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巷子尽头的那面高墙。墙头上,几片瓦当在暮色中露出模糊的轮廓,隐约有衣角一闪,转眼便不见了。
君复没有出声,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微微弯了弯唇。“多谢。”声音很轻,像是对风说的。巷子深处没有回应。他摸了摸衣袖,缓步离去。
远处,那座院落的墙头下,宋知宜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方才天色太暗,她看不太清,全凭听声辨位。好在准头还行。
“又管闲事。”她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院门口站着宋小小,宋知宜只看得出模糊人影,“阿姐怎么不进屋,去哪儿了?”
“透气。”宋知宜眼也不眨地回答。
窗外,夜色彻底落了下来。君复走进院门口,将几颗石子从袖中取出,在指尖摩挲了片刻,收进了枕下的木匣里。
观棋端着药进来,看见他家公子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愣了一下,“公子,您笑什么?”原本想说傻笑的,到嘴边观棋连忙咽了回去。
“没笑。”君复接过药碗,垂眼喝药,将那点弧度藏进了碗沿里。
杜威、张宝和赵安三个人蹲在街角,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就不信了,”杜威把短棍狠狠砸在墙上,“那个病秧子有什么本事?咱们三个人还收拾不了他?”
杜威疑神疑鬼,觉得是君复提前安排了人,心里那股气越憋越旺。
张宝揉着上次被石子打肿的小腿,龇牙咧嘴地说:“大哥,那个君复看着文文弱弱的,可现在看来可能不简单,咱们贸然动手,怕是惹麻烦。”
“惹麻烦?”杜威眼睛一瞪,“他抢老子的人,老子还不能教训他了?”
赵安靠在柱子上,一直没吭声。他比杜威和张博都精明些,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道:“杜哥,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
杜威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赵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哥你想对付君复,是因为程掌柜对那个小白脸殷勤,你看不惯。可咱们要想个法子,让更有势力的人去对付他,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是更好?”
张博来了兴趣:“怎么说?”
赵安笑了笑:“你们想想,容城里头,谁的拳头最硬?”
杜威和张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赵公子?”
赵安点头:“赵公子他爹是知县,在容城说一不二。赵公子本人又是个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把人家整得倾家荡产。”
杜威皱眉:“可赵公子跟君复无冤无仇,他凭什么帮咱们对付君复?”
赵安露出一丝奸诈的笑,拍了拍杜威的肩膀:“杜哥,你忘了赵公子的脾气了?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
杜威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张宝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让赵公子看上程青棠?”
杜威立即拒绝:“不行,程掌柜是我的。”
赵安安抚道:“行行行……程掌柜不行,咱换一个嘛。就那个杂货铺姓宋的,那位的模样,整个容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赵公子要是见了她,肯定走不动道,到时候他自然就会去纠缠。”
杜威兴奋地搓了搓手:“可这跟教训君复有什么关系?”
赵安得意地翘起嘴角:“你们想想,君复跟宋知宜是什么关系?”
张宝一脸疑惑,“他俩什么关系?”
赵安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他脑袋一下,“你管他俩什么关系?他三天两头往杂货铺跑,在药铺那姓宋的不还替他出头,两个人走得那么近。赵公子要是看上了宋知宜,又听说宋知宜跟君复关系匪浅,以他的脾气,能忍?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赵公子自然会去找君复的麻烦。”
杜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妙啊!赵公子那脾气,最恨别人跟他抢女人。他要是知道宋知宜跟君复不清不楚,肯定要找君复的麻烦!”
张宝也跟着笑起来,笑到一半又收了,担忧道:“可赵公子现在还不知道宋知宜这个人呢。咱们怎么让他注意到她?”
