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落在身上,沉闷的一声响,孟令姝登时攥紧了手。
“二……三。”
第三下比前两下更重,她闷哼一声。
“四……五。”五个板子打完,太监收了手,退到一旁。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腰臀蔓延到整个后背,孟令姝咬着唇,没有叫出声。
太监上前扒拉她,粗声粗气地道:“起来,跪着。”
太监指了指地面。
孟令姝忍着痛,缓缓跪下,身子立得直直的。
日头正烈,明晃晃地照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脸上。
很热,很痛,瞬间就出了一身的薄汗。
孟令姝抿着唇,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谢芳楼中。
太监回来复命,云嫔听了,吩咐一句:“让人盯住了,半分时间都不能少。”
太监领命走出。
云嫔看向徐贵嫔,人罚了,衣裳还是脏的,她不想再待在谢芳楼。
云嫔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姐姐,回吧?”
徐贵嫔站起身,走到云嫔身边,唇角边扬着温和的笑,她哄着云嫔道:“行,我和你回长乐宫,有些日子没玩叶子牌了,今日好好玩几局,你也别为两个奴婢烦心。”
云嫔点了点头,两人走出谢芳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御花园,脚步声渐渐远去,孟令姝跪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
她抬起头,看了看守在一旁的太监,又看了看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张嬷嬷。
张嬷嬷面色灰败,额头上也沁着汗珠,她朝孟令姝微微点了点头。
孟令姝放心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继续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清脆短促的三击掌。
孟令姝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抬起眼,循声望去,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赵琮大步走来。
孟令姝心底倏然松了一口气。
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男人立于她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形替她挡住了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日头,将刺目的光全部挡在了身后。
赵琮低头看着她。
女子跪在那里,脸色白的吓人,身子却立得直直的,她跪着眼前,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委屈。
赵琮正要开口,就见她伸出手,缓缓拉住了他的衣袍。
“求……陛下怜惜。”
话落,孟令姝眼前一黑,骤然失力,身子往前一倾,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装晕这种小伎俩,不屑于用。
这一点,赵琮心里清楚。
意识到人是真晕了,赵琮眉眼间染上些不悦,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路喜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心中一紧,连忙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快,快去请太医!跑着去!”
小太监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张嬷嬷跪在一旁,及时出声:“陛下,路公公,还要请医女。”
赵琮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张嬷嬷,眉心微微蹙起,声音沉沉的:“为何?”
张嬷嬷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声音有些发紧:“孟姑娘被打了板子,医女……方便查看伤势。”
赵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子,这才明白,她为何直直的跪着。
若是跪坐在后腿上,会更疼。
赵琮抱着人大步离去,步伐又急又快,路喜连忙快步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张嬷嬷和那守在一旁已经吓得不轻的太监,沉声道:“都跟上。”
这厢,赵琮抱着人上了御辇。
一上御辇,赵琮便注意到了孟令姝的手。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缝间隐隐能看见红色。
赵琮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掌心里,血迹斑斑,已经结上的痂被生生撕开,血不停的往外冒。
赵琮看着那些血迹,想起她那双手原来的样子,白皙、纤细、柔软,可如今……
他眼底不满神色更浓了。
銮驾在紫宸宫门前停下。
赵琮抱着孟令姝下了銮驾,下意识的要往正殿去,迈进正殿一步,他脚步一顿,又转了个方向,进了偏殿,将人放在了偏殿的床榻上。
偏殿的床榻很大,铺着明黄色的锦被,孟令姝躺在上面,被那明黄色一衬,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路喜跟在后面,一路上已经从张嬷嬷和那看守的太监口中了解了基本情况。
他低着头,躬着身子,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再抬起头时,只见,陛下的脸色反而没有方才那般难看了。
路喜很是疑惑,他还以为,陛下听了,会更生气呢。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孙太医和医女赶到了。
孙太医上前,跪在床榻边,将手指搭在孟令姝的手腕上,凝神诊脉,赵琮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孙太医脸上,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孙太医收回手,起身退后一步,躬身禀报:“陛下,这伤诊脉诊断不出伤的轻重,还需医女看过,臣只能开一副止疼的方子,缓解姑娘的疼痛。”
孙太医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无奈。
他们太医院的人,平日里都是服侍后宫主子娘娘的,主子娘娘们金尊玉贵,身上连个磕碰都少见,更别说被打板子这种事了。
这种伤,会出现在宫人身上,却不会出现在主子娘娘身上,他入太医院这么多年,看这伤还是头一回。
赵琮看向医女:“去看看她身上的伤。”
医女应了一声,上前几步,在床榻边跪下,解开她的衣裳查看伤势,赵琮没有离开。
医女动作很轻将孟令姝的衣裳解开,露出腰臀处那片青紫的伤痕。
五个板子,打得臀上青紫了一大片,有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下面隐隐可见细密的血点。
赵琮眉心微蹙。
医女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轻轻按了按伤处,确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衣裳重新穿好,跪下禀报:“陛下,姑娘身上的伤只能慢慢养着,待到瘀血凝出来了,奴婢将瘀血揉开,便可好了。”
赵琮点了点头,“再看看她的手。”
这伤方才孙太医诊脉的时候就看见了,听陛下问起,立刻接话:“姑娘手上的伤应是划伤,需清理干净血迹,再上些膏药。”
说着,他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药膏,双手递给赵琮。
赵琮没有接的意思,路喜上前,接过。
赵琮吩咐:“去开药。”
孙太医和医女应了一声,起身退下,路喜也出去端水。
“陛下。”孟令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着他。
赵琮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她,开口问:“什么时候醒的?”
