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繁脚步虚浮地走出秦闯的办公室。
她现在脑子太飘忽了，以至于没有走两个人办公室之间的小门，而是从秦闯办公室的大门出来的。
结果刚出来就看到总裁办的人都围在一起。
“这家店我知道的，随便一款花礼都要上万。堪称花店届的爱马仕。”
有个刚来的实习生发出惊叹，“我的天，比我还贵！”
有人率先看到了她，连忙打招呼让她过去。
“路总助！快过来看，有人给你送花了。”
总裁办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围着一个小推车上的巨大花束，站在一旁穿着西装打领带的花店工作人员听到她就是路繁，微笑着为她递上一张卡片。
“路女士，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路繁懵懵地走过去，接过那张卡片，有着烫银店名的卡片翻开，上面用花体字写着——
Thefirstday。
回过头，总裁办的门是玻璃的，可以直接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而从门上的一条透明缝中可以看到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秦闯。
她下意识合上那张卡片，手心感受到硬质卡片的分量。
是啊。
如果她想的话，今天将是她和秦闯在一起的第一天。
“路女士，请容我为您介绍这款名为‘第一天’的花礼。您的朋友根据您的喜好，和这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精心挑选了二十多种珍贵花材……”
花店的工作人员一个推着推车把花送到路繁的办公室，另一个在悉心地给早已神游天外的路繁介绍这束大得离谱的花。
“路女士？路女士？”
工作人员叫了好几声，路繁才回过神来。
“如果您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签收了。”
“啊，好……好的。”路繁从笔筒抽出一支笔，在单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
等人都走了，路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束以橘橙色调为主的热烈花礼发呆。
秦闯是怎么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准备好这么多事情的？
又是钥匙又是车还有卡，甚至还订了这么大一束花，还一大早就送到公司来……
这种私人订制的花店路繁知道，用的都是很珍贵的进口花束，一支的价格就贵得离谱，而且需要提前预定。
就算秦闯前天就想好了，昨天下订单，想要订到这么一束花也很不容易，想必动用了不少钞能力。
他是什么时候想好的？为什么会答应？
她的去留对于秦闯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她接下来该怎么面对秦闯？
秦闯说今天下班之后一起吃饭，那也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约会？
约会要做什么？他不会也已经想好了吧。
可是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啊。
而且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说试一试，那以后会不会后悔？
……
好多好多问题挤在路繁的脑子里，让她一时半会无法正常思考，处理器过载处于瘫痪状态。
直到一个问题从这些问题中冒出来——她刚刚明确答应他了吗？
路繁突然站了起来。
她还没明确答应秦闯，要是他现在就后悔了怎么办！
意识到这件事的路繁，找到了目前最需要她解决的问题。
她肯定是要答应的啊！
这可是秦闯，就算只能谈一天也完全不吃亏的好吗？
可……要怎么说呢？
发微信？打电话？当面说？
路繁纠结得在原地打转，最后还是决定要当面说。
她几步就冲到两间办公室之间的小门前，手都握上把手了，临到头，又有点退却害怕。
不行！
她多犹豫一秒，秦闯可以后悔的时间就多一秒，她必须要尽快给出肯定的答复。
路繁眼一闭，心一横，等会说完就立马把门关上，不给秦闯说话的机会，这样她就不会尴尬。
如此想好，扶手刚被轻轻按下，就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外扯，路繁始料未及，差点撞上了门后的人。
秦闯扶着门，低头看一脸懵的路繁。
“怎么站在门边？”
路繁还钩着门把手，“我……”
她呆呆地仰头看突然出现的秦闯，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秦闯利落的下颌线和优越的鼻梁骨以及眉弓，如此近距离看的冲击力格外大。
尤其是秦闯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就静静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在这样的视线下，路繁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原本准备好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在秦闯只轻轻笑了一声，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她。
“这些都是昨天下面交上来的文件，有的我已经帮你处理了，有的没有，你自己核查一下。”
“哦哦，好的。”接到工作，路繁的大脑自动切换另一套系统，脸也不红了，心也不突了。
秦闯看她立马变正常的样子，还是没放过她。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慢慢想，下班前告诉我答案就可以。”
路繁的脑子又瞬间罢工了。
她抱着文件站在原地，门从另外一边关上，隔着一面墙只模模糊糊听到秦闯在那头似乎笑了两声。
很是幸灾乐祸。
-
下午五点，秦闯手上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打个电话就下班，隔壁的小门被敲了两声。
没过一会儿，路繁的头从门缝探出来，看着他小声问，“师兄，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呀？”
江城今天的晚霞是橘色调的，映照在整间办公室里，温暖又美好，像隔壁正在探头探脑的人。
秦闯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心中一片柔软。
“我定了你最喜欢的餐厅。”
“那太好了。”路繁小小地惊呼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掀开一点点门缝，重新探出头来，发现办公桌后的人依旧看着她这个方向，目光平和，似乎料到她还有话说。
似乎是被这包容的目光所鼓励，路繁整个人慢腾腾从门里挪了出来。
