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是要给斗妖治疗吗？”
齐落雨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奇怪的男人。
这人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右边衣袖空荡荡的，左边手臂上缠绕着一条黑色小蛇。
他在门口站半天，肩膀微微颤抖，始终不进门，直到齐落雨开口，他忽然抬起头，笑容干涩。
“是的。”
“……”
齐落雨这段日子见过不少捡妖师，还从未见过这么阴森的人，一时间有些发怵。本着开门做生意，客户是上帝的原则，她还是微笑着迎接对方。
“毒牙没了，上不了斗妖场。”他将独臂伸向齐落雨，“你说，我要不要杀了它？”
“……”
齐落雨本来都准备去检查患兽了，听到这话，背脊有丝凉意，抬起的双手，缓缓放下。
同时，她看到那条小黑蛇不知何时抬起了前半身，颈部与前半身缩成明显的S型，这是蛇类准备发起攻击的标准姿态。
“……”
齐落雨悄悄抓住鸡毛掸子，打狗棒法变打蛇棒法，在小黑蛇弹射过来的时候，手起掸落，精准打在黑蛇七寸上。
来找茬的！
齐落雨把最近做过的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找到跟眼前这个独臂男有关的任何记忆。
他是谁？
“……”
齐落雨呆住了。
小黑蛇当着她的面，一秒变成大蟒蛇，盘踞在大厅里，这巨大的体型，怕是吞了她都还绰绰有余。
她看了看手中小小的鸡毛掸子，汗流浃背。
独臂男跟癫了一样，冲着齐落雨大吼：“我右手没了，你说要不要杀了你啊？”
你右手没了关我什么事啊？神经！
齐落雨顾不得许多，连忙扔掉鸡毛掸子，顺手制造电线短路，诊所瞬间陷入黑暗，她趁机抓起手电，把光线开到最强，对着那条大蟒蛇就是一顿远光灯攻击。
蛇妖也是蛇，她这一套对付普通蛇的小连招，成功让那大蟒蛇产生应激反应，暂时不受独臂男的控制。
齐落雨抱起脚边的汤圆，转身就想从后门跑路，但那里不知何时结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啊！”
齐落雨惨叫，巴掌大的红蜘蛛骤然落到她鼻尖，黑暗中她看不见这只恐怖蜘蛛，本能地把东西从脸上拍开。
蜘蛛丝缠绕住她双腿，她被狠狠绊了一跤，汤圆也脱手飞出去。
“竟然是只地妖。”
独臂男掐诀，一道血印自他指间成型，飞向汤圆。
黑暗中，这道红光无比显眼。
就在血印即将落在汤圆身上的时候，空气中弥漫一股花香。
血印瓦解，蛛网破碎，无数风刃以齐落雨为中心，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的活物，包括独臂男和他那两只斗妖。
齐落雨抱起汤圆，冲出诊所，骑上小电驴，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可她逃走不过五分钟，独臂男就乘着老鹰追过来了。
齐落雨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她就管林蝶多要几颗蝶茧。
这地上跑的，哪里比得上天上飞的？不过一分钟，齐落雨就让独臂男再次堵住。
“等等！我有话说！”
在独臂男指挥着斗妖们干掉齐落雨的时候，她大喊了一声。
齐落雨观察四周，脑筋飞转，她感觉脑壳都要冒烟了。
前面是独臂男和鸟妖，后面是是受了伤但杀她没什么问题的大蟒蛇，左右两边是大门紧闭的房子，除非她拜师土行孙，遁地而去，否则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只能从独臂男入手了。
齐落雨瞄着独臂男服饰，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寻灵宗弟子？”
独臂男忽然发笑，接着怒道：“冷知意，别告诉我你已经把我忘了！”
“……”
坏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造的孽。
齐落雨听到“冷知意”三个字，有点头疼。
独臂男看到齐落雨跟个木头一样，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更加火大。
“我不过是喜欢你，就被你哥砍了一条手臂，我要是……”
“我也喜欢你！”
“你说什么？”
独臂男话说一半，就听见齐落雨响亮的告白。
齐落雨表面上深情款款，实际上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这么干站着沉默了五秒钟。
独臂男也这么干等了五秒钟。
“我一直在想你。”齐落雨硬着头皮，洒着鸡皮疙瘩胡说八道，“但是我哥不喜欢你，如果我不表现成那样，他就要杀了你，我……”
狗血连续剧都这么演的，应该没问题吧？
“……”独臂男一愣，盯着齐落雨泪眼婆娑的样子，怒吼道：“你不是冷知意，你是谁！”
“……”
坏了坏了。
齐落雨沉默。
独臂男想了一会，突然大笑，“哈哈，我明白了，那东西原来在你身上。”
什么东西？
齐落雨满头问号。
还没等她编好拖延时间的说辞，独臂男挥了挥手，“杀了她。”
鸟妖和蛇妖听令，齐齐攻向齐落雨。
“……”
坏了坏了坏了！
她这回拖不到冷清恒救她了。
汤圆啊汤圆，你变个身保护保护你主子吧。
齐落雨心里疯狂祈祷，但她知道没什么用，抱着脑袋蹲地上，只求别打脸。
……
哎？怎么不疼？
汤圆变身啦？
齐落雨睁开眼，一颗熟悉的大狗头出现在眼前，看到这颗被她拍了无数次的大狗头，她感动得快要哭了。
傻狗，我的好傻狗，还是你靠谱啊，真是一条好狗！
大猛犬背对着她，朝着独臂男低吼，大蟒蛇和鸟妖摔在一起，前者七寸处四个血窟窿，明显是刚刚大猛犬咬住大蟒蛇砸那鸟妖造成的。
“没用的东西！”这独臂男骂了一嘴，看清大猛犬后，眯了眯眼睛，“青冥？”
齐落雨人仗狗势，挺直腰板，说道：“认得就好，这可是李大宗师的爱犬，不想死就快滚！”