孟令姝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虚弱:“医女看伤的时候……很疼,就醒了。”
很疼。
赵琮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是他允的。
孟令姝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个笑,声音低低的:“姝儿不愿让陛下为难。”
赵琮再次沉默。
他心底清楚,是因为他不愿给她位分,才造就了今天的一切。
孟令姝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她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小心:“陛下让姝儿留在御前,好不好?”
这三日里,她想明白了。
比起有了位分、住进后宫,她还有另一条路:到御前伺候。
成了后妃,有了宫室,想要见陛下,就得等宣召。
宣召了才能见,不宣召就见不了。
后宫那么多嫔妃,一个月能轮上几次?
可若是御前的人就不同了。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能在紫宸宫里日日见到他。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来的。
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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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可不敢将手伸到御前来。
到了御前,她就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赵琮没有答。
几乎是她问出了这句话,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将孟令姝放在御前造成的影响,可能会比直接封一个后妃来的还要多。
孟令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心中一沉,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红不是装出来的,是货真价实从心底涌上来的害怕。
她很是委屈,眼泪要落不落,声音都带着哭腔瞧着很是可怜,:“陛下,姝儿不敢回去。”
赵琮对上那一双泛了红的眸子,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应她,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罢了。
难得遇上一个合心意的人。
口中要说的话最终变成一句:“朕没说不应。”
听到这句话,孟令姝心中那点忐忑慢慢消失。
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望着赵琮。
赵琮无奈重复一句:“莫哭了,朕应了。”
话音落下,她破涕为笑,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气,语气也明显轻快起来:“姝儿多谢陛下。”
赵琮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那笑意虽浅,却是真真切切的欢喜,不是装出来的客套,他心中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还有什么事,也一并说了。”
她因他遭了罪,此刻她若开口想求什么,只要不过分,他会应她。
孟令姝有些犹豫,她看得出来,方才她提出要留在御前时,赵琮明显是犹豫了的。
此刻她若再开口想将姀儿也调来紫宸宫,他能点头的可能极小。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一个很可能被拒绝的要求,徒增不快。
孟令姝一时犹豫,没有开口。
赵琮看着她犹豫的模样,主动开口:“你外祖家,可还有人?”
孟令姝心头一紧,不懂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还有,这问得是什么话,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外租家都死了似的。
“自然是有人的。”孟令姝闷闷地答了一句。
赵琮望着她,缓缓柔声道:“朕将你妹妹送去你外祖家,姝儿看,如何?”
孟令姝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赵琮,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瞬,她回过神来,重重点头,紧接着激动地粲然一笑。
这一笑将整张脸都照亮了。
她是好颜色,虚弱的时候也别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可此刻笑起来整个人像是明亮玉石,温润而璀璨。
赵琮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也不自知的带了几分笑意。
一旁,路喜端着清水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赵琮站起身,“安心歇着,若有不适就唤人,朕还有事,等到晚些再来看你。”
孟令姝点点头,她柔声道:“恭送陛下。”
那两个宫女半蹲下来,用帕子沾了水,擦去孟令姝手上的血迹,清理一番后,上了药。
出了偏殿,赵琮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吩咐路喜:“往后,她就住在偏殿。”
紫宸宫除了正殿偏殿,只剩宫人住的厢房,既然决定将人留下,他总不能将他赶去厢房歇着,歇到最后,也许苦的是自己。
赵琮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
他继续道:“她受了伤,你选两个宫女给她,要稳妥些的。”
路喜又是一惊。
紫宸宫的偏殿,那是离陛下最近的地方,宫中得宠的主子娘娘不少,却无人在紫宸宫歇过,更别说在紫宸宫住下了。
陛下让孟姑娘住在偏殿,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道孟姑娘只要能稳住,按照这个势头,到有位分之时,位分必定不低。
路喜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他又问一句:“陛下,张嬷嬷和那宫人如何处置?”
赵琮声音沉了几分:“让张氏回去,至于那宫人你看着办。”
路喜会意。
这是要重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