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啐他一口:“呸!休说你永远讨不了旁人欢心,便是走运让你碰上了,人家喜欢的也只会是你的权势,你北境侯的爵位。”
陆凛却笑:“我的爵位身份难道不也是我的一部分?”
“京都有爵位的权贵多了去了,她怎么连皇帝都不喜欢,偏来喜欢我?”
赵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讥讽道:“旁人光风霁月,心性纯善,性子谦正平和,你看看你这副从骨子里烂出来的样?”
“怕是碰一下姑娘家的衣角,人家也嫌你脏!”
陆凛低垂了眼睫,掩下眸中自厌情绪。
如果姜绾知晓了他真实的模样,还会日日笑意盈盈地靠近他,甜软地唤他一声“兄长”么?
他实是不配沾染这样干净又清冽的她。
可谁让明月高悬,皎洁月色不偏不倚照在他身上呢?
昏黄的烛火跳动,给两人渡上一层暖意,却越发衬得烛火照不到的阴暗里鬼气森森,似有诡魅蛰伏,随时要扑出来要人命似的。
半晌,他忽然低声哼笑,弯了弯唇角:“无妨,她只会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陆凛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房间。
铁头正在楼下院子里巡视,等着他下来。
陆凛揉了揉它的脑袋。
姜绾的房间里烛火还摇曳着,隐约有酒气飘出。
陆凛脚步微顿,转而朝她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姜绾睡得正熟,整个人如同幼兔般缩在被窝里,连个喘气儿的缝隙也没露。
喝了酒睡得熟,竟也不知先将房门反锁。
她这样对人毫无防备,离了他怎么能活得下去?
陆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被窝里温热的气息涌出,带着沐浴后清甜的橙花香气与她身上特有的药气。
格外宜人。
陆凛疼了一晚上的太阳穴在闻到她身上的药香时终于得到舒缓。
她睡得熟,在被窝里藏得久了,小脸烘得红扑扑的,约莫是有些呼吸不上来,嫣红的檀口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呼吸着。
软软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衬得一张巴掌大小脸格外惹人怜爱。
他实在爱极了她笑盈盈地望着他说,只要他开心,她便也会开心的模样。
仿佛满心满眼全是他。
除了铁头,再没有人会这样待他了。
陆凛无声叹息,点了她的睡穴后,掀开被子跟着躺了进去,将人拢入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些外面裹挟进来的寒意,她有些不舒服,在他怀里缩瑟了一下,无意识想跑。
被他紧紧扣入怀中。
待他身上温热的体温穿过薄薄的衣裳渡到她身上后,她才安分下来,很自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贴近了些。
陆凛无声弯唇,亲了亲她的鬓角,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有她在身旁作伴,他入睡得格外迅速。
朦胧中,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
他在院中练习射箭,只有连中三十靶,才能获得母亲的一个拥抱。
胳膊很酸,但为了能让母亲抱抱他,他可以咬牙忍受。
父亲拎着只小黄狗过来,笑盈盈道:“陆凛,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陆凛扭头,没长牙的小奶狗便朝他扑过来。
“是小狗!”
“哈哈哈哈哈喜欢吗?”
“多谢父亲,凛儿很喜欢!”
“那自今日起,它便是你的兄弟,你要日日亲力亲为照顾它,带着它玩,知道么?”
小小的陆凛点头应下,一诺千金。
自此以后,他除了自己训练,还日日把小黄带在身边,陪它玩,给它喂吃的,给它洗澡。
转眼三年过去。
又是一年他生辰。
父亲已许久未对他笑过。
母亲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眼中满是慈爱与热切,再容不下其他。
陆凛抱着长寿面在旁边沉默地吃着。
父亲抬手,让人将小黄绑了上来。
陆凛着急了:“父亲!这是做什么?小黄做错了什么?我……我愿替他受过!”
父亲居高临下睨着他,眼中全然没有慈爱与温和:“陆凛,你天生该做一把锋利的刀,而非日日与这些东西相伴,玩物丧志。”
陆凛着急了:“我有听话,努力习武,努力训练,不曾落下一日功课,父亲你别……”
父亲却强势地让人将小黄丢在院子里,冷酷地盯着他:“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让人动手,一点一点把这只狗剥皮剔骨,折磨死它,要么你来动手,一击毙命,让它死得痛快,你选。”
陆凛慌得脸色惨白,疯狂摇头:“不……不要……不能这样……父亲我求你!”
