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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苍梧野(八)

作者:桑柔公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苍玄瞳孔微眯,唇际嗪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转身,不染不染纤尘地离开。


    苏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还好他没发现她。


    她看得很清楚,那个人是苍玄。


    杀人。


    苍玄……苍玄杀人了!


    她家那个病弱夫君,三步一咳嗽的夫君,居然手指轻轻一指,就能让人人头落地。


    难道……难道真的如系统所说,她的夫君真的是那个大反派吗?


    现在她要怎么办?逃吗?


    苏禾爬起身就要跑。


    可是……她最终停了下来。


    苍玄是反派,这几个字眼连起来都让人觉得荒谬。


    若说外界传闻是假,可她是穿书来的。


    书里那个魔君罗阇本来就是落在一个山谷里休养了三年,可三年前她就捡了他啊,所以苍玄怎么可能是那个魔君呢。


    她刚才慌里慌张的,看不太清,也听不清,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若非和苍玄朝夕相处了两年,还有来福作证,她也不能笃定那是苍玄啊。


    会不会,那只是普通的仇人?


    他从前是剑修,怎么着也算是江湖人士,有仇人很正常。


    而且,像苍玄这么好的人,杀的没准才是坏人呢。


    理了一番思绪,苏禾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她郑重地点点头,攥紧自己的小包,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


    即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但说没有心理阴影是不可能的。


    苏禾在和平社会生活了十几年,连鸡都没杀过,也很少见到血腥场面。


    骤然看到这样惨烈的杀戮,让她一阵后怕,胃里痉挛。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


    所以她回去把打包好的菜给苍玄后,胡乱洗完澡就上床了。


    苍玄主动和她搭话。


    她兴致缺缺地回了几句就没继续了。


    待苍玄去洗澡,佩奇果然过来了。


    它还不甘心,凑上来小声说:“快走吧,你家夫君就是反派。”


    “我发现他今天回来浑身都是血腥味。”


    苏禾懒得回它。


    它拱着个鼻子:“你没发现他今天提前洗澡了么?”


    苏禾皱眉,捂耳:“我不想听你说话,给我闭麦。”


    佩奇自讨没趣,只能卷着尾巴离开。


    出去的路上看到了来福,来福又想吓它,但这回它硬气了,没后退。


    来福本来听了女主人的话也不想逗它了。


    而且它想过了,只要这只猪服软,今后这头猪就是它的小跟班。


    但是这猪不仅不服软连路都不让,就别怪它手下不留情。


    来福凶狠地对佩奇龇牙咧嘴。


    佩奇猪急跳墙,也凶狠瞪它。


    于是乎,一狗一猪在院子里不知怎么缠打在了一起。


    “再闹,今晚一锅炖了。”


    苍玄过去一脚踢飞一个。


    屋内,苏禾侧身躺在床上,听到他脚步声,但并没有理会。


    他端来一碗甜汤:“怎么了?不舒服?”


    苏禾闷声:“没有。”


    他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发现没异常,又问:“那是太累了?”


    她有些不耐:“没有。”


    他索性上了床,揽住她的腰,帮她揉肚子:“怎么不理我?”


    她肘击他:“不要闹我了。”


    他放开手:“我不闹你,喝碗甜汤吧。”


    苏禾不语,他垂睫思忖片刻:“快来事了,提前喝不会那么痛。”


    他早就摸清她的身体。


    每次她月事之前,总会莫名其妙的烦躁。


    这时候最好不要多言,也要尽少出现在她面前。


    他把甜汤端过来,温声细语:“你先喝,喝完我去洗碗,早些休息,我去隔壁屋睡。”


    苏禾这才慢悠悠爬起,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期间一言不发。


    喝完就转过身,继续躺回去了。


    苍玄没问,把碗拿去洗,为她掩上门。


    日暮低垂,掌灯时分。


    苏禾睁着眼,失神地盯着窗棂上微弱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下了。


    *


    “妈,我也要吃小蛋糕。”


    领居家的小孩买了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和她炫耀。


    苏禾心里不服,回去就闹她妈。


    她妈刚做完饭,擦擦手:“吃什么小蛋糕?妈烧得饭不比那垃圾食品好吃?”


