影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不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知岁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帅是真帅，冷也是真冷。
少女心思，情窦初开，她为了追人做了不少蠢事，每每想起来，都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沈……
林知岁又舀了一口鳗鱼饭。
世界那么大，不可能。
林知岁嚼着鳗鱼饭，一口接着一口，看得夏薇直皱眉：“饿成这样？”
嘴巴被占着，林知岁点点头，又摇头。她端起汤顺了一口：“大嘴猴刚刚给我改了几个细节，我等下还要继续修稿子，听他的意思，这版应该差不多了。”
“恭喜你。”
“恭喜早了，组里刚刚发了通知，恋爱副本要提前半个月上线。”
“半个月？”
林知岁点点头：“画不完就滚蛋。”
“滚蛋就滚蛋，大不了你回家继承家业。”
“那不行，我要是现在就认输，那不得被冯主任笑死。”
冯主任是林知岁的妈妈，退休之前是一所高中的德育部主任。当初林知岁辞掉工作来游戏公司，被冯主任好一顿数落。
“画完这期，你干脆转组吧，来我们组，我们组氛围特别好，老板也不发神经。”
夏薇在另一个游戏项目组，任主策。
林知岁连忙摇头：“已经吃够了恋爱的苦，求放过。”
“你们是不是快内测了？”
“嗯，这周六，要不要支持一下？AI恋爱，无痛分手，霸总奶狗，应有尽有。”
“……”
婉拒了哈。
和夏薇胡扯一通，林知岁挂断视频，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她嚼鳗鱼饭的声音。
很轻，也渐渐变慢。
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过的人。
沈聿。
那会儿她读高一，沈聿读高三，长得帅、成绩好，有很多女生喜欢。
她也没能免俗。
她给沈聿送过水，买过伞，还偷偷溜进冯主任的办公室，把值周违纪本上的“沈聿”全部改成“沈建国”。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她兴奋地点开沈聿的聊天框。
当初费尽心机加上了他的QQ，她却怂了，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
【学长，我考上清大啦！】
终于鼓起勇气点击发送。
消息却石沉大海。
后来毕业聚餐，她才从一个学姐口中得知，沈聿当时根本就没去清大读书。高考之后，他就出国了。
林知岁戳着餐盒里见底的鳗鱼饭，蠢死了。
没一会儿，又弯起笑。
当初为了和沈聿考上同一所大学，她没日没夜地学习，虽然最后人没追到，但她考上了一所好大学。
不亏。
不对，是血赚！
想通了，吃饱了，画画也更有劲儿了。林知岁就像个小风车，呼啦啦地做完所有事，赶在十二点之前，把改好的第八版画稿发给了主美，上床睡觉。
可能是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校长站在主席台，生气地扯着嗓门：“沈建国？谁？出列！”
一会儿是沈聿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冰冰：“你叫沈茜茜？”
梦里有做不完的卷子，她一道题都不会。
她考不上大学了，也追不上沈聿了。
画面变得混乱。
她看见自己在路边摆小摊，卖鳗鱼饭。
不远处，沈聿牵起一个女孩的手，就是那个告诉她沈聿出国了的学姐。
*
第二天一早，林知岁顶着一对熊猫眼，去楼下扔垃圾。
因为没穿内衣，她在睡裙外随便套了件宽大的卫衣，踩着洞洞鞋出门。
进了电梯，才发现有点不修边幅。
黑框眼镜，随便抓了两把的凌乱长发，她凑近一点，借着光亮的厢壁，看到了额头上新长出来的痘痘。
林知岁：“……”
这要是被夏薇看到了，肯定要吐槽她。夏薇是下楼扔垃圾也要画全妆的人。
还好这处公寓她搬进来没多久，根本没有熟人。
手里的垃圾一晃一晃，林知岁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出单元门。在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时，步子顿住了。
车边站着个男人。还是个熟人。
西装革履，倚车插兜。
赵恒。
她大学时的暧昧对象。
他们是大三社团活动认识的，大四的时候赵恒开始追她，就在她想着两人或许可以试试的时候，赵恒和另外一个女生的接吻照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林知岁觉得自己当时肯定瞎了眼，竟然会对赵恒这样的人心动，还觉得他某些角度和沈聿神似。
沈聿当初再过分，也只是一张冷淡扑克脸，无差别创死所有追求者。
她可以被拒绝，但不能被当鱼养。
赵恒显然也看到她了，像是不确定，又将她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林知岁？”
林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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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薇说得对，就算出门扔垃圾，也要全妆。再不济，至少要穿得像个人。