父亲不动如山:“我数到三,若你再不做决定,他们就该动手了。”
“一……”
“二……”
小小的男孩急得哇哇直叫:“不要不要不要!父亲!啊啊啊啊啊!”
“三!”
陆凛噗通一声跪下,抱住了他要发号施令的手:“我来!我自己来!”
父亲冷冷甩开他的手,将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动手吧。”
小黄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全然不知面前发生了什么。
但它能够感觉到此刻氛围不好。
平日见了小主人,它的尾巴总要摇出残影,今日却夹着尾巴,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哭成泪人的小主人。
空中响起惊雷,暴雨顷刻落下。
周围的护卫冷漠地站在两边,手里拿着刑具,只等着小主人下不去手后,接替他的动作,给无知的狗以更为折磨残酷的剥皮剔骨刑罚。
“啊啊啊啊!”陆凛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颤抖着手捂住了小黄的眼睛,手起刀落。
鲜血顺着雨水淌进了院子四角的水渠中。
陆凛抱着狗,暴雨砸在他脸上。
好疼,疼得要命。
像是心脏被人生生掏出来,不停撕扯,疼得头皮发麻,浑身抽出,恨不能当场死了算了。
他的手在颤抖,漆黑的眸中没了神采。
父亲面无表情地站在屋檐底下,居高临下睨着他:“这是你十岁寿辰,为父送你的第一课,要心狠手辣,永远不要有软肋。”
母亲抱着尚才两岁的孩童在旁边哄睡,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扭捏之态,面露不快:“一只狗而已,死了便死了,如此矫揉造作作甚?”
“杀一只狗尚且如此优柔寡断,日后有旁人要害你晏弟,你又怎能有能力保护他?”
“别哭了!没用的东西!”
“连你父亲一半的铮铮铁骨也未继承!”
陆凛抱着小狗,雨水冲刷下,它的体温下降得很快。
雨大得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
胸腔里窒息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噩梦被震碎。
*
姜绾醒来时,人还有些懵。
她习惯性每天一睁眼先查看生命值。
不看不要紧,看到数值,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2年32日16小时38分22秒!
昨夜只觉睡得格外沉又热。
昨晚似乎有一阵热得受不了后背出汗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半夜咳嗽时,恍然好像有人一下一下耐心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缓解她的咳疾。
怎么会突然涨了这么多生命值?
她眼角瞥见枕头上的印子,仔细一看,似是几滴泪,间错滴在不同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问系统:【昨晚上陆凛来过了吗?】
系统:【无可奉告。】
姜绾:【……】
她追着又问了几次,系统始终都是一个回答。
她便也没再管。
反正,生命值实打实地涨了一大截。
她扭头看到满屋子金灿灿的金银珠宝,忍不住心情大好,便也没再去纠结其他。
赏赐下来的这些衣裳大多轻薄,拖拖拉拉,实在不适合在军营这种地方行走。
她有些无奈,最后挑来挑去,还是挑了陆凛先前送来的衣裳。
一件藕儒白窄袖衫,一件浅绿色半袖,下面穿着件浅绿色裆裤与素色旋裙,腰间系着藕白腰带,坠着两个香囊。
洗漱完打开门出去,大早上还是有些冷。
她又回屋拿了件豆绿色兔绒夹袄披风,戴上兜帽,这才出门。
崔娘子正在营口发放对牌。
她走上前去打招呼,领了对牌才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
差点儿忘了,从今以后她可是有马车坐的人。
马车旁站着王老虎。
姜绾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王老虎咧嘴一笑,很是兴奋:“侯爷说,雇我当你的车夫,日后便由我来给你驾车!”
“给的工钱可高了呢!”
姜绾想着,她平日走动得不勤,用到马车的次数也不多,王老虎来给她驾车,倒是比在妇人营干活计会轻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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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她又凑近,压低声音问:“那工钱谁给你结?侯爷说了是他结吗?还是我?”
