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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少说废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涂星头痛欲裂。


    像是突然擦去水雾的玻璃,从今早醒来起,一直有道声音告诉他,自己其实生活在小说剧本里。


    故事的主角迫于联姻压力去相亲,相亲对象的模样却酷似病亡的竹马,由此展开缠绵几百章的“替身虐恋”。


    什么玩意?


    涂星烦躁地灌了半瓶冰镇矿泉水。


    手指修长白皙,细腻到找不出半点辛劳导致的薄茧,皮肤亦如丝绸柔滑,他耷拉下睫毛,从内到外透着金堆玉砌的骄矜。


    联姻,病亡,重合的要素太多太狗血,涂星下意识拿自己对比所谓主角,接着猛地发现一个荒谬的事实:


    便宜爹苏民德,大哥苏以风,二姐苏以安,母亲温小云,而他,叫“涂星”。


    ……


    好吧。


    这个世界可能确实有问题。


    涂星试图理解。


    今天之前——准确来讲是两小时十分钟之前,亲朋好友,同学老师,包括他自己在内,居然无人对此表示质疑。


    独居的公寓安全且隐秘,试探性地,涂星学着网文的经典套路张口:“系统?”


    一派寂静。


    只有调成震动的手机跳出条消息:【十二点见面,别迟到。】


    是苏民德。


    非常符合普世定义的资本家,前后结过两次婚,原配体弱早逝,留下长子苏以风,不久又娶了貌美柔弱的温小云。


    利润足够,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


    好比儿女。


    这次对方替他选中的联姻目标叫顾景,经历很传奇,前些年被发配边疆海外留学,一朝回国竟掌握实权,成了遗嘱钦点的继承人。


    取向为同性。


    或许是上辈子活得太殚精竭虑,出生到现在,涂星始终没什么上进心,更清楚自己的定位是抱着股份混吃等死的花瓶。


    但,即使是花瓶,也该货比三家挑个漂亮的展台。


    他原本打算装样子走个过场,毕竟自己才二十二岁,不想太早结婚,所以当下涂星十分奇怪,书中的“他”为什么会答应和顾景领证。


    怀揣这个疑问,涂星难得乖顺:【行。】


    【五万块,出场费。】


    对面显然习惯了类似的“讨债”,没一会儿,涂星就收到转账成功的短信。


    半小时后。


    换了身行头的涂星光鲜亮丽地坐在事先预定的座位。


    他来得早,对面还空着,S市的高档餐厅、酒吧、会所,十家有九家都认识青年那张充满辨识度的脸,服务生立刻送上一杯去冰的多肉葡萄汁。


    涂星百无聊赖地咬住吸管。


    他五官偏幼态,额头光洁饱满,时常给人种模糊年龄、未出象牙塔的纯稚感,唯独眼睛,瞳仁色浅,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连带那张千篇一律、却被对方“屈尊”用余光扫过的菜单,也显得金贵万分。


    离谱,偏又诡异地充满说服力。


    顾景便是在此刻进了门。


    西装革履,宽肩窄腰,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意外地拥有年轻男人少见的稳重与硬朗,长腿比例完美得恰到好处。


    涂星从心地吹了声惊艳的口哨。


    当然,是在脑海里,仅限他自己能听到。


    旋即后知后觉地想起郁云驰。


    如果高中三年的同桌也算是“竹马”,那顾景的确如书中所讲,等比例放大了郁云驰的长相。


    格外契合涂星的审美。


    他觉得最少在同意领证这一点,他完全理解了故事里的“自己”,左右都要联姻,和帅哥搭伙不亏。


    至于什么替身什么误会……


    “你特别像我朋友。”涂星开门见山。


    “眉毛,鼻子,嘴巴,”由上而下,目光肆无忌惮地游曳,他精准点评,“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与礼貌绝缘的盛气凌人。


    若非太阳穴似有若无的抽痛催促,涂星也不想如此低情商,但相比健康,权财男色都要靠边站。


    顶了天一拍两散。


    被他审视半晌的顾景却未恼,短暂的怔愣后,拉开椅背:“朋友?”


    “朋友。”颔首,涂星理直气壮。


    虽然郁云驰样貌好脾气佳,令他动过高考完和对方谈场恋爱的念头,可某人身子骨太差,已经走了五年多。


    ——没成就是没成,何须避讳?


    小说中的主角更清水更无辜,全程把郁云驰当同桌,涂星着实不懂作者笔下的“自己”在心虚什么。


    那真的是他吗?


    道德感强到能去当警察。


    “总之,”半杯饮料润喉下肚,啵地,涂星松开吸管,偏头,随口递了道台阶,“很高兴认识你。”


    男人识趣接茬:“吃点什么?”