“你给我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啊，你算老几？”齐落雨犹如泼妇上身，指着独臂男鼻子破口大骂，“砍你条手臂，脑子也跟着没了，瞧瞧你那样，早就被寻灵宗赶出门了吧，还好意思骂别人没用，你才是没用的东西！”
齐落雨最后那五个字彻底将独臂男激怒，发了疯地朝齐落雨发起攻击，齐落雨大叫着逃跑。
冷知意，你死定了！
独臂男捏着杀招，眼看着马上就能抓爆齐落雨的头，报复成功的快感让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可惜，这笑容凝固了。
大猛犬一个飞扑，把独臂男从半空中咬下来，按在地上狠狠甩头，哪怕是独臂男没了任何动静，也没松口。
“傻狗，傻狗……”齐落雨不敢靠近，远远伸着手，“够了，够了，给他留个全尸吧。”
大猛犬这才松口，两只眼睛腾起蓝色火焰，对着那两只不敢动弹的斗妖大吼一声，吓得后者屁滚尿流，仓皇奔逃。
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大猛犬这才稍微松懈，但却警惕地盯着逐步靠近的齐落雨。
“傻狗，你不认识了我吗？”
齐落雨被看得有点发毛，顿住脚步，她不经咬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齐落雨早就发现，傻狗看上去气势汹汹，其实受了重伤，站那里一小会，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如果不速战速决，估计他俩都得死这。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破口大骂，干扰那独臂男的注意力，以求给傻狗制造偷袭的机会。
“……”
齐落雨又一次呆住了。
大傻狗，当着她的面，变成了一个大男人！
小黑蛇变成大蟒蛇，她尚且能接受，可这只天天蹲她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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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门口的大傻狗，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男人，她接受不了啊！
“我不是狗，我叫秦霁。”
“……”
齐落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秦霁继续说道：“我杀了李势。”
“啊？”
这下齐落雨吓得回神了。
杀了谁？李势？
你杀了观云斋的掌门？
那他的那帮弟子能放过你？
“快藏起来！”
“你不把我交给他们？”
齐落雨觉得今晚上脑子都要不够用了，她品了品秦霁这句话，又想起那天傻狗被带走时回头看她的眼神，一时心里有些难受.
她也并没有掩饰这种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
“不交。”
她斩钉截铁。
把救命恩狗，哦不，救命恩人交出去？
想多了，那还是她齐落雨吗？
“！”
秦霁倒下，昏死过去。
……
老马是骸山唯一一个敢拉无禁台妖尸的环卫工，白天在城中心工作，晚上在城区住，之前接了齐落雨一包烟，念叨到现在。
“那烟到底是什么牌子呢？”他坐在屋门口思考，“下回遇见那小女孩，我得问问……嘶……”
他推了推老花镜，定睛一看。
嘿！这不就是那小女孩吗？
“小姑娘，又捡妖尸呢？”
齐落雨的小电驴被独臂男砸得稀巴烂，她只能背着秦霁回去，人都快累趴下了，偏偏这大半夜还有拦路的，她话也没听清，在心里暗骂一顿，抬眼后却仿佛看到救星。
“大叔！”
“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啦，上次的烟好抽吗？”
“好抽啊！”
老马觉得这小女孩真是越看越顺眼，说话都能说到他心坎上。
齐落雨也觉得老马越看越顺眼，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
“那我再送您几包，不过得等我先把他背回去。”
老马看着齐落雨一秒挪半步的费劲模样，心想，这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去？等着等着，人家忘了怎么办？
“我送你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冲你喊我一声叔……”老马歪头瞧了瞧秦霁，察觉不对，惊呼道：“这是个人啊！”
“嗯，我在城门口看见的，可能是外边逃来的。”
齐落雨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秦霁晕过去之前，跟她说了：“他们分辨不出我的人形。”
那她可就自由创作了。
老马面露担忧，“你也别什么都捡回家，捡出事儿来可怎么办？”
他上哪找那么好的烟去？
“也不是什么都捡。”齐落雨把秦霁放上老马的垃圾车，又是一句随口胡诌，“我看他长得好看才捡。”
老马看了秦霁的脸两秒，信了齐落雨的胡话。
臭小子长得确实帅，跟他年轻的时候有得一拼。
“车太小了，装不下。”
齐落雨看着秦霁伸出一截的两条腿，犯起难。
“给，绑上。”老马扔给齐落雨一根绳子，“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上了车，老马话越来越多。
“哎，小姑娘，你那烟什么牌子的？”
“我自己做的。”
“那不是犯法吗？”
“其实那不是烟，是白菜。”
……
“哎，小姑娘，那白菜为什么有烟味儿啊？”
“基因改良。”
“哦……这改良得好哇，抽着抽着腿也不痛了，嘴也不臭了，老婆都愿意主动亲我了。”
“……”
“哎，小姑娘……”
……
齐落雨听了老马一路的叽里呱啦。
秦霁也半睁着眼睛听了一路，快到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再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