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空气的气息骤然冷凝,一旁守着的青林眼中添了一抹忧色。
谢家夫人周云舒,育有一儿一女,其女谢予棠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其子则是谢清宴。
谢府中另外两位公子是妾氏所生,三少爷谢柏川,四少爷谢雪昭,张姨娘在生下谢雪昭后血崩而亡,再就是刚刚寻回来的谢家五少爷谢辞岁。
而谢家主母与谢清宴的微妙关系在府中不是什么隐晦的事,盖因谢清宴出生后没几个月就被抱养到了谢老夫人的膝下,母子俩情缘浅薄,相处时日短。
后来周家趁机送来了尚未满周岁的周子乾到周云舒的身边,这一呆便是二十多年。本来成婚后周子乾就搬了出去,但谢夫人前阵子身子抱恙,病中非要遣人接周子乾一家人入谢府来住。
一开始说是小住一段时日,给谢夫人侍疾,后来没人敢提及要周子乾搬府的事情,也就搁置了下来。
思及此,青林在心里叹了口气,谢夫人对周子乾宠爱尤甚,不仅衣食住行处处优渥,还对他的家事和前途操心,又多次让谢清宴给他做的破事善后。
“琼台失言。”谢清宴欠身道。
谢观复何尝不知他不满周子乾已久,但关涉到他与生母的关系,总不好闹得太难看,于彼于此,皆无益处。
“无碍,辞岁是谢家的子孙,上族谱是天经地义,这事为父再去与你母亲谈谈。”
又道:“琼台,你这伤……”
谢清宴宽袖垂落,遮挡住了那一处的伤痕,实话实话,“虎奴比初入府时好很多了,他对人世心怀戒备,快一个月了,他已尝试融入谢家。这一道伤痕,是不慎为之,不碍事。”
说起了这事,谢观复才想起了这些时日管家来禀报库房里送了几个木碗过去,就问谢清宴为何没拿瓷器来给谢辞岁用。
那几套瓷具还是谢观复听闻谢辞岁回府后特地挑好了好些差人送来的。
谢清宴斟酌着语词,“父亲,原先是府中是送来了几套瓷器,可虎奴……不小心,摔了一些,便让人换了碗筷来。”
谢观复察觉到谢清宴神色的异样,心里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都摔了哪些?”
“黄釉青花折枝花卉纹盘”
“五彩鱼藻纹盖罐”
“青花缠枝莲纹大盘”
“青花三羊纹碗”
“……”
闻言,谢观复脸色稍变,欲言又止,抚着发闷胸口处,笑容忽而有些勉强。
谢清宴不敢再刺激老父亲,还是挑拣了一些来说。他知晓父亲自幼是过惯苦日子的,素来勤俭,爱惜民力,平日里对那些做工繁复的珍馐敬而远之。
此次还是为了迎谢辞岁回府,这才从府库里拿出些上好的瓷器来相赠。
“罢了,总归在外头流浪了十多年,不知世事,慢慢教他吧。木碗就用几日,等来日他习惯了再换。”
谢清宴轻描淡写地说出让谢观复再次心梗的话来,“无事,我已让人换了木碗,将库房里存着的那只鸳鸯莲瓣纹金碗取了出来,虎奴喜欢鲜亮的颜色,尤其钟意宝石宝玉。”
听到这里,饶是见过大场面如谢观复,也不由得冷静了几息,寻常宦官人家不敢用金碗,太过惹眼了。
谢清宴平日里也不喜奢侈,圣上御赐的金碗也是收到了库房里好生放着,如今为了哄谢辞岁,竟是将这物件都拿出来使了。
半晌,谢观复叹道,“琼台,你若是有孩子,指不定会如何宠惯……”
但这话一说出口,场面顿时静了下来,连一旁的青林都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谢清宴的脸色,心中惴惴难安。
只见谢清宴眼底略过了几分黯然,指节倏而攥紧了些。
府中谁都知道,谢少夫人入府第三年怀有身孕,六个月的时候胎死腹中,此后再无喜讯传来,谢夫人屡次劝谢清宴纳妾都被婉拒,后来更是对谢少夫人处处看不顺眼,多加指责。
谢观复自觉失言,忙声道:“琼台……”
“与您无关,是琼台与子息尚无缘分。”
谢观复没再说什么,而是轻轻拍了拍谢清宴的肩膀,以示宽慰。
后面父子二人再论了几句朝事,因为谢观复还要入宫议事,便先行离开了。
谢清宴独自在苍梧院门外久久站立,身直如松柏,面色淡然。
***
又过了四五日,这日谢清宴休沐,便在苍梧院里陪着谢辞岁,他用了几种方式想要教谢辞岁开口说话,但都已失败告终。
无论谢清宴怎么教,谢辞岁就像是绷紧的蚌壳一样,一个字都不说,一时也让他拿不定主意,是不能说、不肯说、还是不会说?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好事。
谢清宴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时候未到,再过些时日再说,如果还不能说话就再想想其他办法。
“哐当哐当——”
谢辞岁正坐在软垫上,垂头随意把玩着檀木箱匣里各色宝石和玛瑙,珊瑚色艳丽柔媚,群青色深邃澄澈,暮山紫渺若青雾,青釉色淡雅温润。
拿起一颗霁红色的宝珠,他对着天光认真打量,散漫的光折射过玉珠,落在青石上,折射出柔媚的晕红的光斑,与他琥珀浅色瞳孔交相辉映。
自打谢清宴送来这一匣子的玉石,谢辞岁已经自顾自玩了好几日了,他像是个囤货的小松鼠,对每一个宝石都格外喜爱,要拿出来赏玩晒太阳,
每日还要仔仔细细地数过一遭,若是谢清宴再往里头添几颗,他一整日的心情都轻快欢喜。
