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还没叫，小石头一个睡醒，就掀开被下地。
从没醒这么早呢，惦记着事，就是不一样。
跑院子里，大人一个乖乖，一把抱起给穿上衣服。
这一围着缸，才发现家里人连哥哥姐姐都围了过来。
可小石头让爹抱高点，看到黑布被解开，不由心咚咚跳，他没发现，其他人也是屏住呼吸。
黑布一开，只见缸底是又白又粗的互相缠绕的豆芽儿。
此刻，连白色的皮都那么闪亮。
“啊，成了，成了，真成了！”
喊着，趴缸边往里看，伸手就捏起几个，这一拿出来，豆芽苗更显可爱。
从硬硬的小黄豆，变成现在开口的白皙粗嫩的豆芽，不可思议。
抓了几把，还没到缸底，直接翻动，就那么两瓢，发出这么多。
小石头也看着，就觉的比想象中的短，小点，是发出来了，可不是指节那么长，被什么影响到了吗，也没有啊，奇怪。
正想着，忽的一下被举高高，空中大旋转。
好一会儿才被放怀里的小石头，就一个感想，咯吱窝疼。
咋都掐着举过头顶转呢，还不如骑在肩上转悠呢，眼晕。
可小石头此刻是咧着嘴笑，其他人也是满脸兴奋的哈哈乐个不停。
被夸被亲的脸颊疼的小石头，被问怎么想这么玩着就弄出来豆芽了。
“就想着豆子也需要喝水晒太阳，喜欢下雨，不是被泡着。”
哎呦一声，又被抱着搓。
“人有的说娃小灵着呢，这不就是。”
小孩的想法，多么天真，可此刻没有人觉得是错的。
好了，安心再回到床上脱衣睡觉的小石头，时不时嘿嘿笑一声，周氏拍着小身子呢，看的也笑。
外面院子，都披着衣服出来的，这下也没了睡意。
亲眼看豆子变成现在这白嫩脆甜的豆芽样，是恨不得全村喊上一通，可都压着。
而压制着的后果是，揣着啥，那个激动想忙点啥。
等公鸡哦哦哦的叫，突发现院子是干净的，盆子里都是饭，拍翅起飞就吃。
老陈氏听到响几步走来，看到这一幕，带笑说声还挺有眼色，哪有往日喝骂小点声的样子。
下地的都看到老李头和二郎满脸红光的，问有啥好事，至于大郎，脸太黑，啥都看不出。
老二呵呵的说没啥，好悬没忍住，赶紧快走。
村民们笑着，这有啥好事，还挺秘密。
早饭是放了豆芽当配菜的疙瘩汤，还正儿八经的有炒菜，猪油炒豆芽。
一张桌子上，两边各放一盘。
这豆芽成功了，就出个猪油，调料，老陈氏今个可是大方，整了跟山似的盛满的两盘菜。
再加上两种咸菜，一早清早，四个菜，了得吗。
而说了好几声，了得吗的老陈氏，却笑的住不下嘴。
“确实了不得，奶奶这手艺也要第一了。”
没吃呢，油水和酱油浸着的豆芽软塌塌的，都能看到掺着油渣，浑身散发好吃的香味。
“那是，以前那是发挥不出，哈哈。”老陈氏一挥手，动筷开吃。
疙瘩汤都有层面皮了，小石头筷子还是往豆芽里伸着。
越吃越好吃，没有发过长的那种刺刺的些许苦味。
或许也可能是井水浸泡缘故，清甜清甜的，炒的芽头都烂烂的，汤汁一裹，哇，太好吃了。
心飞扬，好似是蓝天白云太阳底下喝了汽水。
小石头嘴巴吃的一嘴油，疙瘩汤没下去一口。
比起姐姐们吃着喝着，他现在反正是只想先吃好吃的，疙瘩汤等会再宠幸。
要发现个油渣吃嘴里，那更是哇一声，眯起眼的偷乐。
吃个花椒一麻，花椒都炸出来的好吃，就是葱姜蒜的切的太碎，掺着时不时吃个辣味。
小石头说：“奶，你下次切片呗。”
大丫也点头对对，老陈氏转着喝快一碗了，哼了声，“我不知你们心思，切片你们就挑出来。”
大丫吐吐舌对小弟，小石头也耸耸肩，筷子又是大口进嘴。
算了，不切片就不切片吧，有好吃的美味当前，享受是第一。
此刻，真想哼一曲那波丸。
