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道：“吾知晓。”
“二殿下万事小心便好。”荣梦秋穿好衣裳下榻，“我没法知晓你在宫中安危，但你拜托的事情我会尽快查清楚。若是二殿下时间不够，就叫甘儿来见面，我写封信让她送到你手里，也是可以。”
凌卿竹道：“嗯，吾若有不便就如此。”
“越是临近太女选拔，我这心里头就越是不安……想想也是，我一小小的荣家里头都那么多明枪暗箭，宫里当然更甚。我知二殿下是能够应付之人，但还是想让你更警惕一些，有备无患。”
“放心。”
荣梦秋这才松了口气，“二殿下一会便要回宫去了？”
“先不回去，打算带温书在京城转转。”凌卿竹眉间一软，“宫中的事情大抵不必吾操心，早就想着这段时间空闲出来，在京城住个几日。”
“看来赵侍君昨日说的话着实不错，二殿下都快要将赵侍君捧到天上去了。”荣梦秋打趣道。
凌卿竹唇角微勾没说话，倒是看得荣梦秋一阵艳羡。
她轻轻笑了声，说道：“等我的茶楼平稳起来，就是能寻个夫郎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了。”
“决定了？”凌卿竹问她。
荣梦秋点头：“对，这是我想了几天几夜做的决定。”
“好，”凌卿竹面色不改，“若有需要，你只管讲。”
荣梦秋藏下眼眶中的一层薄雾，她看着凌卿竹的脸略有些模糊，拍了拍她的肩膀扯了嘴角道：“自然，二殿下大可放心。”
凌卿竹刚要开口，便被身后向瑾推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向瑾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前面的桌上，看荣梦秋彻底醒了便宽心些许，朝着凌卿竹向外抬了抬手。
凌卿竹这才看见门外正在东张西望乱晃悠的赵温书。
她失笑一声赶忙走了出去，将赵温书的衣裳拉紧才道：“才睡了多久，怎么就出来了？”
“温书担心妻主回宫耽搁了，”赵温书连忙站好，抓住凌卿竹的手，“昨夜去屋子的路温书还记得的，也不会走丢。”
“不回宫。既然温书起来了，那便出府走一走，看看京城的早晨是什么样子的。”
赵温书一听眼眸微微张大，立即询问道：“不回宫的话，那妻主岂不是看不到温书的礼物了？”
“吾已经吩咐甘儿回去取了。”
“谢妻主。”赵温书眼眸微亮着，“那要在京城待几日？”
“看心情。”
凌卿竹只道了三个字便拉着他出门，走向已经喧嚣起来的京城。
京城虽然好吃的好玩的不比皇宫多，但总归是有很多不同。凌卿竹在宫里住惯了，一向不会去一些窄小偏僻的地方，但赵温书像是想起了什么，领着她就朝着一个年份已久的小巷走去。
赵温书幼时就住在京城里，但地方比这小巷还要偏些，也要更贫苦，所以时常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但母亲有时出去赌场若是赢了钱，便会在这里给他们带些油炸桧回来。
那是他至今都没能忘记的味道。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这家卖油炸桧的店，店面不大，桌椅上太多痕迹，牌匾也旧的快要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剩门口插的棍子上一面写着“油炸桧”三字的宽布还是新的。
见凌卿竹没有嫌弃之色，赵温书才对她道：“妻主，温书想尝尝，正好可以当早膳吃了。”
凌卿竹只掏出银两放入赵温书的手中，寻了个地方坐下，轻声道：“去吧。”
赵温书扬着笑容去点了几分油炸桧，又要了两碗馄饨，才将剩余的钱递给凌卿竹，“谢妻主。”
看他如此高兴，凌卿竹不由得抬手摸着他的头问道：“很喜欢吃？”
“喜欢——但其实温书没吃过几次。”赵温书道，“母亲带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给我们……爹爹爱吃，便有大部分的都是给他的，我每次只能吃几口。”
“你父亲同你抢么？”
“没有。爹爹待我挺好的，比母亲好很多。所以我总跟爹爹说我不喜吃这个，他就吃的多些。”赵温书垂了眼眸，靠着凌卿竹的肩膀说道。
凌卿竹摩挲许久他的手才道：“你之前说家中积蓄都被你母亲赌没了，所以才如此困苦？”
“是……只剩爹爹赚来的一点点银两，撑着我们过了些日子。倘若不是爹爹干些苦力活赚钱，温书早就活不下来了。”
那时母亲在外赌钱，爹爹出门去做一些银两少却极其疲惫的活，只剩他一人在家中。起初他还是静静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后来母亲连输好几日，他便咬着牙去人多的地方乞讨，每日好且能求得一两个铜板来。
他偷偷攒着，谁都没给。只想着要是有机会，就去买上好多油炸桧来尝尝。
但是还没等到自己攒够，母亲就发现他藏钱了。爹爹咬着牙说是他偷偷给的钱，让母亲好一顿气，爹爹被毒打了一顿后，赵温书就再也没那么干过了。
“两位客官，你们点的都已经上齐了。”
随着小二的声音响起，赵温书才渐渐地回过神来，看着被凌卿竹推到自己面前的馄饨，他立即看向凌卿竹道：“妻主，温书方才没有听见妻主说的话，温书——”
“无妨，”凌卿竹凤眸柔和着，“吾没说什么。你先尝尝味道可同你幼时吃的一样？”
油炸桧被递在了嘴边，赵温书喉头一哽，双唇发着颤张开咬了一口。
依然是脆的，依然是有沾在唇角的油渍。
