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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晴空映雪,天地白茫茫一片,细碎的冰晶凝在了屋檐棱角,日光里璀璨似珠玉。


    周云舒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苍梧院的时候,谢辞岁还在廊下玩雪,一身素净青衣抚雪,宽袖款款垂地,如高崖上捧着的一支新绿,叫人见之忘俗。


    隔着长长的廊道,周云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看向廊尾的那道侧影,年岁悠久的熟悉感漫上心头,与她于豆蔻年少时见到的谢观复有几分相似。


    她不禁有些恍惚。


    可当谢辞岁转过身来,昳丽的面容让她倏然变了神色,难以忍受的嫌恶在肺腑里翻滚,他的脸有几分与已故的张姨娘相仿。


    周云舒移开眼,敛去了几分冷色,向前望厅堂走去,步履从容,“入冬了,你们库房没有给少爷们做冬衣吗?”


    听到这话,跟在后头的徐管家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回禀夫人,此事不应当,给各院的冬衣前几日就送过去,许是……五少爷不喜。”


    语罢后,徐管家又悄悄拿眼神去瞟周子乾。


    周子乾不经意间给他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这才让徐管家勉强安下心来,不过是扣了几日苍梧院的冬衣和炭火,真要论说起来,再推诿给下面人便是。


    周云舒没有在此事过多纠缠,迈过门槛,缓步入了苍梧院正堂,“去叫五少爷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谢府里无法无天了。”


    谢辞岁手指间的细雪还未擦净,便被人不客气地唤到了苍梧院正堂,他站得端直,明亮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云舒,更多的是单纯的好奇。


    但这般的眼神却让周云舒本能地不适,一寸一寸的凝视,她觉着像是被凶兽盯上的猎物,仿若下一刻,就有一双锋利的爪牙,恶狠狠地扑上来撕裂她的血肉。


    “放肆!见到长辈难道不会问安吗?谁教你的规矩?”


    周云舒眉头蹙起,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蔻丹长甲刮过,声音尖刺入耳。


    谢辞岁不明所以,倒是身后的同喜拼命使眼色,扯着他的衣袖,催促道:“主子,这是夫人。”


    这话引起了谢辞岁的更长的注视,良久,他的眉眼里散去了些许防备,思索了一会,认真点头道:“你是二哥的娘亲。”


    “夫人好。”


    这幅样子落在周云舒眼里便是装傻充愣,她冷笑一声,“我当不起你这声好,你这泼猴好生没脸没皮,果然是没人教的野蛮子,不懂半分规矩。”


    “谢家治家严谨,竟会出了你这般败坏家风、鸡鸣狗盗之徒,你深夜盗蹿府内,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谁给你的胆子去茂竹楼胡作非为的?乾哥儿比你入府早,论辈分你该唤他一声哥,可你却做出这等恶事来,实在是天理不容!”


    谢辞岁蓦然抬起眼来,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周子乾,目光里多了些许不解,困惑道:“是他说可以去,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扑通!”


    周子乾跪在了地上,叩首请罪道:“姨母恕罪,此事都冤子乾,前些时日来苍梧院,念着岁哥儿刚入府,想必有许多不懂的事,我痴长他些年岁,该多多照应着。”


    “但不知他竟是这样想的,若有什么短缺,该差人去府库里取才是,怎么能到我的院子里肆意抢去呢?”


    “退一万步来说,子乾作为哥哥,应该礼让弟弟,有什么想要的不能同直接我说吗?非要入了深夜才来偷抢,我实在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岁哥儿。”


    谢辞岁歪过头侧身,光明正大去瞧周子乾的脸色,他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就跪下,然后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而之前说话的正是自己,他拧着眉头,截住他的话头,一本正经道:“你没得罪我。”


    周子乾:“……”


    心头哽了一下之后,周子乾继续哭诉道:“姨母,岁哥儿刚来,不知世事,此事子乾也有过错,该担着此事,莫伤了您和岁哥儿的情分,要罚就罚子乾。”


    周云舒见谢辞岁面色如初,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就怒火中烧,“我早说该将你这丧门星送回琼州老宅去,这般性情,已是无药可救!本来以为你会安分些,没想到竟然是这不知廉耻,死不悔改的样子。”


    “来人——”


    听到这里,谢辞岁终于知道了来者不善,他回想起了早晨刚起的时候同喜与他悄悄说的话,正色反驳道:“乾少爷管炭火和衣裳,可他没有给苍梧院,昨日炭火味道不对。”


    周云舒心中忽而一顿,随即又端正了神色,嗤笑一声,“炭火不对你就可以抢吗?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谁教你这般没规矩的!攀污兄长,还自鸣得意,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的傲骨!”