王老虎咧嘴一笑:“放心吧姜大夫,使不着你的钱,侯爷说让我每月找秦护卫领工钱。”
姜绾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可舍不得掏钱。
哪有给东家干活,还自己掏跑腿费的?
没这样的道理。
王老虎到底比男车夫方便些。
她踩着凳子,借着王老虎胳膊搀扶的力上了马车,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还多打了个小桌子,上面放了些女儿家爱吃的糕点和茶水。
旁边还有个暖手炉,是金镶玉的样式,里面已经填好了香灰,埋了一块小银炭。
姜绾坐好后,拿过暖手炉,手炉触手生温,久握不烫。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东摸摸,西碰碰。
马车里还藏着几个暗格,格子里放着些医书,还是孤本。
桌上泡的茶水是新上的银针。
北境地广人稀,物产不丰。
这种产于南方雨水丰沛之地才有的茶叶,放到北境来卖,可是稀罕物。
陆凛给她造的这辆马车,可见是用了心的。
如此,她便越发看不懂他了。
好一日歹一日。
着实喜怒无常了些。
马车停在主帐门口。
姜绾从马车上下来:“秦护卫早。”
秦护卫恭敬点头:“姜大夫早,您是来请平安脉的吧?侯爷他不在。”
姜绾愣住:“去哪儿了?”
秦护卫:“今日一早,突厥人带着五千精锐趁黑偷袭,烧杀抢劫了防线附近的十二个村落。侯爷点了一百人跟他去清场。”
姜绾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才带一百人去?能打得过吗?”
秦护卫笑道:“这您放心,打仗这事儿,侯爷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一百人足足的呢,按照侯爷的性子,约莫还要留下十几人去那十二个村庄里做扫尾救人的活儿。”
姜绾见他说得笃定,便也没再说什么。
小说里是提起过陆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
左右她一个大夫,担心也没什么用。
她又让王老虎驾着车去了伙头营,两人吃过饭后,赶去了北境大营后方的平原上。
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建起了数座大棚。
楚卓正在指挥人浇水施肥,除草松土。
姜绾下了马车,让王老虎自己找地方去歇息。
楚卓瞧见她来,倒是很开心:“姜大夫,你怎么来了?”
姜绾笑道:“来瞧瞧你的地种得如何。我观军师大人如今日日也不往兄长跟前凑了,一门心思埋头种地,大抵是很有起色?”
楚卓哈哈大笑起来,神色轻松:“是极!多亏你的大棚主意出得好,如今咱们后方各种果蔬应有尽有,莫说现在二月春寒,便是腊月寒冬,这菜也能种得!”
他拉着姜绾,迫不及待地将开垦出来的菜地给她看。
一边解释,一边兴奋道:“姜大夫,若是没有你,北境哪能有这样成片成片绿油油的菜叶子?”
“你可真是个福星,不仅是陆凛的春天,也是整个北境大营的春天!”
姜绾唇角笑意顿住:“军师大人慎言。”
她可当不起陆凛的春天。
免得被他掐死。
楚卓嗅出不对,狐疑地盯着她:“怎么?你们拌嘴了?”
姜绾扯了扯嘴角:“也不算吧……”
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将话题转到了种菜上。
“这些菜应该够咱们大营吃的吧?”
楚卓笑眯眯地点头:“自然是够的,即便不够,也足够俭省出一笔钱了。”
姜绾笑着点头,也来了兴致,突然问:“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农活吗?”
楚卓失笑:“农活辛苦,你既清闲着,在旁边歇着不好吗?”
姜绾指了指地里:“春日地气勃发,下地踩踩泥,吸吸地气对身体极好。”
她坐到菜棚旁边的长凳上,拿过旁边的靴子来换。
士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转过身去闭上。
姜绾拿着靴子比划了一下,发现实在太大,几乎不用脱鞋都能塞进去。
她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了一下,连鞋子一起,套入靴中。
但靴子的开口处却有些复杂,扣带不像扣带,系绳不像系绳,她捣鼓半天没能穿好。
一双泛着青筋的大手伸了过来,拍开她的手:“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