    顾景,异军突起的豪阔新贵,外派多年,国内根基浅,才收拾好家族内斗的烂摊子,正需要“地头蛇”的穿针引线站台支持。


    而苏氏集团的发展恰巧到了瓶颈期,斥巨资研发的新技术始终差着临门一脚,近来华国经济下行,如果再找不到靠谱的合作伙伴分担压力,等待他们的唯有两个结局——


    要么及时止损,之前的投入全部打水漂;要么被项目拖垮,破产清算。


    无论哪种对苏家都是巨大的打击。


    双方联姻势在必行。


    “沙拉吧,”彼此明码标价,省去客套的介绍,涂星干脆道,“下次换中餐。”


    上赶着不是买卖,苏民德急着讨好寄予厚望的海龟儿婿,他却没这个意思。


    张牙舞爪颐指气使挑三拣四,青年眉峰微挑,像只被宠坏的品种猫。


    一旁待命的服务生心惊肉跳。


    散伙吗?应该会散伙吧,毕竟对面可是S市如日中天的新贵顾景,出了名的冷心冷肺,小少爷再漂亮也没辙。


    霸总怎么能容忍二世祖踩在自己头顶?


    偏生顾景不按套路出牌,于服务生屏息等待矛盾爆发的几秒,温声道:“好。”


    涂星:???


    他怀疑对方同样被神秘声音剧透了未来。


    否则干嘛要委曲求全、和颜悦色。


    “你不觉得我的名字有点奇怪?”抱着寻找同类的想法,青年状似无意地抛出话题,咬字明晰,“涂星。”


    苏家的涂星。


    顾景抬眸,言简意赅:“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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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涂星:“……看你的菜单。”


    隐晦地,涂星察觉到神秘声音的规律,自己告诉顾景郁云驰的存在,困扰他的头痛瞬间消失,仿佛解除了某种危机或警报。


    除开最初接收“剧情”的几秒,剩余时间里,头痛的程度都刚好维持在一个“能忍受却又无法忽略”的范围,提醒的意味远大于惩罚。


    如同为他量身定制的取信手段。


    要不然,以涂星的性格,只会在接收剧情后翻身睡个回笼觉。


    什么时候来赴约,怎样和顾景交谈,一切皆是自己独立做决断,想通这点,他顿时没了继续钻研的兴致。


    六月天孩儿脸,等撕掉包漱口水的涂星走出盥洗室,顾景已经结了账,黑云压城,淅淅沥沥的小雨噼啪敲打着落地窗。


    “苏家铁了心要把我卖个好价,”推开门,和男人一样,站到餐厅廊下的干燥区,涂星直白,“继续还是换人,给个准信。”


    交易而已,当够少爷前,他需要一块美观好用的挡箭牌。


    一臂之隔的距离,顾景嗅到青年齿间的桃子味。


    客观来讲,这样绵软的甜香搭上对方,很难说适配,毕竟涂星只有在笑的时候才显得容易招惹。


    ……可青年的唇又与桃子极为相似。


    粉白色,凝脂般的皮肤下,充盈着代表健康活力的血气,宛若水蜜桃洗净扎手绒刺的那层皮,饱满且莹润。


    稍微用点力,轻咬撕扯,便汁水丰沛。


    喉结隐秘地滚动,吞咽着无形的、诱使万物堕落的苹果,男人在交织的呼吸里错开脸:


    “继续。”


    “那行,”扬唇谢过服务生送来的透明雨伞,勾得对方慌乱垂眸,涂星道,“具体条款你去和苏民德谈。”


    顾景:“嗯。”


    他嗓音磁性,非要形容,大抵是广播剧中那种让听众直呼怀孕的声线,与十几岁的少年相去甚远。


    涂星却晃了神。


    因为男人唐突但自然地忽视掉另一把相同的伞,胳膊蹭过胳膊,拿走了他的,撑开,动作行云流水:“一起?”


    重复过几十上百遍般熟稔。


    骤雨如幕,普通尺寸的伞面将世界切割成一方亲密的小天地,潮湿的空气带着股莫名的粘稠,涂星朝外躲了躲,甩掉汹涌而来的既视感:


    “顾先生入戏真快。”


    八字刚一撇,分分钟代进未婚夫的身份。


    嫉妒与不甘混杂,酿成既苦且涩的酸,藏匿于青年难以企及的视线死角,男人垂在腿侧的指节用力到发绀:“别叫我顾先生。”


    “那叫什么?景哥?Darling?老公?”故意放软腔调,拖长尾音,涂星轻嗤,“想得美,反过来倒可以试试。”


    床上的事又不是原著说了算,高高大大顶什么用?冰箱似的朝外冒凉气,这人肯定虚得厉害。


    “喏,司机来了,”雀鸟般昂着脑袋挑衅,轻盈地,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抬脚走下台阶,将水痕踩出一圈无忧无虑的浅淡涟漪,催,“快跟紧。”


    殊不知在他背后,朦胧雨幕中,男人的瞳仁已似厉鬼黝黑,层层浸染,完整占据了整个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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