“这有何难?”赵安那张脸素来带着几分精明的算计,嘴角一勾,更显得意,“赵公子是我的远房堂兄,我请他出来喝顿酒,安排个‘偶遇’便是。让他‘恰巧’在街上看见宋知宜,以宋知宜的样貌,只要一眼,他那好色的性子就走不动道了。”
杜威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亲自安排,赵公子肯定信你。”赵安和他们口中的赵公子算得上远房亲戚。
赵安一只手在另一只手掌心轻轻一敲:“然后,咱们再在外面放点风声,说宋知宜跟君复早就有了私情,君复天天往她铺子里跑,夜里还不出来。堂兄一听,自然就上火了。”
张宝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赵安笑了笑,又道:“光说还不够。最好能让堂兄亲眼看见君复跟宋姑娘在一起。大哥,你盯着点他们的行踪。”
杜威连连点头:“这个好办,我盯了那病秧子好些日子了,他的行踪我门儿清。”
三人越说越投机,又密谋了半个时辰,把细节一一敲定。赵安负责安排赵锦程与宋知宜“偶遇”,再以亲戚身份递话;杜威盯着君复的行踪;张宝则在外面散播君复与宋知宜“关系匪浅”的流言,三管齐下。
杜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破庙外灰蒙蒙的天,恶狠狠地说:“君复,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安生!”
赵安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跟了一句:“等堂兄出手,那位君公子就该知道,容城到底谁说了算。”
三人相视而笑,各自散去。
翌日,赵安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提着一坛好酒,大摇大摆地去了赵府。
赵锦程正躺在后花园的藤椅上喝茶,旁边两个丫鬟打扇。见赵安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又来了?上回借的银子还没还呢。”
赵安笑嘻嘻地凑过去,把酒放在石桌上,自己搬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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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凳子坐下:“堂兄说哪里话,亲戚之间提银子多见外。我这不是新得了一坛好酒,特意来孝敬堂兄嘛。”
赵锦程嗤了一声,端起茶盏:“有事说事,别在这绕弯子。”
赵安收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堂兄,我这几日在街上,瞧见一桩事,觉得只有堂兄才配得上,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锦程瞥他一眼:“说。”
“街尾杂货铺有位女掌柜,姓宋,叫宋知宜。那模样,那气度,整个容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赵安啧啧两声,“我活这么大,没见过那样的美人,小弟觉得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堂哥您这样的人物。”
赵锦程来了点兴趣,放下茶盏:“哦?比翠香阁的头牌还好看?”
赵安一拍大腿:“翠香阁的头牌给她提鞋都不配!堂兄要是不信,明日我请堂兄去街上走走,让堂兄亲眼瞧瞧。若是堂兄觉得我说大话,我自罚三杯。”
赵锦程看着他,慢慢勾起嘴角:“行啊,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你这么夸。”
赵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道:“堂兄放心,包您满意。”
他从赵府出来,拐进巷子,杜威和张博正等着。赵安把折扇一收,朝两人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杜威咧嘴笑了,张博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走着瞧吧,”赵安眯着眼,望着杂货铺的方向,“好戏还在后头。”
赵知县家的公子赵锦程,在容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纨绔。他爹赵万顷本是茶商,前些年捐了个知县,虽不是正途出身,但在容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赵锦程仗着老子的官威,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没少做欺男霸女的事。容城的百姓背后叫他“赵衙内”,当面却还得赔着笑脸。
赵安的话他本不信,一个杂货铺的能有什么绝色?还能比得上他后院里的女人。耐不住好奇,便带了两个随从跟着赵安,晃晃悠悠地去了。
宋知宜正坐在窗边闭目养神。秋阳透过窗棂落在她侧脸,月白的襕衫,青碧的褙子,乌发半挽,一支素银簪子斜斜插着。她听见脚步声,睁眼淡淡一扫,又垂下目光,仿佛进来的不是活人,而是一阵风。
赵锦程愣在了门槛上。他在容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是那种浓艳的美,而是一股子清泠泠的气韵,像山间的雾、月下的霜,看得见,摸不着。他咽了口唾沫,堆起笑脸,凑到柜台前。
“宋姑娘,久仰久仰。在下赵锦程,家父便是本县知县——”
“买什么?”宋知宜头也没抬。
赵锦程噎了一下,干笑道:“不买东西,就是来瞧瞧宋姑娘。宋姑娘一个人打理这铺子,辛苦得很吧?若是有个人帮衬着——”
“不劳费心。”宋知宜翻过一页账本,声音淡得像白水。
赵锦程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挂不住,但当着美人的面又不好发作,讪讪地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出了门,他脸色一沉,对随从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