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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少说废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成了。


    人心浮动,身后跟着一群或好奇或瑟缩的老同学,高誉低头,藏住自己因得意而上扬的嘴角。


    他当然清楚世界上没有鬼。


    尽管第一次在公司内部论坛见到顾景的照片时,自己是真被吓得打翻了水,可当他知道对方就是苏家的新儿婿,这种恐惧便化作捏住涂星把柄的兴奋。


    顾景显然不了解郁云驰的存在。


    一个男人,一个位高权重、强势严厉、作风保守的男人,怎么会容忍自己娶回家的花瓶生出背叛的心思?


    ——只要顾景还有那么点雄性的自尊。


    故意也好,巧合也罢,一张几乎完全和郁云驰相同的脸,只要对方站在那儿,无需他多费口舌,任谁都会联想到替身。


    包括顾景本人。


    占地广袤,考虑到顾客的需求与隐私,整片农庄被分割成几片互不打扰的别墅区,绕过草木香浓郁的绿篱花墙,隔着充当楚河汉界的小溪,抬头望去,已经可以看见树荫下孤单的影子。


    人群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


    “……真的好像。”


    “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是需要祭拜吗?”


    充沛的水汽化作薄雾,阻挡视线的同时又营造出氛围,虽然相较记忆中的少年,对方高了些也壮了些,但那种孱弱的疏离,他们却熟悉万分。


    直到男人察觉周遭异样,倏地转过头。


    瞳仁深邃而黝黑,这一眼,活像庞然的蟒蛇绞杀猎物,连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


    “抱歉,”下意识脱口而出,马吉嘴巴似搁浅的鱼,张了闭闭了张,试探,“郁云驰?”


    身为坚定的无神论信奉者,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离谱,可瞧着对方的脸,没谁能忍住不多问。


    达成目标的高誉逐渐躲进后排隐形。


    旁边一群出头鸟,他没必要主动挨枪子。


    意料之中地,男人蹙眉,重复:“郁云驰?”


    那是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彰显困惑的表情,加之对方低沉的嗓音、熨帖的西装、以及无法被光穿透的身体,大家终于松掉心弦,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我们的老同学,”平白闹了个大乌龙,马吉羞愧,“你和他长得有点像,天色太暗,所以……”


    “有点?”一道女声嘀咕,“分明是双胞胎!”


    闻言,静待矛盾升级的高誉愈发畅快。


    不枉他旁敲侧击、谨慎打探总部高层团建的地点,只要顾景疑思够重,联想到涂星今晚的行程,必能品出反常。


    未成想对方的下一句却是:“我知道。”


    “高三六班对吧?”如同确认了什么,礼节性颔首,男人走近,态度平静地问,“涂星怎么没在?”


    虽称不上和颜悦色,但有几秒前的凌厉作对照,竟也显出两三分温柔。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仿佛商量好似的,下一秒,熟悉的、带着点惊讶的嗓音响起:


    “老公?”


    高誉如遭雷击。


    回头,姿容昳丽的青年闲庭信步,矫揉造作地端详两秒,确定自己没认错配偶,勾手,示意对方跨过低矮的篱笆。


    最荒唐的是,后者居然真肯配合,毫无集团董事的矜持,踩着小溪中间装饰用的石块踏水而来。


    脑子尚未全然绕过弯的马吉目瞪口呆:“老公?”


    “对啊,顾景。”前阵子刚被某人拉着强行复习了遍联姻协议,涂星挽住自己法定伴侣的胳膊,大方。


    接着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儿?”


    顾景:“公司团建。”


    “哦,”点头,涂星环视四周,小恶魔般扬起嘴角,盈盈,“发朋友圈时特意只拍了结婚证的封面,没吓到你们吧?”


    众人哑口无言。


    下午陪涂星钓鱼的杜琪更是笑骂:“存心使坏,欠收拾了啊少爷。”


    “我哪晓得他在这儿,”换汤不换药,彻底弄清对手和原著思路高度吻合的盘算,涂星兴致大减,挑明,“高誉呢?哭着叫着带大家出门找乐子,单落下我一位?”


    高誉:……


    直觉告诉他,自己才是那个被下套的蠢货,闷头栽进涂星的陷阱。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避重就轻道:“是我看岔了。”


    “当时涂星没在客厅嘛,”理解高誉乍见逝者的恐慌,以为一切仅是巧合的马吉半安抚半附和地接过话头,主动打圆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大家这么有缘分,顾总,一起来吃烧烤?”


    玉面华服的男人垂眸,征询意见的姿态十足。


    涂星晃神:“我都行。”


    ——明知对方是在按照甜蜜恩爱的设定演戏,可美色误事,如此肖似臣服的动作,像被细雨淋湿的小狗,他竟没骨气地心空了一拍。


    暗地打量两人的高誉恼火又错愕,险些把牙咬碎。


    顾景是疯了吗?圈内皆清楚苏家的幼子与继承权无缘,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值得对方伏低做小?