唱是不会的，可旋律是会哼的，小石头脑子里沉浸着，下筷子都整出个残影来。
身边的喊着慢点吃，再看碗里汤没动一下，又催喝点，不热了。
小石头才不信呢，可搅搅摸上碗边喝一口，哎呀，可能是错觉，跟之前喝的不一个味。
周氏笑骂，“小傻蛋，里面豆芽切的碎碎的，还打了鸡蛋，放了香菜小葱叶，是不是好喝，让你不喝。”
小石头不理，赶忙吹吹边喝边吃，哎呀，错过，两种配着吃也好滋味。
看着这耍赖的小样，几个大人都直接笑。
一顿吃暖胃暖心暖肚的早餐，第一次不是粗粝杂粮撑饿的饱。
俩手抱着小肚子转动着，小石头就看大人院子里忙着说把那几个旧缸，下面钻上几个眼。
哇哦，小石头眼一亮。
果然是大人，知道不能死水浸泡，得避光，直接就更举一反三。
其实这片土地的人，真的很冒点子，就差那一个窍门，一通百通。
看着单手一个手劲就把旧缸拎出来的大郎，小石头挥舞拳头，“爹好厉害。”
李大郎一愣，啥也没说，只是下次两手拎着两个出来。
其中被抢的二郎，背后蛐蛐可也不敢说啥，这大哥，他也想娃面前露一手的。
二丫走过去，伸出手垂眼握住爹的手。
老二一低头，看到闺女，一个抱起，“哎呦，我家的小棉袄真懂事，谁家娃这么好看呀。”
二丫笑了起来，都露出点小门牙。
二郎忍不住摸上闺女的头发，又细又软的，何氏经过看到，立马瞪眼，“头发都乱了，你梳呀。”
二郎手拿下，等媳妇过去，对着背影斜眼嘴动，就是没声。
二丫更笑，就小石头发现漏出上牙好几颗，还有一颗就长了一半呢。
摸摸自己的牙齿，那边掉了，这边长，不过只要不是门牙，那就一点不显眼，这么一想，挺着小肚子暗乐。
去拽爷奶的袖子说下次赶集还要去，老人啊一声，说下下集再去呢。
上回是没板油了，现在罐子里还有大半猪油，酱油醋半罐子没少多少，赶集很费时辰又花钱的，咋可能每集都去呢。
可下一秒老人就拍下脑门，“哎呦，奶奶怎么忘了呢，家里缺个东西。”
小石头两手晃着，“奶，那下次一定要带我去，说定了。”
直答应行的老陈氏，看着又跟小鸭子似的院子里转圈散步的小家伙，一脸的宠溺。
旁边老头问缺啥呀，老陈氏扭脸秒无笑，一脸的不耐烦，“看集市上有收你这种老头的吗，满脸褶子，又黑黢黢的，多钱都卖。”
说完闭眼走过，浑身写满嫌弃俩字。
老头眼睁睁的看进屋，急|喘口气，那叫一个无语，他又怎了，不就问句给想着买来，这也错了？
散步路过离几步就拐弯的小石头看个全部，扑腾着都快走两步。
看大人盆里装着水放缸钻眼，赶紧凑两步，这个看真有趣。
等老头儿想找人说说，一看都忙活着，背手去跟鸡叨叨。
门口溜达的鸡们，“？”
突传来跑动声，鸡们一个扑棱飞起，老头呸呸的抖掉鸡毛，一看是隔壁家的淘娃。
春羊都没发现，眼睛自带搜索，直奔小石头，喊着小石头哥哥。
背对着的小石头一个哆嗦，扭脸哦一声。
专心着呢，被吓一跳，拍两下小心脏。
春羊可一点没停，嗖一下跑到了跟前，小石头往后一仰，又是想立刻长高的一日。
大人们回头看眼，“春羊，你比小石头大几个月，不要乱喊。”
春羊哼哼，“小石头哥哥比我厉害，我就喊哥哥。”
大人们一愣，哈哈笑起来，“行，你们小兄弟一伙玩，别动手就行。”
春羊嗯嗯点头，动手他也比不过哥哥啊。
一旁看的小石头，喂喂，他的意见呢，才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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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屁孩玩。
