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叶修当夜班网管的一天。
趁网吧人少，他正和包子唐柔打着荣耀，却听见呼叫铃在响。
叶修这会儿只是普通打怪，不算忙。他让唐柔几人等他一下，就伸手按了铃，接通了服务。
“要什么？”他飞快地问。
“酒。你们这里都有什么酒？”那头的客人问。是个年轻的男声。
“呃，啤酒有青岛经典纯生1903百威……”叶修照着前台的小抄念了一串贯口。
“啤酒以外呢？”客人显然很有闲情逸致。
“没有。”叶修从容地说。
兴欣网络会所面向的人群主要是荣耀玩家，大部分是附近的大学生。那些时髦的特调、烈酒，统统都被他们的老板陈果排除在外。
陈果那时振振有词：“喝多了还打什么荣耀。”
叶修深以为然。
那位客人显然有不同的看法，回复道：“啧，什么都没有开什么网吧？”
“那还要吗？”叶修巴不得对方什么也不要。
“1903来一打。”客人说。
“一打？”叶修听这个数惊了一下。
“对。喝的完，放心。”对面说，“不然我一瓶一瓶点，得叫你十二回。”
这话戳中了叶修的死穴，叫他十二回今晚上就不用过了。他在单子上记了下账，“A区29号1903啤酒12瓶”，然后吃力地抱起一箱啤酒过去。
A区，29号……叶修短暂地搜寻了下位置，然后在一个座位后方停下了脚步。
座位上的人，似乎在搜什么网页。叶修良好的视力很快看清了“全息网游”四个字。
小说爱好者吗？
叶修有些想笑，却看那人突然朝他转过头。
美。
很美。
非常美。
是个男人。
叶修被晃得直闭眼，生怕把手里的一箱啤酒摔了，赶紧放下。他站起身时，多看了眼面前这人的身材：胸膛很平坦，有喉结。他这才确认这人确实是个男的。
明星吗？
叶修刚想到这里，就见这人很坦然地当着他的面拎起一瓶啤酒，用瓶口磕了下桌子，就这么撬开了瓶盖。
看来不是明星。
叶修抽抽嘴角，赞了一句：“兄弟好技术。”这操作在叶修的能力范围外。
“那是自然！”面前的美人豪迈地灌了一口啤酒，才开口说，“问你个事，你们现在都在打的游戏是什么啊？”
“荣耀。”这个在叶修的业务范围内，“要玩的话需要买账号卡。登陆器和客户端你这个电脑上都有。”
“哦，那来一张。”客人随意地说。
叶修答应。顾不上这人到底有多古怪，他快步返回前台去拿。游戏里还放着一队人呢。
他回来的时候，这长得美的怪人已经喝完了一瓶，正举着酒瓶子的瓶身看。
酒瓶子有什么好看的？
叶修摇摇头，急忙回到了前台。
他走后，这人放下了酒瓶，不太熟练地把账号卡插进登陆器，在注册的页面手速飞快地输入了四个字：
韩家公子。
韩家公子看着这个名字有些自得。
这是他在一款叫做“平行世界”的全息网游里起的名字。他还是挺中意的。
可惜，这里没有全息网游。
韩家公子坐在人声鼎沸的网吧里，闻着略带沉闷的空气，听着风扇的轰鸣，看着面前格外古老的电脑，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古早的电脑，好古早的游戏。
荣耀，在他印象里就是一款曾经红极一时的古早键盘网游。
红到全球都在为它着迷。
但在他的印象里，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要追溯到他出生后还不会说话的时代。
韩家公子轻轻挪动鼠标，在确定上按了一下。
——登陆成功。
——欢迎来到第十区。
一串繁复的开场动画出现，荣耀的大标题从黑暗中闪耀而出，随即就出现了新手指南。
韩家公子操作着角色，老老实实按照新手指南做了几个动作，这才确定荣耀和他以前玩过的多款键盘网游一致。经典游戏果然是经典游戏，过了十几年也不算落伍。
可惜键盘网游在遇到全息网游后都一下子溃不成军了。韩家公子作为刚好经历了时代变迁的人，回到键盘网游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他抱着怀旧的态度跑了一阵新手任务，一会儿就轻松升到了五级。
啧，这任务也太古早了。他在心里想着，灌了瓶啤酒，品了一下嘴里略带苦涩的泡沫。
“啧，酒也不行。”这话他说出声了。
“哪里不行？”一个高马尾的女的突然从旁边走过来问。她长得还算顺眼，虽然比他差了不少，但为此韩家公子还是回了她一句：
“味道啊。”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是？”
“我是网吧的老板，我叫陈果。”陈果看着他的脸愣了愣，语气也放和缓了些，“我看你叫了那么多酒，有点担心，就来问问。”
韩家公子有些不爽，他喝酒算是多年的爱好了，这点啤酒根本不够他醉的。
“我喝酒不行吗？”韩家公子淡淡地说，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抱歉啊！”陈果连忙双手合十，倒退几步就走。走了以后韩家公子还能听见她和前台的男网管说话：
“那人长得真——”
韩家公子扬起了下巴。
