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衿昨晚着实是累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娘娘醒了?”采芙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轻柔而克制。
周子衿想开口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大抵是昨晚饮酒导致的。
采芙听见动静,连忙掀开帐幔。
周子衿靠在床头,一头青丝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倦意,浓得几乎化不开。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巳时三刻了。”采芙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采蓉递来的温茶,送到周子衿唇边。
周子衿就着采芙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她掀开锦被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只觉得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几乎站不稳。
采芙和采蓉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
“娘娘慢些。”采蓉轻声道,“奴婢已备好了热水,娘娘先沐浴解解乏。”
周子衿点点头,由着二人搀扶着自己往净房走去。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周子衿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化开了。
她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任由采芙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肩背。
“娘娘自打进了宫就没休息过,天天都忙着。”采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心疼。
周子衿没有说话,她实在是累得不想说话,倒是还想回床上继续睡,只是她真这么做了,宫里要议论纷纷了。
热水渐渐凉了,周子衿这才睁开眼,由着采芙扶着自己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衫。
周子衿在妆台前坐下,采芙站在她身后,用干帕子轻轻绞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眼下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恹恹的倦意。
采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放在周子衿手边的小几上。
“娘娘,这是奴婢让小厨房炖的参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最是补气养血的。”采蓉轻声道,“娘娘先用些垫垫肚子,午膳待会儿再摆。”
周子衿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周子衿喝了大半碗,又吃了几块鸡肉,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头发绞得半干了,采芙拿起梳子,轻轻替周子衿梳理着那一头青丝。
“娘娘今儿想梳个什么髻?”采芙问。
周子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了想,道:“简单些就好,今儿没什么事,不必太隆重。”
“是。”
采芙手巧,不多时便替她挽了个寻常发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的兰花簪,耳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清清爽爽的,看着便舒服。
周子衿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刚收拾妥当,外殿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采薇掀帘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娘娘,高公公来了。”
高泽福?
周子衿侧头看向采薇:“可说是什么事?”
采薇抿了抿唇,低声道:“说是皇上传娘娘去御书房伴驾。”
伴驾?
李修明还真把她这个皇后当成牛马使唤,累死了好换新的吗?
周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的烦躁,站起身。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
采芙连忙取来外袍,替周子衿穿上。
周子衿整了整衣襟,大步向外走去。
出了内殿,便见高泽福正垂手立在外殿中央,拂尘搭在臂间,面上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
见周子衿出来,高泽福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周子衿微微颔首:“高公公免礼。”
高泽福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恭谨了几分:“娘娘,皇上传您去御书房伴驾,这会子正等着呢。”
周子衿点点头,语气平静:“本宫知道了,这就去。”
高泽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周子衿身侧,一同向外走去。
出了凤仪宫,沿着长长的宫道向东行去。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映出一片明晃晃的光。路旁的花圃里,各色花卉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热闹得很。
周子衿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她好累。
高泽福跟在一侧,几次欲言又止。
周子衿察觉到了高泽福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
“高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高泽福连忙躬身,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多嘴说一句,皇上今儿心情……嗯,不太痛快。”
周子衿:“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泽福摇了摇头:“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早朝上,有几个御史联名上了一道折子,说北疆连年征战,耗费巨大,户部都快被掏空了,言辞激烈得很。”
周子衿心中了然。
北疆大捷,斩杀羯族可汗,固然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打仗花的银子也是实打实的,户部尚书每年报账的时候,只怕头都要大一圈。
如今几个御史拿这个说事,表面上是忧国忧民,实际上未尝没有攻讦秦家的意思,毕竟秦家镇守北疆多年,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中看不顺眼的大有人在。
周子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多谢高公公提点。”
高泽福连连摆手:“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当娘娘一个‘谢’字。”
说话间,御书房已经到了。
周子衿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御书房来,算不上熟门熟路,倒也不虚场合。
高泽福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外的内监低声道:“去通传一声,皇后娘娘到了。”
那内监连忙躬身,快步进去通传。
不多时,那内监便出来了,躬身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周子衿便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股墨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明亮,博山炉中青烟袅袅,李修明坐在御案之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折,正提笔在批着什么。
周子衿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御案前,敛衽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李修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疲惫。
“起来吧。”
周子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李修明放下手中的朱笔,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过来。”
周子衿依言上前,走到他身侧。
李修明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周子衿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胸前,轻声道:“皇上,这是御书房,叫人看见了不好。”
李修明哼了一声:“朕的御书房,谁敢乱看?”
他低头看着周子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周子衿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皇帝累,当皇后难道就不累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
周子衿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声音柔柔的:“臣妾昨晚为皇上高兴,吃醉了酒。”
李修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餍足,伸手捏了捏周子衿的脸。
“皇后这是怪朕了?”
