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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苍梧野(二)

作者:桑柔公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禁闭室内,烛火摇曳。


    手无缚鸡之力的苍玄被王二狗押入。


    王二狗用绳索将他绑在木椅上,拍了拍他的脸颊,狞笑道:“好好反省吧!”


    他转身离去。


    未曾想,脚步声未消,“回来。”身后传来一道轻慢而冷漠的声音。


    声音如蛊似惑,王二狗身体一僵,瞳孔瞬间涣散,去而复返。


    如同提线木偶般,他“扑通”跪倒:“主人。”


    苍玄漫不经心地垂着眼,扯起半抹淡淡笑容,声音慢悠悠的:“之前放在你那,一共多少灵石?”


    王二狗:“二十个。”


    “利息嘛……”苍玄指尖轻叩椅背,发出阵阵轻响,“按道理,利滚利。今日起,你欠我一百灵石。”


    他轻踢一脚王二狗的面门:“回去,取一百灵石给我。”


    王二狗倒在地上,眼神空洞:“是。”


    苍玄垂眼,懒声慢调:“好了,快滚,还有,一百灵石天亮之前我就要。”


    王二狗爬起,目光呆滞地离开。


    既偷了父母的棺材本,又赔自己的老婆本,总算在天亮之前凑上了一百灵石。


    天刚破晓。


    王二狗回到禁闭室,跪下,恭敬地奉上装满灵石的钱袋,唤了声“主人”。


    苍玄从假寐中醒来。


    他早就不用睡眠,但为了演好这个凡人的夫君,他每夜躺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居然已习惯了。


    苍玄捻着钱袋一角,快速取出灵石,装入自己的荷包,缓缓走出门。


    临了,他补了一句:“一月之后,自己找个由头,‘意外’死掉。做得干净些,别把你的死,跟我扯上半分关系。”


    这个人留不得,但不是现在。


    他还得在此地待上一段时日,就必须打消村民任何怀疑他的念头。


    包括刘老三的事。


    想必很快,村里人就能看见他们该看见的东西。


    苍玄继续往前走。


    守在门口护村队队员听到动静,瞬间惊醒,提着长刀拦住:“你竟敢越狱?”


    他轻皱眉头,指尖一捻,正准备令他们人头落地。


    却在最后一刻,指尖倏地顿住,“啧”了一声:“不好玩。”


    他微抬眼皮,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指尖拧头的动作换成飘出一道几近透明的迷雾。


    那两名守卫闻到后,立刻眼神呆滞。


    少年声音低沉:“记住,是王二狗已验明正身。让路。”


    说罢,他从容不迫,落拓离去。


    *


    晨光熹微。


    苏禾不能靠近禁闭室的那个院子,只能蹲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等待。


    大门每次有动静她都抬眼去看一下,希望是她的夫君。


    可惜一连好几次都不是。


    直到这次,那长身玉立,青衫落拓的身影出现。


    晨光照得他青衣反光,周身看起来若薄雾笼青山。


    她揉揉眼睛,确定看清来人面容,清亮地喊了声“夫君。”


    然后她高兴得张开手便跑过去。


    却不想“扑~”绊倒石头,跌在地上,差点吃了一口土。


    膝盖骤痛,她一时间爬不起来。


    余光看到前方脚步匆匆向她走来。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伸在她面前:“没事吧?痛么?”


    苏禾伸手,覆上那只手。


    那只手握紧,她借力撑起:“我没事,你呢?王二狗居然只关了你一晚上?”


    他一面帮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一面说着。


    “他们似乎查到了一些刘老三死因的线索。


    然后我又和那王二狗讲了一番道理,他羞愧难当,就放我出来了。而且,他还承诺日后都不会再找我麻烦。”


    苏禾竖起大拇指,笑得甜:“我知道,你这叫以德服人。”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她笑意淡了些。


    她低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石子,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不行……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


    又抬头窥他,由衷地轻叹:“苍玄,你不愧是读过书的,我要是像你一样,口才那么好便好了。”


    苍玄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息,才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


    “有些人能言善道,有些人七窍玲珑。不过在我眼里,都比不过你的直率真诚。”他语气温和,唇边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禾立时心里一软。


    张臂环住他,贴近一寸,用脑袋轻轻蹭他胸口。


    “这个情话我貌似在哪里听过。”


    他指尖微顿。


    她轻笑,接了一句:“不过我很受用。”


    他扣住她的后背。


    她顺势把头埋进他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声音变得轻弱发闷:“苍玄,你就惯着我吧,万一……万一被你宠得再也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他目光稍侧片刻,再垂首,朝她轻淡而温和地说:“那你这辈子便不要离开。”