    “原来涂星和您讲过郁云驰,”习惯性改换尊称,高誉僵硬,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亏我们还怕两位起误会。”


    对情绪感知更敏锐细腻的杜琪立刻皱眉。


    郁云驰和涂星的关系是好,可两人毕竟未曾越界,又是五六年前的旧账,哪来的什么误会不误会?


    瓜田李下,为着老同学的婚后生活考虑,大家都没吭声,唯独高誉跳出来当显眼包。


    百分百憋着坏水。


    马吉亦慢半拍地严肃了脸色。


    心念电转,他想插科打诨带过这茬儿,却被顾景截断。


    “是吗?”温文尔雅,男人答,“听你这么说,我倒真开始好奇。”


    交谈间,高誉对上顾景的眼睛。


    黑是黑白是白,分明太过,以至于少了人气,像无机质的死物。


    他本不该冲动,多嘴另提一句,此刻虽后悔,甚至感到莫名的畏惧,却也生出种搅个天翻地覆的痛快。


    “其实挺俗套,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呗,”高誉咂舌,“可惜郁云驰走得早,否则今晚站在这里的……”


    “高誉!”马吉呵斥。


    “我讲错了?”索性撕破脸,高誉双手抱臂冷笑,“他要是不抱着龌龊的心思,能碰巧找个郁云驰的双胞胎嫁了?”


    马吉登时一噎。


    的确,或许是被短剧荼毒太深,又或许是郁云驰和涂星的亲密众所周知,即使是他,在得知顾景身份的第一秒,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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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涌现过类似的念头。


    “唔。”


    万籁俱寂中,涂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轻撞顾景肩膀:“听懂没?他的意思是我拿你当替身。”


    夜里蚊子多,赶紧把这场烂戏演完。


    同居十数日,顾景的性格他算是摸清大半,落子无悔,言语挑拨纯属白费功夫,倘若对方真在意郁云驰,只会在利益上落实。


    “早说了我知道,”任由所谓的绿帽戴到头顶,男人平静,“不信你问他们。”


    知道?知道!


    高誉的幸灾乐祸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望向顾景,脸色涨红,好像陡然被谁掐住脖子。


    “没办法呀,他就是这样爱惨了我,装嫩扮白月光也无所谓,”连带着头疼时的烦躁一起算上,涂星勾唇,忍下肉麻挑衅,“哦?”


    顾景:“嗯。”


    “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扫描般审视高誉,他道,“分公司?”


    发觉顾景认出自己的高誉终究慌了神。


    先前涂星秀戒指的时候,他还满心嘲讽,笑对方连自己的配偶在隔壁团建都不知道,如今却仅剩懊悔。


    什么霸总新贵?竟是条围着涂星脚边打转儿的舔狗,指东没胆子往西,他干嘛要费劲带着人找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行啊高誉,”良久未等到后者反驳,杜琪犀利直言,“想给涂星添堵,拿咱们做筏子是吧?”


    其他同学也回过味。


    如果高誉早就明了顾景的存在,别墅里演一出见鬼又何必?无非是想借机引大家围观,戳破涂星的“丑事”。


    “他,我,哎……”难得结巴,负责组局的马吉只差没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涂星摆手,拒绝内耗:“和你有什么关系?”


    “得怪小人作祟。”


    约等于指名道姓的奚落阴阳,到底让高誉破了防,勉强止住五官的扭曲,他沉着脸快步离开。


    涂星痛打落水狗,愉悦扬声,尾音拖得老长:“开车小心哦。”


    千万别发疯出什么交通事故,害了无辜的花草和同路者。


    做贼心虚般,音量压得极轻,顾景低头,险些要亲到青年耳尖:“高兴?”


    “还行。”投桃报李,涂星绷着脖颈没躲。


    原本的剧情中,是“自己”被拖着胳膊拽上迈巴赫,张皇且委屈,一副即将遭受家暴的惨样,平白让高誉躲在人后看笑话。


    思及此,涂星神色古怪地瞥了瞥顾景。


    没自卑更没吵架,对方和作者笔下的主角攻堪称两模两样。


    深知与陌生家属同席容易令大家尴尬,自己这个正主在也不方便八卦,涂星随意吃掉两串烧烤,就借口有急事,接了通闹钟退场。


    顾景滴酒未沾,照例坐进驾驶位,抽掉领带的衬衫微敞,左手银白的圆环磕在方向盘上,清脆一声:


    “喜欢郁云驰?”


    “没啊。”及时行乐,涂星睁眼说瞎话。


    小动物似的皱起鼻尖,他歪头,嗅了嗅不存在的醋味,笑:“好啦,伴侣是伴侣,朋友是朋友。”


    “至于我,一位已婚的良家妇男,自然只看得到前者。”


    ……比如那截琵琶半遮、够养鱼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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