连外头都不乐意多走动了,谢辞岁最喜趴在屋檐上眺望远处,任由凌冽的风吹乱的衣襟,青绿色的宽大衣袍翩然飘起。
谢清宴正在用细梳沾些去虫的药水给松石顺毛,松石乖乖地蹲坐着,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老老实实地抬起爪子攀附着主人的膝骨。
一旁的谢辞岁不经意看过去,便见这样的场景,他眸光似一汪水波,涟漪漫延,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了另外一个木匣里放着的玉梳,慢慢梳着自己柔软乌黑的长发。
长风徐徐而过,侧颜瓷白胜雪,似是山林精怪般惹眼。
见状,谢清宴抬眼看去,看他已学着打理自己,心中多了分无言的慰藉。
“咚咚咚——”
苍梧院的门突然被敲响,青林恭声请谢清宴出去,说是谢夫人到访,此时就在苍梧院门外候着。
等了几日终于是等到这一日,谢清宴早有预料,于是缓缓起身,朝着院门走去,等走到了门槛的时候,他忽而回过头去。
只见谢辞岁也站了起来,广袖宛然,就这样远远地望着谢清宴,眼中似是有些情绪,又叫人看不透猜不明白。
却叫谢清宴心头一软,养了多日的虎崽子,总算身上多了几分的眷恋人世的烟火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无事,让谢辞岁自己去玩,不必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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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他。
沉重的木门缓缓阖上,掩盖住了两人的面容,也将谢清宴的身影遮掩去。
谢辞岁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他不解,也不懂,谢清宴说好今日会陪他玩,现在怎么又走了。
失落像是藤蔓一样缠绕在心间,又像是心口处堵了一块湿棉花,沉闷烦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松石跑到了他旺旺叫了几声,谢辞岁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垂眸思量了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腾空飞身,脚步极其轻盈,踏步如风,几步就落在了苍梧院屋檐的高处。
他善于观察,不过一眼就看到了谢清宴站的地方,于是慢慢压低了柔软的身段,将自己悄悄潜藏在了沉静的瓦砾间,侧耳听着不远处的人交谈。
只一声让他清澈的眼神忽而呆滞了一瞬,下意识抓紧了衣袖——
“过两日就把这丧门星给我送走。”
“你知道外头的人都是这么传你母亲的吗?说我周云舒忌恨一个妾氏,当年害死了张姨娘,又掉包了她的亲生孩子。”
“笑话,不过一个妾氏所出的孩子,我何必大费周章残害他。”
周云舒脸色极其难看,“深山林野里养大的虎崽,凶蛮狠厉,秉性难移,再怎么教都是枉然,你又何必多费心。”
“琼台,你如今身居要职,岂能为家中琐事所扰,听门房说你这一个月来为了他奔波劳累,真是拎不清是非。”
谢清宴静静听了许久,等到周云舒将怨气发泄出来后,他才温声道:“谣言止于智者,母亲的清白何须要送走辞岁来证明,这不是无端落人口实吗?”
“再者,辞岁是我亲弟弟,谢家五郎,他要去哪?”
听到这话,周云舒眉心紧紧拧起,“琼台,母亲是为了你好,这些时日你因为他受了不少伤,养不熟的兔崽子,送回琼州老宅里关起来,将养一生,便是他此生的福分了。”
谢清宴的眼底漫过几分凉薄,“母亲是为了琼台,还是为了周子乾?”
“听闻辞岁住进苍梧院后,他便缠着母亲几日,想着苍梧院既然能住人,便是我松口了,他也有了可乘之机。”
屋檐上的谢辞岁似懂非懂,听清了一些内容,因为不解府内的详情,于是一知半解,努力探出一点点头,却突然对上了稍远处站着的少年温和友善眼睛,又猛地将脑袋缩了回来。
躲着一动不动。
接着便听见周云舒怒气更盛了,“谢清宴,子乾自幼在府中长大,也叫你一声二哥,那虎崽子不过才入府一个月,十多年的情谊岂能相比?不过是一个宅院,他喜欢就给他罢了。”
“恕琼台万难遵从。”
谢清宴不冷不淡地挡了回来。
周云舒甚少被谢清宴这般冷待,顿时恼羞成怒,“子乾比你孝顺,你自幼养在老夫人膝下,与我疏离生分,如今连生身母亲都不想认了。”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徒留一地的静默。
又是这般不欢而散。
青林心中叹惋,少爷平日对谢夫人还算温顺,哪怕稍过分些,也能默不作声地忍过去,如今气得夫人连少爷幼时寄养在老夫人的事拿出来说,看来是气狠了。
这估计与夫人一上来便称五少爷丧门星有关。
谢清宴眉眼疏离,良久,他抬眼看向了不远处,淡声道:
“你们还要看多久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