穿着上没了优势，林知岁果断占据心理高地，眉头微微皱起：“你是——”
赵恒走上前，手一直揣在裤兜，像兜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我们也才半年多没见，不至于认不出来。”
表演被拆穿，林知岁也不尴尬，弯了弯唇：“不是认不出来，就是有点不确定。”
她也学着赵恒的样子，将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变化挺大的，跟在学校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赵恒轻咳了一声，抬手虚虚掩着唇，露出手腕上的机械表。
林知岁：“那会儿在学校的时候，你看着还挺清爽的。”
赵恒：“？”
林知岁弯着笑，没错过赵恒眼中的错愕。
她当时肯定是猪肉蒙心了，才会觉得赵恒的眼睛和沈聿长得像。现在看来，连低配版都算不上，完全一个假冒劣质品。
赵恒笑着点点头，一点没恼怒，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公寓楼：“你住在这儿？”
这处公寓单价四万五，在赵恒眼里，她当然是住不起的。
“不是，我来捡垃圾的。原本以为这里环境好，应该没什么垃圾，结果大清早就在路边看到一大坨。”
“什么？”
“没什么。”林知岁越过赵恒，不打算再和他浪费口舌。
“林知岁。”赵恒将她叫住，顿了顿，声音终于放软，也变得谦和，“当初的事，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和你道歉。”
林知岁背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知岁。”
知岁也是你叫的？
“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不该弄成这样，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我像缺朋友？
林知岁转过身，打断赵恒的话：“说完了？”
赵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知岁，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小伊就住在隔壁单元，我以后会常过来。”
杨文伊也住在这儿？
晦气。
“知岁。”赵恒欲言又止，“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也会经常碰面。你有什么气可以私下找我发，别当着她的面。她脾气大，到时候肯定又要针对你。”
林知岁安静一瞬，有点想吐。
只能说当初赵恒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她完全没看出来他斯文有礼的皮囊下竟然是这么恶心的一副面容。
等等……赵恒不会以为她这么生气，是对他旧情难忘吧？
“私下找你发？”
赵恒沉默，舔了舔唇：“知岁……”
“你不怕我男朋友揍你？”
“？”
“我男朋友这会儿可能正看着呢。”
赵恒拧眉：“你交男朋友了？”
“对啊。”林知岁扶了扶眼镜，“原本也没想这么快确定关系的，但他太优秀了，又高又帅，还追我追了很久。”
赵恒定定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好揭穿她的谎言。林知岁心里也在打鼓，这狗东西能考上清大，高低也是个学霸，不会真的被看穿吧？
半晌，赵恒了然地笑笑：“知岁，其实你没必要……”
“汪！”
一道白影直直朝着林知岁冲过来，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堪堪用前爪刹住车。
是1501那只萨摩耶。
大狗狗像是很喜欢她，围着她转圈摇尾巴。林知岁弯下腰朝它伸手，它就将两只爪爪都搭在她的手里。
可爱。
林知岁黑润的眸子里漾起笑。
赵恒才不是狗东西，侮辱狗了。
“茜茜。”
冷淡的男声倏然响起，林知岁抬头，看到了朝她走过来的“口罩帅哥”。
他今天还戴着口罩，穿了一身黑，兜帽卫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纯白T恤。
赵恒也看向来人，想到林知岁说的又高又帅又优秀的男朋友，垂在身边的手指一点点蜷起。
高吗？也就只比他高了半头。
至于帅，戴着口罩，能看出来什么？
视线落在对方的白色板鞋上，赵恒皱眉。
这鞋有点像他之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高定。
不可能，那是春夏新款，小伊托了好几个朋友才订到，但也要等到年中才能拿到。所以，这肯定是仿货。
鉴定完毕，赵恒勾了勾唇，瞥向林知岁：“这就是你男朋友？”
林知岁：“……？”
有毛病。
林知岁不想给赵恒任何脸色，低头摸摸萨摩耶的脑袋，准备回他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正要开口，白色板鞋落入视线。
温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不是说出去丢垃圾，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