她开始是低着头，然后大概是想好了，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秦闯。
“秦闯。”
“嗯。”
“我不走。”
“好。”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对方，然后默契地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隔阂彻底消失不见。
只是这种美好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阵铃声打断，秦闯看了眼来电提示上的名字，接通并且打开了免提。
“快到下班时间给我打电话，你最好说点正经事。”话虽然说得不客气，语气却听不出生气，甚至心情还挺好。
直到何一舟的嚎叫从话筒里传来——
“老大！出事了！”
秦闯和路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无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青城的分公司出了临时事故，原本快到下班时间的几个总监被迫留下来到36楼紧急开会。
作为总助的路繁自然要陪着秦闯一起开，而作为青城分公司负责人的何一舟视频远程参会。
青城分公司是去年刚设立的，作为鸣远未来五年发展方向的重要一环，为表重视，秦闯派了自己的最信任的嫡系何一舟前去掌舵。
不过好在这次分公司出事，也在秦闯当初布局青城时的应急预案范围之内。
这次的临时会议主要是了解具体情况，并且商讨解决方案的实施方向。
路繁坐在秦闯旁边静静听着，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后，也没刚刚那么紧张了——与何一舟共事那么久了，他的能力怎样还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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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舟刚刚在电话里嚎得那么吓人，纯粹是他本人戏多，且喜欢在秦闯这里卖惨，毕竟开拓青城市场并不算一个轻松的活儿。
还没来得及品味和男神在一起的喜悦就被迫加班的路繁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上的笔，几次假装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秦闯的脸上。
也不是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秦闯，但只要一想到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她的心尖就升起一股异样的酥麻。
秦闯虽然手腕强硬，但他很擅长倾听分析，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综合评判、深思熟虑之后的成果，并且敢于担当，从来不把自己在决定上出的错误甩到下属头上，是个很好的领导者。
很久很久之前，路繁就觉得秦闯认真工作的时候很性感。
几个部门负责人都针对这次的事故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坐在首位的人一直静静听着。
偶然间抓住旁边某道不安分的视线，还没等他采取动作，那道视线就飘忽着、没有出息地缩了回去。
似乎前天的英勇只是昙花一现。
这就怂了，前天居然还跟他提那种要求。
听得差不多了，秦闯敲定方案，并分配好各个部门的任务。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既然方向已经确定，不早了，都先回去吧。”
会议结束，秦闯起身前瞥了路繁一眼，路繁接收到信号，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抱着还在视频通话的电脑跟在他身后。
“路总助，听说今天有人给你送了一大束花，怎么了？有情况啊？”视频那头的声音略有些阴阳怪气，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突然被问到，路繁有些心虚地看向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
但见秦闯脚步不停，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保守起见，她决定不正面回答。
“哪里听来的消息？你们是不是又新建了个没有我的小群？还有空开我的玩笑，看来问题不是很大嘛。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哭爹喊娘的。”
何一舟明显不想听她说这些，假装严厉，“别转移话题，到底有没有？”
“你看我有空陪你闹吗？”但路繁压根不吃他那套。
她不仅拒绝正面回答还反过来指责起何一舟：“秦闯今天好不容易答应带我去松泽观吃饭，就因为你！原本应该去吃大餐的我被迫在这里加班，晚饭只能吃公司订的工作餐。”
她冲着电脑摄像头竖了个小拇指，“有这时间你多加会儿班吧，别到时候事儿没办好，叫董事会的那帮人看笑话。”
“切，这件事要没有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的手笔我的名字倒过来写，看我接下来怎么打破他们的阴谋诡计。”
“大话等你回来开庆功宴的时候再说。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饭啊。”
“行，欠你！等下次回江城就请你去松泽观吃饭行了吧。”
一路插科打诨回到办公室，路繁把电脑放到秦闯的办公桌上——她知道，何一舟不挂视频是还有话要跟秦闯说。
三个人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只是放好电脑，路繁一抬头就看见秦闯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刚才自己是怎么理直气壮转移话题并且还倒打一耙指责何一舟的，秦闯可都听到了。
那天的口不择言却导向了今天这个结果，路繁自己也没有想到。
但如果要让路繁光明正大地在何一舟面前承认送花的人就是秦闯，而且她还和秦闯在一起了……
路繁在心里直摇头，那不行。
她自己都还没缓过劲来，更别提何一舟了。
他会疯的。
他们三个人是多年磨合的革命友谊，今天她和秦闯才刚确定关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是先不让何一舟知道的好。
嗯。她这也是为何一舟的心情考虑。
路繁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可再抬头，秦闯还是那样盯着她看，她便借口收拾东西，逃回自己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