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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陆凛抱下马车的。
人醒来时,却是在他的营帐中,铁头咧着嘴,傻兮兮地守在旁边,见她醒了,不停用嘴舔她的手指。
“唔……”姜绾捂着昏沉沉的头,疼得有些难受。
“可算醒啦!”元娘咋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绾旋一支起上半身,一个靠枕便塞到她身后。
“多谢你。”姜绾有气无力地应声。
元娘端着药碗过来:“别急别急,先将药喝了。”
“李军医说了,你这是操劳过度,一松了劲儿,便容易被病邪入体,你不好好休息,竟还入城采买,约莫是被人过了病气,这才高烧昏迷几日。”
姜绾脑袋沉得厉害,元娘的声音灌入她耳中,又从另一边飘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她惯性地张了嘴,去喝元娘喂来的药,却不小心牵扯到唇上的伤口,疼得直吸气,又剧烈咳嗽起来。
元娘忙拍拍她的后背:“小心,慢些喝。”
姜绾一头雾水,咳完有些脱力地瘫倒在靠枕上,喝完药,又被喂着吃了两块软糕。
口中寡淡无味,她幽幽叹了口气:“我想吃烤猪蹄了。”
元娘好笑道:“待你病好,有得是机会吃。”
姜绾咂吧两下嘴,生等着胸口憋闷的钝痛缓解了些,才有力气开口:“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在侯爷的营帐?”
元娘解释:“那日侯爷抱着你回妇人营,便请了李军医来给你诊治,说是起了高热。”
“两日都未曾好转,眼瞧着是越来越弱,侯爷说妇人营太冷,便将你抱回主帐了,还指了我来照顾你。”
“这两日,我按照李军医的吩咐,每隔半时辰便用高粱酒替你擦拭身子,换干净的衣裳,眼睛都要哭瞎啦,还以为你熬不过来了呢。”
姜绾是知道自己身子的,吊着一口气忙活这么些日子,是该要病一场,发散掉体内积攒的病邪。
只是……
她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伤口,问:“那我这嘴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元娘闻言,小脸一红:“这……这我也不知。”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娘子,自是一眼便能瞧出那是让人咬的。
谁有胆子在北境侯的弟媳唇上咬下这么明显的一个口子,而且还是在她待在主帅营帐期间。
答案不言而喻。
姜绾舔了舔唇,被药苦得直皱眉,也没再纠结唇上的伤口。
许是北境过于干燥,她又发着烧,口舌生燥撕裂嘴唇都是常见的。
姜绾又冲她道了谢。
元娘咧嘴笑道:“不用谢我!你是为了治疟疾才病倒的,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营中姐妹们只恨不能替我来照顾你呢。”
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元娘忙收了笑意,鹌鹑似的起身:“那那什么……李军医说你若能醒,便无大碍,我先去告诉姐妹们这个好消息。”
“好。”姜绾微微颔首,虚弱地靠在靠枕上。
元娘转身的瞬间,便见陆凛进来,忙不迭低头行礼,得到准许才退了出去,一溜烟跑远,仿佛身后有猛兽撵她。
元娘本就胆子小,她们从城中回来那日,她听王老虎说,城里有个醉鬼要调戏姜绾,被陆凛撞见。
等他们走后,那醉鬼当即被开膛破肚,悬挂于城门之上,手被剁下来喂了狼,连全尸都不曾留下。
即便是王老虎那样剽悍勇猛的女人,回来后都被吓得几日不敢自己单独睡。
关于北境侯冲冠一怒为弟媳的流言蜚语搅得满城都是。
不过两日的功夫,各种版本的内容都有。
有说是陆凛弑弟夺妻,手段阴狠的。
还有说是姜绾过于年轻貌美,被强夺了去,三不五时宣入帐中玩弄消遣的。
总之,大多是背地里议论陆凛嗜杀成性,强占弟媳,又可怜姜绾一介病弱女子,反抗无能的。
陆凛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风雪寒意,见她温软乖顺地靠坐在床榻上,便坐了过去,探了下她的额头。
确定退了热,才收回手。
姜绾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多谢兄长这两日的照拂。”
陆凛收回手,看了一眼床头的空药碗,语气低哑:“可还有哪里不适?”
姜绾摇了摇头。
其实哪里都不舒服。
连续几日的高烧,她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即便在半昏半醒之间,也能感受到身上的肌肉酸痛。
知晓是高烧的伴随症状,但到底磨人。
她低着头,恹恹的不说话,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头。
平日,便是肺从胸里咳出来,也不耽误她与那些人斗嘴。
哪有这般霜打小白菜的时候。
陆凛:“既知身体不济,便不该逞能。”
姜绾乖巧点头,烧了几日的嗓子有些火辣辣的哑:“兄长教训得是。”
声音不似平日清润,沙沙糯糯的,像团一戳就会淌下甜水的糯米汤圆。
陆凛似还有话,见她温顺乖巧又一副蔫蔫儿的可怜模样,到底没再继续。
帐内沉寂下来,外面的嘈杂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听着像是在说贴春联。
姜绾眉心微动,仰头望向他:“今日是除夕吗?”
“除夕”两个字像是触发了铁头的什么机关,它忽然兴奋起来,摇着尾巴要来扑姜绾。
陆凛提前预判,眼皮都没抬便将狼按下,扇了它一巴掌,才点头:“是除夕。”
姜绾天性爱热闹,闻言便有些坐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我想出去瞧瞧。”
那日她与崔娘子打听,知晓军营从不过年,顶多便是在除夕夜的飱食丰盛些后,便自作主张去请示了楚卓,想让大家过个热闹的年。
她特意找楚卓请了预算,去购置了春联、过年所需的物品,定了一千多头猪,还有些烟花鞭炮,便是想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除夕热闹,她怎可错过?