    她不依,躺在地上打滚:“我不爱吃,我不吃这个,我就要吃小蛋糕。别人都能吃小蛋糕,你总是不给我买。”


    她妈推辞:“天黑了,买不到,明天再说。”


    她撒泼打滚:“买得到,人家那家店开到十二点。”


    又甩开鞋子:“你不给我买,我就一直在地上打滚,然后发烧,你又要带我去打针。”


    她妈嗔怪:“你这孩子,真是个鬼马精。好了,依你依你,快穿上鞋子起来。”


    她开心地从地上爬起,牵着妈妈的人出门。


    天渐渐黑了,可他们住的是老小区,没有路灯。


    她妈只能找了个手电筒照明。


    想要去那家蛋糕店,要穿过两个巷子,再穿过马路,沿着大马路走一公里。


    这两个巷子都没有灯,只有走到大马路才有。


    不过苏禾人小胆大,不怕黑。


    想到能够吃小蛋糕,她就开心,拉着她妈的手蹦跶着往前走。


    “快点快点,我们快迎接光明啦。”她指着前面的大马路上的路灯,笑嘻嘻的。


    她妈被她拉着,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苏禾再次催促:“妈,你真慢,跑快一些,跟着那群人过马路。”


    她挣脱开妈妈手,加快步伐往前跑。


    突然,远处传来“嘀——”一声。


    苏禾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眼看着那刺眼的光亮离自己愈来愈近。


    “小禾!”妈妈惊慌地叫了一声。


    她眼前一花,身体轻飘,重重的“嘭——”一声后,身体再重重往下落。


    摔得好疼,手都出血了,她嘴巴一瘪就要哭。


    可是……在光明下,她看到了妈妈。


    妈妈倒在地上,脑袋上流了好多血,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她的鞋子也飞了,飞得好远。


    苏禾瘸着腿去捡,蹲下来给妈妈穿上,可是她怎么也穿不上。


    “妈,你动一下,你好懒,你怎么不起来啊?”她嘟着嘴抱怨。


    开车的那个叔叔下了车,开始打电话,还有好多人围了过来。


    他们窃窃私语,像一群黑压压的鸟。


    好像在说“可怜”、“孩子”、“完了”这样的话。


    然后护士阿姨和警察叔叔也来了。


    他们用一块很大的布把妈妈盖了起来,布的颜色豆腐一样白。


    她跟着他们到了全都是白大褂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一个警察叔叔拿起妈妈的手机打电话。


    没多久,好久没回家的爸爸也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烟酒气。


    “你个扫把星,丧门精!”


    爸爸的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她被打懵了,“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后来,她被带到一间冰冷的,有很多张床的屋子。


    妈妈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妈妈,你怎么睡那么久。”她走过去,晃妈妈的手,好冰。


    护士阿姨轻轻把她拉开:“小朋友,让妈妈好好休息吧。”


    她乖巧点头,远远地望着妈妈被推走。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爸爸买了漂亮的新家,把她带了回去,但是一直骂她。


    他嫌她“哭哭啼啼看着就晦气”。


    嫌她“整天像个木头桩子不说话”。


    没过一年,家里多了个穿红裙子的阿姨。


    爸爸说那是新妈妈。


    新妈妈很漂亮,笑起来声音细细的。


    没有多久,新妈妈的肚子鼓了起来,后来生下一个皱巴巴只会哭的小娃娃。


    “是个带把儿的,咱家有后了。”


    爷爷奶奶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大菊花,围着小床转,一口一个“金孙”。


    她兴奋地跑过去,想要碰碰弟弟。


    可他们看她的时候,那笑容就淡了。


    奶奶训道:“丫头片子,赔钱货。”


    弟弟满月那天,家里摆了酒,很热闹。


    她只能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第二天,爸爸对她说:“你姥姥姥爷想你了,去他们那儿住段日子吧。”


    这一住,就是很多年。


    姥姥家在一个更旧的小区,屋子里有晒过太阳的棉被味道。


    姥爷话不多,会默默把她够不着的菜挪到她面前。


    姥姥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唱老掉牙的歌谣哄她睡觉,半夜给她掖被角。


    她成绩不错,有一次考了全班第一,姥姥还给她买一小块奶油蛋糕作为奖励。


    她用小勺子吃,发现特别甜腻。


    好像也没有特别好吃。


    她盯着那块小小的,香香的奶油蛋糕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妈妈是死了。


    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苦笑:“如果当初我不要闹着吃蛋糕就好了。”


    从此她心里就长了一根锈钉。


    越长大,那根锈钉就扎得越深。


    每到夜里,那些记忆的片段就不受控制地闪回。


    她总是看到黑漆漆的巷子,自己兴奋的催促,刺眼的车灯,妈妈最后一声变了调的“小禾”。


    还有地上那只孤零零的怎么也穿不上的鞋子。


    所有,似乎都成了对她无声的指控。


    她装作不在乎,可这样的指控却缠紧了她的每一次呼吸。


    *


    更深露重,外面刮了大风,拍打着窗棂。


    房门被轻轻推开,少年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女孩缩成一团,身体瑟瑟发抖,闭着眼睛轻轻呜咽,有细小泪珠从眼角滑落。