    本来听到谢辞岁那话的周子乾吓了一跳,依照他的性子,本应该吃下这个哑巴亏才对,但听到周云舒要打谢辞岁的时候,心中压抑着的那股郁气总算舒坦了些。


    至少这梁子结下了,谢清宴为了谢辞岁,势必会出头,这一来二去,母子失和,倒是他占了几分便宜……


    同喜下的浑身发抖,两腿发软,下意识喊了声主子。


    训练有素的家丁手持着粗重的棍棒走了进来,遵从周云舒的令,抬手就要朝着谢辞岁打下去——


    “咔嚓!”


    岂料谢辞岁猛地徒手抱住了那棍棒,用力一折,竟生生将木棍掰成两半,裂口处横断不一,显然是凶猛之力。


    握着剩下半截棍棒的家丁傻了眼,僵直地站在了原地,两股战战。


    而从身后袭击而来的几个家丁则被谢辞岁一个侧身飞踢,棍棒相碰间,威势凛冽,应声齐齐撂倒在地,瞬然便横七竖八躺下了。


    哎呦叫痛叠声唤出,这个势头叫人悚然。


    谢辞岁紧紧握住另外一节棍棒,眼神骤然凶戾,回眸死死盯着周云舒,刹那间,让她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周云舒扣紧了扶手,怒声道:“谢辞岁,你要干什么?你无理在前,伤人在后。莫不是反了天,难道还要打杀我吗?”


    “夫人不讲理!”


    周子乾突然扑身挡在了周云舒的面前,斥道:“岁哥儿,你要干什么?姨母是你的嫡母,你怎么可以动手呢?”


    这话分明是要事情闹大,甚至扯到了要对当家主母动手上来,同喜吓傻了眼,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用眼神求助着身旁的槐序。


    但还没等到槐序有什么动作,一道声音将屋内此时的乱局打破。


    “虎奴,过来。”


    谢清宴抬手稳稳抓住了谢辞岁手中的棍棒,松手的一刻扔在了地上,冷声道:“其他无关的人先出去。”


    谢辞岁呲溜一下就躲在了谢清宴的身后,低声唤了他一声,随后指节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察觉到了谢辞岁此刻的情绪,谢清宴眸色稍稍一沉。


    眼见着家丁和奴仆都下去了,谢清宴面色冷凝,叫住了试图溜走的两人,“徐管家和子乾留下。”


    “见过母亲。”


    听到这声问安,周云舒首先看向的是在跟着进来的谢少夫人白攸宁,知晓是她暗中通风报信,眼底添了冷色和讥讽。


    “你日理万机,是朝廷重臣,我怎敢承你一句问安。知晓你忙,倒是你媳妇,内宅琐事也拿来叨扰,平日里不见她这么孝顺。”


    周云舒横眉冷竖,忽而指着他身后的谢辞岁,“宴哥也看到了,这泼皮不敬嫡母,甚至拿着棍棒想要动手,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理?”


    “入谢府已有几月了,足以见他不听管训,无可救药。我是谢家嫡母,有权做主将他送走,便是外人,也道不了我谢家的是非。”


    谢辞岁抓住谢清宴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神色怔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想不明白谢夫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将他送走。


    知道此时破局的关键不在这里,谢清宴缓缓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叠纸张来,让一旁的槐序呈递给了周云舒,“本不愿插手内宅之事,但内有硕鼠,又牵扯上了辞岁,琼台不愿看到母亲受蒙蔽。”


    “这里有几日苍梧院来往库房的支出,还有府库里的几项采买的账目,事关徐管家的人,特来问母亲。”


    周云舒一页看过一页,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掌家多年,她如何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见到此情此景,徐管家立刻跪了下来,连声喊冤:“夫人,这其中定有误会,老奴跟着您多年,怎会做出这种丑事来,您可得明察。”


    但周云舒的视线却先落在了周子乾身上,随后与谢清宴对上。


    ——两两相看,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隐隐的威胁感和窒息感缠绕上脖颈,周云舒倏而捏紧了锦帕,生生的怒火被掐断,她知道如果这事继续追究下去,周子乾在府中就无立足之地了。


    谢清宴会为了谢辞岁,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周子乾。


    此时,谢雪昭冒雪而来,见外头跪着的家丁,脸色不虞,脚步加快了些,走进了苍梧院正堂内,躬身恭敬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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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云舒问安。


