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茶盏,指节泛白。
“知宜?”君复看向她,“你怎么了?”
宋知宜垂下眼,将茶盏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手指还是抖了一下:“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茶太烫了。”
君复急忙拉过她的手细细查看,是否真的被烫伤了。“没烫到,只是没注意惊了一下。“宋知宜又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被冲淡了一些。
“你觉得,”她放下碗,声音很轻,“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君复想了想:“聪明,果敢,有担当。”他说,“一个女子,能在那种情况下撑起大局,不容易。”
宋知宜垂下眼,看着杯盏里剩下的半盏水:“也许她也是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
“也许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好,害了无辜的人。”宋知宜的声音很轻,“也许那一夜死了很多人,有些人不该死。”
君复沉默了片刻:“打仗没有不死人的。镇南王谋反,若不镇压,死的人更多。长公主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最好。”
“君复。”她似是不太敢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嗯。”
“如果长公主没有死,如果她还活着,就在你面前。你会怪她吗?怪她那一夜的动乱,害你祖母,又让你被人重伤?”
君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
“不会。”他说,声音温和而笃定,“害了我祖母和我的是镇南王。那些事,不是她的错。何况——”他顿了一下,“她替朝廷除了大患,也替我报了仇。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
宋知宜闭上眼睛。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不能让它们落下来,一落,他就会追问,而她不能告诉他真相。
她不能告诉他,镇南王谋反是她设计的,那一夜的动乱是她亲手点燃的。不能告诉他,他和他祖母的意外也许是因为她的布局,才被卷入这场漩涡。她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
“君复。”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没什么。”宋知宜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借口找程青棠有事离开。
君复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疑惑:是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吗?
到药铺的时候,程青棠并不在。原本宋知宜也没事要找她,只是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君复逃到这里,没在她一个人带着正合心意。
程青棠回来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身上带着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酒气。她眨了眨眼,借着光看了一眼宋知宜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程青棠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卤牛肉和一壶酒,“来的正好沈砚清带回来的,说是陈年花雕,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宋知宜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喝酒需要人陪了?”
“不需要,不然我就跟沈砚清一起喝了。”程青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两碗酒,一碗推到宋知宜面前,“你正好在就一起喝点。不过你这脸色不对啊?”
宋知宜端起酒碗,没有喝,握在手心里。酒是凉的,碗壁凉意蔓延到她的掌心。
“跟君复吵架了?”程青棠问,语气随意。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宋知宜沉默了片刻:“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程青棠没有追问,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姿态散漫得像没骨头。她穿了一件绯色的褙子,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耳垂上挂着一对银丁香,在烛火下一晃一晃的。
“以前的事,”她说,“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别想。想不通还硬想,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她又喝了一口酒,将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我以前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在巷子里,差点被打断腿。那之后我想了很久,想自己怎么这么蠢,怎么不长记性,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后来我想明白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钱已经没了,腿还没断,日子还得过。与其想那些破事,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宋知宜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跟你说我的糗事。”程青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散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听不听在你。”
宋知宜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她不太爱喝酒,酒入喉,对她来说还是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咳了一声。
“你慢点喝,这不是水。”程青棠将肉推过来,“吃点压一压。”
宋知宜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程青棠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次倒得少,只盖住了碗底。她端着碗,没有喝,望着门外的暮色,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知宜,你跟我不一样。我这个人烂命一条,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你——”她顿了一下,“你太认真了。对别人认真,对自己也认真。认真的人容易累。”
宋知宜没有说话。
“君复那个人,我也算看出来了。”程青棠晃了晃碗里的酒,“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对他,也是真心的吧?既然是真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一个人闷在心里,把自己闷出病来?”
宋知宜垂下眼,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有些事,不能说。”
“不能说就不说。”程青棠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将食盒盖上,提起灯笼,“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程青棠拉着宋知宜出了铺子,沿着一直往南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卖馄饨的老陈头还在巷口支着摊子,看见她们,招呼了一声:“程掌柜,来一碗?”
“改天!”程青棠头也不回,走得很快。
宋知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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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拽着,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停在了一间亮着灯的门前。门楣上没有招牌,但门缝里透出喧闹的人声和骰子碰撞的声响。
宋知宜停下脚步:“赌坊?”
“嗯。”程青棠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里面几张桌子,围满了人,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推牌九,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知宜皱了皱眉:“你带我来赌钱?”
“也不一定就要赌钱,是让你看看。”程青棠拉着她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要了一壶茶,倒了两杯,将一杯推给宋知宜,“你看那些人。”
宋知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赌桌旁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短打的脚夫,有戴着头巾的妇人,个个眼睛发红,盯着桌上的骰子,嘴里喊着大小。
“他们在这里,什么都不想。”程青棠喝着茶,语气很平淡,“赢了笑,输了骂,出了这个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日子就是这样,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那些想不通的事,放一放,过几天也许就想通了。就算想不通,也不至于把自己逼死。”
“你经常来?”宋知宜问。
“你说呢?”程青棠笑了笑,“最近也不大来了。沈砚清知道了会念叨。”
宋知宜静静地看着那些人。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汉赢了几个铜板,高兴得直拍大腿,旁边的人笑着骂他狗屎运。那老汉也不恼,揣着铜板,哼着小曲出了门。
程青棠见宋知宜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干脆拉着她走到一张赌桌前面。桌上正赌大小,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穿着灰布短褐,手腕上套着一串铜钱,摇骰子的架势虎虎生风。周围的赌客有的站有的坐,眼睛全盯着那只骰盅,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大!大!大!”或者“小!小!小!”。
宋知宜被程青棠按在一张长凳上,手里被塞了几块碎银子。她低头看了看那些碎银,又抬头看了看程青棠,“做什么?”
“押呀!”程青棠在她旁边坐下,翘起腿,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搁在桌上,“押大押小,猜就行。猜错了算我的,猜对了你拿走。”
宋知宜看着桌上那些红着眼睛、扯着嗓子的赌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吵,太乱,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眼睛里只有那只骰盅。
庄家将骰盅猛地扣在桌上,吆喝一声:“买定离手!”
宋知宜没有动。程青棠替她押了“大”,又给自己押了个“小”。骰盅揭开,四四六,大。程青棠押的小输了,宋知宜押的大赢了,庄家推过来几块碎银。
“运气不错。”程青棠笑了笑,将赢来的钱拢到宋知宜面前。
第二局,宋知宜还是没有动。程青棠又替她押了“大”,这回骰盅揭开,一一三,小。程青棠啧了一声,将输掉的碎银子推到庄家那边。
宋知宜看了她一眼:“你替我一直押大,当然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