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
突厥扛不住凛冽寒冬,最终还是选择求和,送上十万粮草,带着人退回到了突厥境内。
好消息传遍北境,欢呼声带着鞭炮炸响传遍大街小巷。
戍边将士得了十万军粮,加上即将运到的朝廷粮草,怎么着也能过个肥美的年,无需再从周边城镇抽取粮食。
妇人营。
姜绾跟着锦衣罗衫的李嬷嬷从木屋楼上下来,在楼梯口处交谈。
李嬷嬷脸上带着感激之色:“若果真能治,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姜绾笑道:“旁人不知,但这病例我从前也是治过的,只是需要的药有些杂,我先得看看李军医那有没有,才好开方配药。”
“若是没有药引,只怕要等到来年春后,山上草木旺盛再去寻。”
李嬷嬷忙摆手:“不妨事!只要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姜大夫!”崔娘子远远疾步走来,脸色有些难看。
姜绾尚未开口,手腕先被攥住,暗暗用力将她往身旁拽。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开口。
李嬷嬷看到崔娘子,淡笑着点头。
崔娘子笑道:“我这边寻姜大夫有点急事,李嬷嬷您看……”
李嬷嬷摆摆手:“你们去吧。”
崔娘子这才拉着姜绾离开。
姜绾不明所以,跟着她进了房间。
崔娘子有些急切问道:“李嬷嬷可是请你去给楼上的贵人治病?”
姜绾点头:“是……”
崔娘子越发严肃:“你答应了?”
“可千万莫要答应!那位贵人心狠手辣,治不好她的大夫被砍了数十个不止,比京都的皇帝派头还要大呢!你可莫要去触霉头!”
姜绾摸摸鼻子:“可我已经看过诊,也已收了诊金,人家给我买了四只烤猪蹄呢,城中最大的酒楼里买来的,味道极好!”
“你这馋货!四只烤猪蹄便让你上钩了?命重要还是吃重要?”崔娘子面露担忧,有些着急。
姜绾心中感动,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安抚:“崔娘子莫要替我担忧,这病我能治。”
崔娘子有些狐疑:“果真?”
姜绾冲她眨了眨眼睛:“便是治不了又如何?我对侯爷而言还有用,这次疟疾我居头功,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日后说不定还需用上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两边手肘窝,松快松快身体。
崔娘子见她这般气定神闲,终于放松了些,又还有些后怕:“不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实在不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姜绾好笑道:“我拿手里可不觉得烫,合该是我的金馍馍才是,除了四只香喷喷的猪蹄,还给了我一锭金子呢!”
她得意地掏出金子给崔娘子瞧,小脸上满是对钱财的痴迷。
崔娘子被逗笑:“罢罢,也是我先前忘记与你叮嘱,快将你这金锭子收起来罢!财不外露的理儿你不知么?仔细遭人惦记!”
姜绾笑道:“崔娘子与旁人自然不同,我拿您当心肝呢。”
“呸!”崔娘子笑啐她一口:“昨儿说元娘是你心肝,前日又说青娘是你心肝。”
“你是妖怪不成,瘦瘦弱弱的躯体里藏着那么多副心肝?”
“我自然只捡好的作我的心肝。”姜绾一边说笑,一边将金锭子收回荷包里。
崔娘子想到什么似的,又促狭着催她回房。
姜绾有些奇怪,被她半推半就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间大不一样。
破洞的窗户纸被糊好,房间里多了梳妆台、妆镜。
饭桌上多了一盏油灯,还有四五斤卤猪蹄,卤了她爱吃的三种口味。
床榻上铺了更厚实柔软的褥子和棉被。
枕头也是新的,泛着极淡的药香。
床榻上叠放着两三套衣裳。
从被褥枕头到新裁的春衫,清一色都是明亮的绿色。
约莫是见她身上日日穿着绿衣,误以为她喜欢绿色。
姜绾有些哭笑不得。
元娘和青娘为首,带着妇人营一众姐妹不知从哪儿聚过来,笑盈盈地站在她房间门口。
“姜大夫,你可喜欢?”苏青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元娘凑上前,献宝似的用手指着自己:“我的主意我的主意!”
姜绾愣住:“你们这是?”
崔娘子这才绷不住大笑起来,解释:“营中姐妹们感恩你用药救她们性命,又替她们洗清冤屈。”
“若非有你,怕是这次疟疾,都要推锅到她们身上,说她们不守妇道染上脏病了。”
她说完,众人齐声大喝:“多谢姜大夫救命之恩!”
唱呵完,还齐齐朝她深深鞠躬。
王老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后背背着几根歪歪扭扭的荆棘,一个箭步跪倒在她面前:“姜大夫,先前是我冲动,差点儿误伤了您!”
“您随便打随便罚我,只要能出口恶气就好!嘿嘿,老王皮糙肉厚,扛揍着呢,不用手软!”