“都过去了。”凌卿竹看着他嚼得很慢，等他咽下去后，捏捏他的耳垂道。
赵温书抬眸看她，“有妻主后，温书就都没什么感觉了。”
“温书总是容易满足。”凌卿竹道。
丁点好事就能忘记之前的所有悲苦，向来只记得叫他高兴的东西，难过的睡一觉就会消散不少。
赵温书笑了笑，“这样也很不错，温书觉得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凌卿竹点头，“也好。”
赵温书近来胃口大好，一碗馄饨和桌上的油炸桧很快被他消灭的七七八八，凌卿竹在一旁看着便只吃了馄饨。赵温书偷瞄她一眼，问道：“妻主不吃了么？”
“吾吃好了。”凌卿竹摸摸他的脑袋道。
赵温书满足地吃完所有饭食，擦嘴后便抓着身旁人的衣袖道：“温书再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嗯，吾还有。”凌卿竹拉着他站起身，走出这个巷子的时候看见赵温书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
“没有，温书只是在想那家店还能开多久。”
方才的老板已经是位老人，大概再过不久这家店就要关门了吧。
凌卿竹拉着他的手继续走，“以后每日都带你来吃。”
“偶尔一两次就好了，妻主不应常来这种小地方的。”
对他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妻主来说，是身份不相符的地方。
“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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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常来？”凌卿竹转过身捏着他的脸，“吾不是那般在意之人。”
“妻主是爱干净的，那里却并不是什么勤打扫的地方。温书知晓妻主不介意，但温书不想妻主为此屈尊……”
凌卿竹看着他叹了口气，停在他的面前问道：“何为屈尊？”
赵温书一愣，支吾了半晌没说上来。
“吾愿意，就不是。”凌卿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赵温书一双犹如泛着光的桃花眸，凤眼微眯，微抬手便吻了上去。
赵温书面色咻地红了，却还是闭着眼睛悄悄抬起了手，揽住凌卿竹的腰身。
直到凌卿竹将他松开，看见他有些羞赧地往自己怀里躲，凌卿竹握住他的手，开口道：
“明白么？”
“温书明白了……”赵温书抬起脑袋低声应道。
凌卿竹这才牵着他继续往出走，又道：“吾这些日子询问你的幼年，并非是想同你谈论什么高贵尊卑，只是觉得吾该多了解些关于你的事情。”
赵温书垂着脑袋，许久之后才小声说道：“温书怕妻主因此委屈自己。”
“从未有什么能叫吾委屈任何，”终于走出了巷子，凌卿竹停了脚步计划着要走的方向，“所做一切都是吾愿意。”
“妻主对温书太好了……”赵温书看着凌卿竹，呢喃道。
凌卿竹摩挲着他的掌心道：“吾只想待你更好。”
赵温书心尖恍如被什么震了一下，他指尖微动，继而抓紧凌卿竹的手臂，点点头：“谢妻主。”
*
玩耍了有一整天，等店铺都关门了，凌卿竹才带着赵温书寻了一家还不错的客栈住下了。
“妻主，不去王府住吗？”赵温书看着凌卿竹付完钱，犹豫几分问道。
凌卿竹带着他上楼去，“吾不想因为向云溪坏了一整日的心情。”
赵温书这才想起今日向云溪是该回来了，倘若看见凌卿竹去王府住，免不得要闹个天翻地覆，也叫向瑾头疼。
下午时就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接到了甘儿，如今赵温书的礼物正静静躺在面前的桌上，凌卿竹坐了过去，抚着那方方正正的小木盒看着赵温书有些紧张地坐在自己身旁，不由得笑了声。
盒子很容易打开，里面放了好几件东西。
一根已经打磨光滑的木簪、一对朱玉耳坠、一串手镯和一袋香囊。
“总觉得妻主好像不缺什么贵重的，但这些琐碎的首饰，温书见妻主并不常戴，所以才想着这些东西。”赵温书有些局促地攥着自己的手指，抿了抿唇才道。
怕凌卿竹不喜欢，赵温书想多解释一番，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愣怔一息听见凌卿竹问道：“这木簪是温书亲自刻的？”
“是温书托夫子从宫外买回来的好木，拿到手的时候已有发簪的形状，那头上的刻出样式才是温书做的。”赵温书顿了顿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妻主觉得怎么样？”
凌卿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那木簪放于他的掌心，又加了几分力气让其抬起手给自己戴上。赵温书站起身正专心地给她调着木簪的位置，凌卿竹眉眼微挑，猛地拽过他的腰身。
赵温书毫无防备地跌入凌卿竹的怀中，还未反应过来，凌卿竹薄唇轻启道：“十分满意。”
赵温书静悄悄地贴着凌卿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弯了唇角刚要应一声，就又听见凌卿竹含着笑道：“温书，你真是叫吾喜欢紧的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