    见他来,谢清宴转过身去,接过他挽着一件大氅,披在了谢辞岁的身上,替他系好了衣领上的系带,温声道:“阿琅,带虎奴先回里屋。”


    谢家主母自持身份,自是不愿再旁人面前示弱,何况是在她不喜的人面前。


    “虎奴有错,我会过问,母亲要怪罪便怪琼台。”


    脚步踏进薄薄的雪地里,谢辞岁听到这一声,猝然回过头去,看向谢雪昭的眼神多了些慌张和无措。


    谢雪昭挽着他,“没事,虎奴,二哥很快就来了,他不会有事。”


    “入冬了,你怎还穿的这么少,苍梧院有事,你得来寻我,无论何时,我都会来陪你。”


    谢辞岁默默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只与谢雪昭一并走着,良久他才闷声道:“我错了。”


    谢雪昭停下了脚步,抬手细细拂去了他肩上的霜雪,“是人都会犯错,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叙话间,两人缓步走进了里屋,解下了厚重的氅衣,槐序侧身恭敬地挂在了衣桁上,还顺道踩了正在发愣的同喜一脚。


    屋内炭炉里燃着银丝炭,烘得一室轻暖。


    谢辞岁见谢雪昭坐在暖椅里,便朝着角落里走去,俯身下去抱了一个青花瓷缸,走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面前,献宝一般往前一凑:“阿琅。”


    谢雪昭早听说了谢辞岁的丰功伟绩,没曾想他竟还留了三条凤尾鱼,本想笑,但对上他认真的神色,有一瞬的发怔,问道:“你留给我们的?”


    谢辞岁也坐了下来,缓缓将头靠在了谢雪昭的肩上,他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流苏。


    见他乖巧,谢雪昭的心蓦然软了下来,“你若是喜欢吃这鱼,哪怕是天涯海角,四哥都给你寻来。”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昭台山溪里的鱼好吃。”


    这话明明平常,却让人无端觉得伤感。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谢雪昭的心忽然有些钝痛,垂下眼眸来,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什么。


    谢清宴和谢柏川到的时候,谢辞岁和谢雪昭正挨在一起,身前隐约还传来了几声细微的鸟叫声。


    谢柏川凑近一看,发现他们在给一只腿受伤的小鸟包扎伤口,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而谢清宴正在和槐序和同喜过问这些时日苍梧院的吃穿用度,一一听过,悉心叮嘱过后,他徐徐走了过来,发现兄弟三人坐在了一起,正捣鼓着一只鸟。


    而谢柏川正在手把手教谢辞岁如何给鸟上药包扎伤口,然后用一节小树枝给它固定好腿。


    谢辞岁学得认真,点头如捣蒜,一步一步慢慢来做,神情专注,像是在对付一个繁杂的难题。


    谢清宴也坐了下来,只听谢柏川突然问谢辞岁更喜欢呆在哪里,是谢府还是昭台山。无非就是问他喜欢人世烟火,还是从前那般深山林野的生活。


    几人都当这是戏问,都没当真。


    唯有谢辞岁严肃思索了一番,郑重道:“我喜欢这里。”


    “山里若是入冬下雪了,昨晚见过的可能今早就死了,冻得硬了,捧在手心里,不会动了,也不会叫了。”


    “它们好多好多都等不到春天来,雪水化了。”


    “我今早出门在庭院里发现了这只鸟,它腿受伤了,太冷了也飞不起来了。槐序说,如果我想,我可以救它。”


    谢辞岁将细树枝绑在小鸟的腿上,“三哥刚刚教我,可以上药,可以绑腿,过些时日它就会好,会飞了。”


    听到这话,谢清宴沉默了许久,才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


    而后他对上谢雪昭复杂的神情,那些关于周子乾的事似乎又不足道了。


    ***


    落雪的屋檐瓦片冰凉,若是靠在上头,不出一刻便要冻得浑身发颤。


    但对于谢辞岁来说,不过是他从前过惯的日子,他坐在了高高的屋檐上,双手支着下颌,杏眼蕴上游云的白,澄澈似秋水一泓。


    这里是陌生的,谢辞岁翻过了谢府外的几处府宅,随意寻了一个清静地坐了下来,碧空之际细雪飘泊,飘飘摇摇落在了发间和衣肩上。


    四野空旷,长风万里。


    吹拂过衣襟凌乱,青碧色的衣袖在高檐上乘风而起,远远看去,如同翻飞招摇的经幡。


    正当谢辞岁入神的时候,忽而听到檐下有一人的声音传来——


    “为何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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