    她抬眸瞧他。


    虽然苍玄曾经是一个剑修,但他的气质有着独属于书生的清冷矜贵,看着总是这般不动如山,沉静如海。


    但她知道,他这副沉稳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


    他将满腔的柔情都化作了实际的行动,为她洗手做羹汤,为她劈柴挑水,将她的每一件小事都郑重地放在心上。


    他偶尔望向她时,那眼神也格外专注。


    仿佛在端详一件珍宝,藏着一种她虽看不分明却总能真切感受到的滚烫温度。


    苏禾心里喜滋滋的,将他又搂紧了些:“苍玄,真好。大夫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现在和我们普通人差不多了。我这辈子也不离开,然后我们就这样一起在珠溪村,活到寿终正寝好不好?”


    “嗯。”他用鼻音轻应了声,转而问道:“清晨风凉,你……在此等了一夜?”


    “没有,我是睡醒了才过来的,你知道我睡不了那么多,干脆就在这等你了。”


    想到什么,她指着一处:“对了,我到了村口才发现原来来福在这附近睡觉。”


    苍玄眉宇轻蹙,睫羽覆了层淡到几乎看不到的阴翳。


    苏禾没发现,继续兀自说:“它是不是嫌弃我们家的窝,要不要给它做一个新窝啊?”


    苍玄:“这些牲畜天性就野,不必操心。”


    他在她身前微俯下身:“可用了朝饭?”


    苏禾眼神飘忽。


    对方居高临下,食指扣住她下巴,抬起:“嗯?又不吃饭?”


    对上那灼灼的探究目光,苏禾只能心虚地诚恳点头。


    他蹲下身,手臂向后做了个环抱姿势:“想吃包子还是喝粥还是煮面条?”


    苏禾明白他的意思。


    本想要扭捏一下,但看着他已经准备好的背影,那点小小的矜持早就被欢喜取代。


    她乖乖地爬了上去。


    他小臂稳稳扣住她腿弯,轻松背起,掂了两下:“抱稳了。”


    她被腿间略微发痒的触感逗得直笑,过一会儿才凑在他耳边回:“吃面条,放点柿子和辣子,弄成酸辣口味的。这个天好热,有点没胃口。”


    “好。”


    感知着耳边轻若羽毛气息以及紧贴的身体。


    苍玄呼吸微滞。


    那种常年盘踞在身体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竟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填进来一点。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至已至。


    梅雨霁,暑风和。


    天光破晓,池月西隐,人启户牖。


    阡陌小路上,路边枣树开了花。


    枣花落衣巾,缲车声轻轻。


    路边浓荫覆盖的大柳树下,摆着一担又鲜又嫩、顶花带刺的黄瓜。


    苏禾被吸引,忍不住拍拍苍玄的背,让他将自己放下。


    她瘸着腿走到树下,抛两个灵珠在担上,挑了两根最是水灵的黄瓜,擦干净,塞嘴里。


    清冽汁水迸了满嘴,喉间回甘返来。


    她给他留了一根,蹭回到他背上,自己吃了几口,想到什么,又把自己啃过的那一根递到他唇边。


    “张嘴,尝尝,好吃吗?”


    他听话尝了一口:“好吃。”


    苏禾晃了晃腿,语气轻快:“我也觉得,不如我们回去也种瓜吧。”


    “也行,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你没事我就很开心。”


    他噙笑,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朝晖漫洒在二人身上,乡村清晨总是如此宁和。


    她偷偷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嗅到他身上的青竹气息,夹杂着风中枣花的浅香。


    晨间凉风吹来,她只觉安心。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若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


    吃完朝饭,苏禾就开始忙碌了。


    她之前收集了很多破瓦和陶罐,从山里移植了野兰、凤仙诸如此类的花。


    把花种在破瓦里,放在院墙上,每日悉心照料,寥解无聊。


    下午随便喝了粥,逮着机会她就抓住刚从地上打滚回来的来福,准备强行给它洗了一波澡。


    没想到它身上湿哒哒的,像是自己知道不干净先洗了一遍回家。


    她家的来福不像会那么讲卫生的狗呀。


    毕竟她曾看到它刚拉完就一脚踩在自己的粑粑上。


    苏禾郁闷了,仔细嗅了嗅,居然闻到了一股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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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血腥味。


    她登时惊了:“苍玄,我怀疑来福又去偷吃别人家的生肉了,而且身上还湿哒哒的,该不会是特意洗澡隐瞒吧。”


    来福哆嗦地看向女主人声音传去的方向。


    天可见,它已经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生怕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引人怀疑的血腥味。


    没想到女主人鼻子那么灵。


    它不是真的狗,她才是真的狗吧。


    也对,它本来也不是真的狗!


