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晚上有空吗？我女神的新电影上映了，一起去看？”
手机里传来闺蜜夏薇的声音，林知岁趴在书桌上，正在薅自己的第九十九根头发。
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涂染，房间里的台灯投下软黄的光，映着女孩白皙的脸蛋，一把浓密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用根红色铅笔别着。
“今晚不行。”林知岁耷拉着眼尾，乌润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神采，“我的稿子还没画完，今晚必须交。”
“又没过？”
又。
伤害值+1。
听筒里响起哒哒的高跟鞋声，夏薇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你这都是第几稿了？”
林知岁像根被煮软的面条，声音闷在臂弯里：“第七稿。”
“靠，大嘴猴故意的吧。”
林知岁去年辞掉了原本的工作，入职了一家游戏公司，大嘴猴是她所在项目组的主美。姓孙，嘴大，大家私下里都叫他大嘴猴。
夏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女主看向男主的眼神不够拉丝，没有爱意。”林知岁蔫巴巴地重复主美的原话，“像是在看自己的好兄弟，下一秒就可以跪下来拜把子。”
“拜把子？”夏薇不厚道地笑出声，“别说，是你能画出来的感觉。”
林知岁：“……”
电脑的显示屏还亮着，是游戏新一期的双人概念图。恢宏梦幻的古风场景，繁花月影下，男女主在人潮中对望，构图精美，线条流畅，只是原本该含情脉脉的主角，却像两尊雕像。
林知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红色铅笔从发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为什么非要谈恋爱，一起组队打怪不香吗？”
之前不涉及感情线的时候，她几乎都是一稿过。现在策划搞出这个恋爱副本，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光是这张CG，就画了七版。
“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秃了。”
“我要是秃了，我还得花钱去植发。薇薇，你知道现在植发有多贵吗？我上次去替我哥了解了一下，巴掌大的一块，就要两三万，还是最便宜的那一档。”
“你哥都有植发的需求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先替他问问。反正他对毛发过敏，秃了也好。”
“……”
“有你这样的妹妹，还真是好福气。”
“是吧，八辈子修来的。”
想到林璟琛秃了的样子，林知岁笑出声，眼尾弯起。她一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会自我调节，也很少内耗。
“把自己哄好了？”夏薇问。
“还行。”
“那我再哄哄，给你说个八卦，包你开心。”
“什么八卦？”林知岁支着头，兴趣不高。
“我今天刚刚听来的小道消息。”夏薇压低声音，“公司准备投资三个亿，重启《山海》的开发。”
“重启《山海》？嘶——”手肘磕到桌子，林知岁疼得龇牙咧嘴。
“嗯，据说已经在挖PD（制作人）了。”
《山海》曾是大热的游戏IP，当初仅仅一段几十秒的CG预告片就屠了各个平台的热榜，至今都还挂在RPG期待榜的前十。
林知岁当年也是《山海》的忠实粉丝，盼星星盼月亮，没盼来游戏发行，等到的是技术团队解散，项目搁置。
“PD换了，那还是《山海》么。”林知岁揉着手肘，“当时《山海》那么火，有多少人是冲着‘楼尽’来的。除了楼尽，谁也没资格做《山海》的PD。”
楼尽，知名游戏制作人，圈内大佬。
也是林知岁的偶像。
林知岁本科学的是经济，入游戏这一行完全是受楼尽的影响。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和楼尽一样，制作属于自己的游戏。
“知道知道，楼尽嘛，你的白月光，引路人，人生理想，奋斗目标。”
夏薇比林知岁高两级，两人做过一段时间室友，也听林知岁说过不少楼尽的事。
说他少年成名，19岁凭借自己开发一款益智小游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21岁就参与了大型RPG游戏的制作；独立制作的第一部游戏就创下圈内多项纪录。
林知岁弯起一点笑：“他就是很厉害。他当时主导制作……”
“停。”夏薇打断林知岁的话，“我已经会背了。”
“哦。”林知岁弯着眼，拼命忍住分享欲。
“知道他厉害，再厉害能当饭吃？现在已经快要七点了，你的晚饭有着落了吗？”
还没。
“又打算饿着肚子赶稿？”
应该是吧。
“姑奶奶。”夏薇无语，“行了，我给你点个外卖，你先吃饭，再好好放松一下。稿子的事慢慢来，吃饱了才有力气画画，懂？”