    他静立床边看了片刻,然后俯身,指腹轻轻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将那点湿润捻在指尖,他凝凝地望着,似是自言自语:“害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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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垂眸窥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


    毯子的暖意似乎没能渗进梦里,女孩的泪水依旧止不住。


    梦中的女孩,尘封两年避而不提的画面被粗暴地翻开。


    那会儿她刚上高中。


    却被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堵在上学路上,抢走了姥姥给的一周的饭钱。


    她饿了一天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


    就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向老师请了假,去要钱。


    她没有去找姥姥姥爷,因为姥爷摔断了腿要做手术需要花一大笔钱,她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所以,她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找到了爸爸的新家。


    她爸爸的新工作收入不错,那么多年,也没给过她抚养费。


    姥姥姥爷说不过他,又不想一家人闹得难堪,从没提过这件事。


    但她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爸爸不在,开门的是已经长得比她高的弟弟。


    弟弟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瞥她:“找谁?我爸不在。”


    门“砰”地在她面前关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回响。


    她什么也没得到。


    什么也没做好。


    那天下午,她没有回学校。


    她走着走着,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那个车流不息的路口。


    阳光刺眼,马路崭新,连当年血迹存在过的痕迹都早已被无数车轮碾去。


    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有她,还留在那个没有路灯的黏稠的夜晚。


    她站在人行道的边缘,望着对面。


    那是当年妈妈想带她去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


    原来,不是意外啊。


    女孩甫一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她爬起来,将眼前人紧紧环住。


    对方身体僵硬一瞬,然后轻轻拍她后背:“做噩梦了?”


    “嗯……”她轻呢,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别怕,都是假的,都过去了,我在这。”对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和。


    苏禾吸着鼻子,强颜欢笑:“嗯,你说得对,假的,都过去了。”


    她松开他,看着黑暗中的他。


    他也望着她,眼神总是那么柔,像淡淡的月光。


    想到睡觉前自己还给他摆脸色,苏禾就有些心虚。


    她尝试找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隔壁吗?”


    他将被子往她身上提:“刮了很大的风,怕是要降温,给你盖个毯子。”


    她轻轻点头。


    哪曾想,一阵温热而奇异的感觉忽然从腿间汩汩袭来。


    苏禾睁大眼睛,尴尬地夹紧双腿。


    苍玄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转身点了灯,便发现毯子上沾的血迹。


    转身,很快找来月事带给她,他熟悉地把她弄脏的裙子和毯子都收拾好。


    苏禾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看他忙碌,难堪至极:“不知道总是那么突然。”


    苍玄去外面把手洗干净,重新给她一张毯子:“好了,继续睡吧。”


    说完,转身要回到自己的屋子。


    “苍玄……”她犹豫着,还是问出口。


    “嗯?”他停下正要出去的步伐。


    她鼓起勇气,斟酌着:“你今天……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在外面看到你了。”


    他骤然沉默了片刻,眸色变得更沉。


    苏禾的心也因为这短暂的沉默揪紧了。


    她紧紧地盯着他,声音发干:“他们是不是你以前的仇家?”


    “嗯,遇到几个旧日的仇家。”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坦荡得让她意外:“从前行走江湖时结下的梁子,他们寻来了。”


    果然是这样,苏禾暗自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你身体没事吧?


    我是说,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虚弱了?有没有受伤?”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料理几个杂碎,还费不了多少力气。至于身体……许是近日你的汤药见效了。”


    她“嗯”了一声,笑了,软软唤他:“苍玄,别走了,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他回望她一眼,去而复返。


    侧身躺在一面,却自然把自己的一根衣带给她牵着。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因为苏禾不习惯两个人抱得紧紧的睡觉,不仅热得慌,还呼吸不畅。


    不过,只要牵着苍玄的衣带,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就好像小时候,即便抱着妈妈的脚丫子睡觉,也不觉得嫌弃,只有满满的安心。


    翌日很早苍玄就起来替她做了早饭。


    吃完早饭,苏禾坐在小凳子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这苍玄。


    他正用温水细心地为她洗了沾了血渍的衣裳和月事带。


    这古代的修真界民风开放,但仍崇信血光之秽。


    处理这些物什,许多女子自己都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一个男人替倒是一点也不害臊,还洗得特别认真。


    他真好。她想。


    他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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