可是看跟后面莫名老实听话的小人，算了，算了，带着吧，又不费啥。
嗯，看在阿婶萝卜卷的份上。
小石头转着圈，脑子自想自的，春羊就跟着迈左脚迈右脚的，还逮着小石头的后背衣角。
大人路过一个，扭头憋笑。
咋儿子跟带小鸡崽似的，闪过这念头，赶紧甩走，小家伙要知道，又得扑棱。
没转悠一会，小石头被拉扯的忍不住回头说拽小点劲，春羊点头嗯嗯，小眼全是说啥做啥的意味。
小石头深呼口气，“算了，就是你往后拽，我走的使劲，松点就行。”
春羊咧着个嘴乐，豁牙明显。
好瓜兮兮的，小石头转过脸，看大姐和二姐也站屋门口捂嘴乐，顿时都想，要不还是把之前的春羊换回来吧。
身后的春羊叭叭出声，“哥哥，跟你说哦，我昨个学着第一次洗衣服，洗的可干净了，娘都夸我呢，早上我吃完还帮着姐姐给收拾碗筷，连姐姐都夸我了···”
咳咳，念头赶紧扇走。
小石头鼓励，“是吗，不要骄傲，下次争取洗的更干净，更熟练。”
春羊点头更迅速了，都超过旁边低头啄着的鸡，那个兴奋啊，开口闭口说是第一次洗，洗的多么干净，以后还想洗，一点不难之类的。
跟自带喇叭似的，小石头吸口气，走前面张张嘴合上。
他这觉的稍加鼓励，那边大丫叉腰蹦出，听的不乐意了。
“我弟弟之前还洗大人衣服还洗床单呢，洗的肯定比你更更干净。”
虽然是用脚踩的，大人拧干，可也是洗。
春羊哇一声，“小石头哥哥，果然你好厉害好厉害，我也要学。”
小石头看看大姐，看看满眼斗志的春羊，“那加油，你还差得远呢。”
哇，好爽，隐形小蘑菇成了茂盛树苗，还有崇拜者，这感觉真不赖。
春羊还在听大丫说，小弟不炫耀，他洗一件自个的炫耀啥···
小石头听的扭脸找洞，等门口传来声喊，快速的应了。
春羊娘来喊春羊，进院子就跟大人们聊起来，收拾的空，这淘小子就不见影，要带着俩孩子回娘家看看。
“行，鸡鸭我们给看着喂。”
春羊娘就立刻带了笑，说回头给小石头稍好吃的。
老陈氏说着路上慢点，看着出门口，春羊还喊回家就来找哥哥玩，身子扭着那个样。
等听着隔壁两口子带着娃们出门的声响，院子里顿时笑声一片。
可真奇了，之前玩不一起，现在黏糊。
小石头擦擦汗，可算歇口气的回屋，坐着喝口水，随口句春羊家地弄的真快。
“嗯，他们家种的是冬小麦，这春雨下去没心事了，回娘家看看帮忙，咱家去年冬歇了一茬地，每年从春到冬光种的话，地会不肥的，良田慢慢就成了薄田。”
小石头这一听，啊，还有这说法。
可遥想记忆里哪有歇地的，对，化肥主力Ｃ位，而这里纯靠地力，可不是差距吗。
就像捡拾肥料地头风干，给地施肥，还得买肥料，路上看到个牛粪赶紧抢着拾，可是宝贝。
不风干会烧地，家里鸡粪也是清扫收集，风干撒地里。
自家园圃也是撒一溜，那苗就长的可快又绿。
这么一想，鸡粪臭就臭吧，反正风一过，也没啥。
周氏摸摸娃的头，耐心给讲着，小石头听的认真，边喝边听，跟听书似的。
谁说不识字就没学问呢，在种地上，比书本上的还浅显易懂。
“娘，我以后肯定学着怎么种好地。”小石头仰头说。
周氏被逗笑，“傻娃，教了是你可以不种，但不能不会。”
小石头觉的哪不对，可下意识点头，几口喝完，被大姐喊了出去。
周氏跟后面默默看着，心里念着，这么聪明的脑袋瓜不念书可惜了，就更适合念书。
她也不会去想，念书不好再种地饿不着，娃肯定做啥都行。
想着这个，压下骄傲的心，起身挂上朴实的温柔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