陆凛睨她一眼:“除夕有这么好?带着病也要出去凑热闹?”
姜绾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一千多头猪,四千多只猪蹄呐!”
“……”陆凛对上她亮晶晶的眸色,到底没拒绝,只丢了件渡鸦大氅给她:“随你。”
姜绾便撑着穿上外衣,裹好他的披风,起身出去。
外面果然热闹,士卒们都在盔甲帽子上系了根红丝带。
连日放晴,地面上积雪被照得亮堂。
各个营帐门口都晾晒着些东西,大多是床褥被套。
有人张罗着在营帐前粘贴春联,有人在忙着打扫营帐做大扫除。
最热闹的当属伙头营。
一千多头猪被送入军营,好生热闹。
他们人多,杀起来倒也快。
按斤两买的,十万将士,约莫每人都能分到两斤猪肉。
看到姜绾出来,士卒们都笑着打招呼:“姜大夫醒了啊?”
“姜大夫病好了吗?怎的这时候出来,小心别吹着了!”
“姜大夫,多谢你备的礼,兄弟们已经好久没好好过年了!”
姜绾笑着一一应承,小跑着往伙头营那边去。
玄色的渡鸦大氅过于宽大,裹着她娇小瘦弱的身躯绰绰有余,一大截衣摆垂落在雪地里。
随着她跑动的动作,玄色衣角底下翻飞出鲜嫩的绿色。
仿佛雪地黑土壤里掩埋着刚生发起来的嫩芽儿。
即便裹得严严实实,也压不住从她身体里抽条往外溢的生命力。
姜绾忍不住想凑热闹,但架不住身子孱弱,只能远远瞧着,免得被血腥气冲撞。
她伸长脖子瞧着伙头营方向的动静,没留神周围巡逻经过的士卒望向她时眼神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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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又像是同情。
姜绾光顾着瞧热闹,压根没留意旁人眼神。
才瞧了没一会,衣角便被拽住。
她低头,发现是铁头,拽着她的衣角往回扯。
姜绾咳嗽两声,将大氅裹得更紧:“铁头乖,我再玩会便回。”
铁头却十分铁面无私,拉着她就要回去。
姜绾无法,只得跟着走。
她的身体自己清楚,有生命值在,再虚弱能虚弱到哪儿去?
况且,或许是总想着刷满生命值能够换一副新的躯体,她对这副孱弱的身子并不算特别爱惜。
主帐比军营里其他帐篷要大上许多,也气派得多。
与四周的帐篷都有着一定的距离。
姜绾回来时,四周的士卒们都在帐篷门口忙着贴对联,晾晒新衣,打扫帐篷,热络得很。
对比之下,倒显得主帐门口冷冷清清的,有些格格不入。
姜绾带着铁头往主帐去,人还没进,便听到里面楚卓在说话:“你给姜大夫请的诰命夫人折子我可真给你送出去了。”
“来年开春,圣旨下来,你可莫要后……”
姜绾眼睛一亮,掀开帘子进去:“我也能当诰命夫人了?是不是有许多钱财赏赐?”
楚卓适时闭了嘴,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坐在长案前处理公务的陆凛。
陆凛也没瞒着,点头道:“是,约莫年后圣旨便会下来。”
他垂着眸,眼中情绪不明:“封了诰命,便需终身守寡,不可再婚,你可知晓?”
姜绾点了点小脑袋,期待地问:“那是不是会有很多封赏?”
陆凛点头,又道:“也不能与其他男子有牵扯。”
姜绾笑眯眯点头,再问:“诰命夫人每个月是不是还能领俸禄?”
陆凛沉默一瞬:“是有俸禄,不过……有了诰命,你再想寻我借子,延续二房香火,也是不能够的。”
姜绾藏不住眼底喜色:“兄长,会有多少封赏?每月俸禄多少?咱们北境离皇城十万八千里,俸禄能月月发到我手里吗?那我是不是日日都能吃得起烤猪蹄了?”
陆凛忍了一瞬,冷声呵斥:“不知!”
楚卓憋着笑坐在轮椅上,接收到阴冷的视线,忙不迭用扇子遮住脸。
姜绾被凶了才察觉自己今日着实有些放肆,不过,他竟也未责罚她。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进步吧?
说明这些日子她费尽心思逗他开心,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两人关系不似她穿来的第一日那般紧绷。
楚卓笑眯眯地问:“侯爷,你那对联真不挂吗?不挂的话,给我带回去贴?”
姜绾愣住:“为何不挂?”
陆凛掀唇:“没什么好挂的。”
楚卓好心解释:“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日过年过节也是自己一个人,因而也极少弄这些。”
姜绾倒不知这些。
小说里对陆凛的描述极少,他几乎是在快要大结局的五分之一才出场,只说是个凶残暴戾又阴郁无常的反派。
野心勃勃,欲夺皇权。
最后丧命。
楚卓又冲她挤眉弄眼:“听说今年你和他一起过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旁人一起过年了哦。”
陆凛不耐地啧了声,眼神赶人。
楚卓只好摆手:“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自己滚。”
他转身离开了营帐。
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角落里放着过年用的东西,是她先前和崔娘子她们一起采买的过年用品。
姜绾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走过去将里面的对联拆出来:“我去贴上。”
陆凛冷淡地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继续批阅公文。
姜绾如今都与他处出经验了。
他不作声,且神色疏冷平静时,便是默许的意思。
可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