他不再管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板，操作起自己的角色，到达了最初始的副本格林之森。
韩家公子在每个网游里都是牧师，在荣耀的目标也是一样。虽然还不能转职，但他此时的加点已经完全偏向了牧师。他随口在附近频道报上了自己的职业，就有三个队伍抢着加他。
他随手选了一支，打完了两轮本，他的酒也喝了几瓶，膀胱开始明显起来。
“我去趟厕所。你们等我下。”他对临时队友说。
“高手，你去吧。我们等你。”几人都说。
韩家公子十分稳健地站了起来，这种程度的酒在他看来还早得很。
“厕所在哪里啊？”他走到那个男网管面前问。这个网管也在打荣耀。
“前面右转，有牌子。”那网管叼着烟，头也不抬地说。
“好。”韩家公子说着，却无意中看见了这个网管的手。
那是一双骨节匀称，十指修长的手，有种长时间未暴露在阳光下的白皙。左手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击，右手按在鼠标上稳定地移动着。
不说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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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这双手的话，即使是韩家公子也要承认，这是一双不错的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网吧当网管？
韩家公子摇了摇头。
他去完厕所，途经前台的时候，正巧看见刚才那个老板带着几个人拿出了投影仪，在幕布前布置着什么。他面前这个网管没动，依旧是低着头打荣耀，烟倒是快抽完了。
“兄弟，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韩家公子打听。
“看今晚的职业联赛转播。”对方答。
“职业联赛……”韩家公子点点头，职业联赛他知道。在键盘网游后期已经比较少见了，原因也简单，大部分网游活不到职业联赛兴起，就被新的网游挤占了位置。
韩家公子盯了一会儿大屏幕，有些忍耐不了周围那些尖叫的人群，不禁摇了摇头，却瞥见了那网管的屏幕。
第一视角的屏幕在初学者看来有些头晕，但是韩家公子很快捕捉到，这是在打小怪练级。
手速算不上快，但每一下都是极限操作，伤害最大值。
不是一般人。
韩家公子立刻起了兴趣。上次看人这样极限操作，一个是全息网游里的千里一醉，一个是键盘网游里的剑鬼。但从这样从容不迫的态度来看，这个网管反而更胜一筹。
“你不看联赛，看我打怪干嘛？”那网管问他。
“我看你比屏幕上那些人厉害。”韩家公子扬起头说。
网管闻言笑了，把快抽完的烟放进烟灰缸，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本公子的眼力是不会出错的。”韩家公子说。
“公子？”网管有些诧异。
“游戏ID，喊习惯了。叫我韩家公子就行。”他说。
“叫我叶修吧。”叶修报上了名字，不知为什么对当面喊网名敬谢不敏。
“叶修……”韩家公子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屏幕上的比赛这时候开始了，解说介绍起主场的队伍，是一支叫嘉世的战队。网吧里的客人们立刻欢腾起来，韩家公子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嘉世的大本营。
叶修则是继续刷着他的怪，在前台的位子上纹丝不动。
韩家公子对大屏幕兴趣不大，倒是把叶修的游戏ID看全了，也看明白两个人现在都在第十区。
也许有一天会组队吧？韩家公子想。
他哼起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游戏里那支野队还等着他，只是有些焦躁。
“好了，本公子回来了。这就带你们打。只要我在，谁也别想死。”韩家公子宣布道。
他打了几轮，酒先喝完了，索性就退了队。他把瓶子收拾了下，搬到了前台，此时叶修还在打本。
“瓶子我放哪里？”韩家公子问。
“呃，你喝完了？”叶修诧异到不行。
“喝完了，这点太少。”韩家公子此时也就脸有点发烫，神智十分清醒。
“你放那边垃圾桶旁边吧。等白天有人会收。”叶修指了指角落。
他搬了过去，然后又回了前台。
“这回有什么事？下机？”叶修问他。
“不是，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还招网管吗？”韩家公子语气平静地说。
他现在身上的钱刚好够付清酒钱和上网费，多了一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