姜绾脸上挂着笑,鼻尖却有些酸涩。
胸腔里酸酸涨涨的。
其实,若非是要向陆凛证明她有用向他邀功刷生命值,她是不会出手的。
上一世被救过的患者背刺,被网络暴力,被网络舆论引导成江湖骗子、骗钱的庸医,连带着家门口都被人泼狗血,她真是心灰意冷,再也不想干这行了。
眼前一双双感激的眼睛干净澄澈,仿佛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心头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连带指尖末梢都暖和起来。
她忽然觉得,似乎在这个世界继续行医治病,科普正确的妇科常识,似乎也还行。
*
转眼便是小年。
休战后,军营里也闲散下来。
崔娘子与她一道,带着元娘和王老虎进城采买年货。
十万大军需要的年货分量不少,由楚卓派差专门去办。
她们要去采买的,是妇人营的年货。
四人雇了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进了城。
姜绾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车辙在雪地里滚着咯吱声响,到渐渐有嘈杂人声和叫卖声涌入,她便知是入城了。
城门口有官兵开仓放粮。
旁边还有一列队伍,在给退伍伤兵残疾人发慰安银钱过年。
姜绾看得津津有味,觉得陆凛倒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今日她们能出营的时间不多,四人分两头行动。
姜绾与王老虎负责采买过年要用的裁衣新布与炭火。
年底到底人多,又逢赶集,街上摩肩接踵,人群攒动。
姜绾不得不挽着王老虎的臂弯,两人紧紧挨着,才不至于走散。
到了布店,更是挤破脑袋。
普通的棉布麻布几乎售空,剩下的不是太贵,便是太次。
姜绾拉着她找了好几家,才勉强买到合心意的布料。
忙活完一上午,已是筋疲力尽。
姜绾体弱,折腾不动,烤猪蹄没买到,反被人群推搡,一时崴了脚,只得拉着王老虎找了间街头茶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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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歇歇脚。
街口残疾人们还在排队领钱。
姜绾喝了口热茶,饶有兴致地望着排队的人:“想不到北境城中还有这样的惠民举动,倒还挺好。”
王老虎顺着她的视线瞅了一眼:“有什么好的,那些都是退伍的伤兵,缺胳膊断腿,难以自食其力,因而北境侯出了这一则惠令,只是……”
姜绾:“只是什么?”
王老虎挠挠头:“惠令是好,但钱也太多了,容易遭人惦记。”
姜绾立时明白过来。
残障人士本就比常人弱势,身怀大财,众人皆知,便是想瞒都瞒不住。
不说亲戚家人是否会惦记,便是外面那些小混混不怀好意之人肯定也会眼红。
说不定领了钱还没焐热,转头便要叫人给抢走。
茶肆里,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年年都装样子,放米放粮放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进了那些米虫的肚子?”
“咱们的北境侯,只管打仗,可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人家可是皇亲国戚,愿意做做样子便已是不错。”
“伤兵年年都有钱领,年岁末,百姓日日有免费粥喝。政绩写上去,谁不夸一句北境侯爱民如子?我呸!”
“你小点声,一会让巡逻队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我要这脑袋有什么用?吃不饱穿不暖,老子这条腿好歹是战场上丢的,如今回了家,日日受亲戚冷眼便罢了,领了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就要给底下那些侄子外甥给抢走,呸!”
“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唉……”
王老虎见她静静听着,并不言语,以为她心中介怀。
毕竟北境侯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她挠挠头安抚道:“你也别往心里去,百姓们都是随便发发牢骚的。侯爷也不容易,要养十万大军,哪有那么容易,平日光是米面粮油这些开销,已是一笔极大的数目。有时候士卒们都吃不饱呢。”
“还能抽出钱来安抚退伍伤兵,我觉得还是不错了。”
姜绾又回想起关于小说中的剧情。
陆凛造反逼宫,分明兵力强盛,完胜之势,手下的兵和城下的百姓却轻易叛他投敌。
如今看来,不过是失民心已久,既定之局。
难怪小说里皇帝对于他的谋反一点也不慌乱。
若是乱世,他揭竿而起或有可趁之机。
可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
他一个不得民心的反派,纵使再怎么闹,甚至到了逼宫的地步,也依旧无法成事。
姜绾倒是并未要助他成事的意思,她也没这个野心。
她只是忽然反应过来,这或许也是个刷生命值的好机会。
“呦,小娘子怎的也来这鱼龙混杂的茶馆歇脚?你是谁家的?我怎的从未见过你?”一个喝醉的汉子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趴在她们桌上。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姜绾不自觉地蹙起眉心,微微后仰。
醉汉趴在桌上,看清她的容貌,越发咧开了嘴,眼底痴迷之色更甚:“好水灵的小娘子,要不要随我回家去,小爷底下的玩意儿太久不用都快生锈了,你替爷好好磨一磨,开开锋,可好?”
王老虎在旁边黑了脸色,伸手就要去拧他的鸡爪。
忽然,一柄剑刃“嗖”地落下,刺穿了醉汉的手背,连带着将他的手钉死在桌上。
“啊!!”醉汉惨叫声尖锐响起。
姜绾也是一凛,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阴森寒凉的幽沉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