周子衿侧了侧脸,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臣妾哪敢。”
李修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拍了拍周子衿的腰,示意她起身。
周子衿从他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衣裙,退到一旁。
李修明指着御案上的一方端砚和一块墨,道:“既然来了,就替朕研墨吧。”
周子衿点点头,走到御案一侧,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拿起那块墨,在砚台上轻轻研了起来。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修明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墨条在砚台上轻轻旋转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子衿一边研墨,一边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砚台中渐渐浓稠的墨汁上。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力道均匀,一看便知是做过这活的。
李修明批了几本折子,忽然开口。
“皇后昨晚,在太和殿外与秦携说了会话?”
周子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研着墨,声音平静无波。
“是,臣妾出去醒酒时,正好遇见了秦将军。”
李修明“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都说了些什么?”
周子衿心下微微一凛。
这才是李修明今日传她来的真正目的吧?
什么伴驾研墨,什么心情不好,都是幌子。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她和秦携昨晚在殿外说了什么。
周子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墨条,用帕子拭了拭指尖,这才抬起眼,对上李修明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回皇上,秦将军问臣妾,在宫里过得可好。”
李修明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哦?”李修明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子衿,“他为何要问这个?”
周子衿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伤。
“秦将军说,他认得臣妾的父亲。”
周子衿深知李修明很吃这一套。
果然,李修明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周子衿又继续说:““臣妾父亲当年在户部时,曾负责过边军的粮草调度,与秦家有些往来,秦将军说,当年他在北疆,听闻臣妾父亲去世的消息,想回来吊唁,可边关事关重大,实在脱不开身,便错过了。
周子衿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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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向李修明。
“昨日在宴上见了臣妾,秦将军说,总算有机会当面说一声‘节哀’了。”
李修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
“秦携也算有心。”
周子衿作出一副伤感的模样。
李修明伸手,将周子衿重新拉回怀中,捏了捏她的手。
“皇后可想再为你的父母做点什么?”李修明问。
周子衿轻轻靠在李修明肩上:“皇上已经加封了臣妾的父母,臣妾感激不尽,怎好奢求太过?”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温顺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秦携而起的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想起高泽福今早禀报的事。
“皇上,昨夜皇后娘娘确实在殿外与秦将军说了几句话,奴婢派人去查了,两人说的话不多,隔得也远,绝不可能密谋什么。”
高泽福顿了顿,低声道:“云贵妃那边的人,似乎格外关注这事。”
李修明眸光微沉。
云贵妃。
那个女人,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
李修明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怀中的周子衿。
那张脸素净而温婉,靠在他胸前,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的猫。
李修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云贵妃年过三十了,还是这般小家子气。”
云贵妃?
周子衿抬起头,看向李修明,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皇上这话怎么说?”
李修明冷哼一声:“昨晚你与秦携在殿外说话的事,是她派人盯着,今早又特意让人禀到朕跟前的。”
周子衿心下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李修明的人。
而是云贵妃。
周子衿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不解。
“云贵妃为何要盯着臣妾?”
李修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云贵妃而起的烦躁愈发浓了几分。
“还能为何?”李修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她以为你与秦携有什么。”
周子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皇上,臣妾入宫之前,从未见过秦将军,入宫之后,也只昨日在宴上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几句,能有什么?”
李修明捏了捏她的脸:“朕知道。”
周子衿靠在李修明肩上,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云贵妃派人盯着她,还特意禀到李修明跟前,这是要做什么?
周子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
“怎么了?”李修明低头看她。
周子衿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修明挑了挑眉:“讲。”
周子衿斟酌着措辞,缓缓道:“臣妾听皇上方才说,云贵妃派人盯着臣妾与秦将军,又特意禀到皇上跟前,臣妾便在想……”
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模样,催促道:“想什么?”
周子衿这才轻声道:“云贵妃这般在意臣妾与秦将军说话,是不是担心皇上对臣妾太过宠爱?”
说完,周子衿立马又道:“臣妾只是胡乱猜的,若说错了,皇上别怪罪。”
李修明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皇后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
周子衿面上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
片刻后,周子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李修明。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与皇上商议。”
李修明看着她:“何事?”
周子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
“臣妾身为皇后,本有安排后宫妃嫔侍寝的职责,臣妾想着,皇上连日操劳,也该多几位妃嫔伺候,替皇上分分忧。”
李修明挑了挑眉,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皇后这是要把朕往外推?”
周子衿连忙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皇上独宠臣妾一人,怕是不合规矩,也怕旁人说臣妾善妒。”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云贵妃而起的烦躁,竟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陈宝林那里,那年轻娇俏的脸,那生涩却热切的服侍。
比起云贵妃那套争风吃醋的手段,陈宝林确实让人舒心多了。
“皇后说得对。”李修明道,“朕也确实有些冷落其他人了。”
周子衿闻言便问:“皇上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臣妾好安排。”
李修明想了想,道:“陈宝林吧,前些日子她伺候得不错,其他人你看着办。”
周子衿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是,臣妾记下了,臣妾定会安排好。”
李修明愈发满意,他伸手将周子衿重新拉回怀中,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皇后这般贤惠,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