林知岁点点头。
“诶，要不你代入一下楼尽？”
“什么？”
“你那要拜把子的CG男主。”
“那不行。”林知岁果断拒绝，“楼尽是我人生的奋斗目标，怎么可以拿来随便YY。”
夏薇轻切一声，显然不屑：“等你的外卖吧。能填饱肚子的是外卖，不是楼尽。”
林知岁小声哼哼，但没反驳。
*
一个半小时后，林知岁一脸菜色地放下手中的数位笔，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可她的外卖还没到。
肚子饿得咕咕叫，林知岁按了按发酸的手腕，摸过手机，给夏薇发消息：【夏薇薇同学，你给我点的外卖呢？】
vv：【？】
vv：【早就送到了啊】
林知岁：？
夏薇甩来一张截图。
徐记鳗鱼饭，五十分钟前就已经送达。
诶？
她外卖呢？
夏薇的电话打进来：“我看订单，他直接放门口了，没给你打电话？”
“没，我去看看。”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对了，我还给你下单了个上.门.按.摩，技师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你留意一下哦。”
“上.门.按.摩？”
“对啊，给你放松一下。放心，正经按摩。”
“……”
她也没往不正经的地方想。
挂断夏薇的电话，林知岁去找她的外卖，推开门，门外空空。林知岁探头看了眼，对面1501门口的置物柜上正放着一份外卖，袋子上就印着“徐记鳗鱼饭”的字样。
这栋公寓是一梯两户，对面的1501长期没人住，外卖员应该是送错了。
林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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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经过安全通道时，楼梯间传来低沉的男声。
“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林知岁脚步一顿，望向安全通道。
有点耳熟的声音，好像以前在哪听过。
可她好饿，根本顾不上分辨，几步走到1501门口，拎起放在置物柜上的外卖袋。
1501的门没关严，压着个小缝，许是听到门外有人，门缝被从里面抵开了一点。
探出白绒绒一团。
一只毛发蓬松圆头圆脑的萨摩耶吐着舌头，仰头冲她微笑。
林知岁一瞬心花怒放。
好可爱的狗狗！
她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可她哥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不能养小动物。
林知岁俯身，想要伸手摸摸白团子，又怕被咬。
狗狗很乖，虽然门开着，却没自己往外跑，脚边还放着牵引绳，应该是在等主人。她有新邻居了？
本想再和狗狗套套近乎，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响起，主美大嘴猴打来电话，林知岁把外卖换到另一只手上，连忙接起：“猴……孙哥，怎么啦？”
“稿子呢？”
“马上！还有一点小细节，我修好就发你。”
“你先发我看看，别一个人闷头瞎改。”
“好，马上。”
林知岁一边听电话，一边快步往回走。
“汪！”
身后的萨摩耶抬了下爪爪，又乖乖放回门槛内，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地上嗅。
嘭——
吱呀——
1502的门被关上，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
沈聿迈着长腿走出来，白T黑裤，黑色口罩被拉在下颌处，他最近有点感冒，声音还哑着。
“茜茜。”
看到他，茜茜前爪迈出来，摇着尾巴。
沈聿走到门口，揉了揉它的脑袋，茜茜却拱着鼻子，往地上嗅。
地上金灿灿的一根，沈聿俯身捡起。
一条手链，上面坠着只金色小狗。
“汪！”
茜茜继续把他往外拱，想到刚才那道关门声，沈聿转头往对面1502看去。
隔着一道门板，林知岁机械地应着主美的话。
“好。”
“知道了。”
“没问题。”
“行。”
总算挂了电话，林知岁舒了口气。大嘴猴说话又密又快，听得她脑仁儿也跟着嗡嗡响。
把画稿发过去，林知岁拖着步子走到餐桌边，撕开外卖包装，取出餐盒。
热的？
保温效果还挺好。
不用再放进微波炉加热，可以早吃上三分钟，林知岁心情好了一点点。
揭开盒盖，热气裹着照烧酱汁的甜香直接扑上来，林知岁咽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次性餐具，舀了满满当当一大勺。
“唔……”
满足。
眼尾弯起，鳗鱼饭的香气在口腔里四溢，大半天的疲惫就这样被食物轻松抚慰了。
视线扫到手边的订单，林知岁满足的笑容僵住。
收货人：澜苑2-1-1501，沈茜茜
1501……沈茜茜？
她拿错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