    它可是堂堂上古凶兽犭也狼。


    被当成狗养也就罢了,主人居然默许了一切。


    它严重怀疑,他家主人演好夫君演上瘾了。


    苍玄正在云淡风轻地垂眸饮茶,闻言瞥过来一眼。


    “偷吃这件事我会去村里询问赔罪,只是,洗澡,你觉得它会如此讲究吗?”


    “或许你手上湿哒哒的或许不是水,而是……”


    他故意停顿,苏禾已完全明了。


    她“啊”了一声,嫌弃至极地甩下来福,到井边舀水反复搓洗自己的手。


    来福怨怼地看着自家主人:污蔑,这简直是污蔑!


    而它的主人依旧言笑晏晏地觑它一眼,只是放下茶盏时,声音有些重。


    来福瞬间觉得他的眼风如刀刺过来。


    吓得它四肢瑟瑟发抖,只好夹紧尾巴,本分做狗。


    待苏禾处理得差不多,苍玄已自觉到厨房烧水和做饭。


    苏禾顺手拿起没看完的话本,躺在树荫底下的摇椅看。


    看得正入迷,秋桃和她哥刚好从她家门口经过。


    “阿禾。”秋桃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进了门,“你家那个没事了吧。”


    苏禾拍拍胸脯,一脸自豪:“当然没事,我夫君他很擅长以德服人的。”


    秋桃点头:“那就行,没想到护村队效率还挺快的。我哥说,杀死刘老三的是妖,前面才在村口发现了线索呢。”


    苏禾纠正她:“其实昨晚就发现了,可能是刚才把消息放出来的。”


    “这样啊。”秋桃没多想,从身后将把桑皮纸包的物什给她送来:“麦芽糖,可甜了,给你尝尝。”


    苏禾甫一拿到那东西,就闻到股清甜的气息。


    她不好意思白拿,要给秋桃送果子。


    秋桃拒绝了:“我要下河拿着不方便,走了。”


    “好吧。”苏禾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里无比羡慕。


    这个修真界倒是民风开放。


    不仅城里有专门供人娱乐的男倌女倌,村里没有及笄的姑娘和男人,还可以一起下河泡澡。


    这炎炎夏日能够这样消暑解乏不知有多惬意。


    可惜她不仅早就及笄了,还嫁人了。


    她摇头叹气,郁闷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苍玄水烧好了,倒进浴桶里,叫她去洗澡。


    苏禾的身体也不太好,容易受凉,所以即便是夏日,苍玄仍孜孜不倦地给她烧水洗澡。


    而且,每次去洗的时候那个水温度还挺烫的。


    这份心是好的,可一想到大夏天的,还要洗热水澡,苏禾就觉得是种折磨。


    所以她装作没听到。


    转身躺在摇椅上看话本的下一章回,欲等热水晾温些再去。


    苍玄早知她磨蹭的性子,没一会儿又催了一声。


    苏禾刚好看到一精彩处,不想停下。不耐烦喊了声:“我不要洗热水,我也想下河。”


    这次苍玄没有再继续催,而是默默将手中的锅铲把炒好的菜盛好,盖起。


    洗净了手,用布巾反复擦拭干净,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苏禾正看到男女主互表心意的情节,笑得傻兮兮的。


    谁知下一刻身子忽然一轻,视线摇晃。


    她下意识丢下话本,顺便抱紧近在咫尺之物。


    目光一定,竟是落在苍玄怀中。


    对方俯首,言简意赅:“洗澡。”


    苏禾懵然霎间,想到上次他抱着自己说洗澡之后会发生的事,面皮一红。


    她用手心轻推他侧脸:“不要,我自己去。”


    苍玄臂力加大,顺手捏了捏她腰间软肉:“你不是想要下河么?看不了别人,看我。”


    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她想了想,上次秋桃确实和她讲过下河时候看到的几个身材不错的少年。


    但是她想下河洗澡才不是那么龌龊的心思。


    难道苍玄这是吃味了?


    她晃腿:“不行,你等下又要那个,还没吃饭呢。”


    每次他都很久,害她每次吃过晚饭了,大半夜还要吃夜宵缓解。


    若是没吃饭,恐怕会体力不支。


    他置若罔闻,理所当然:“所以,正要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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