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牢的屋子,此刻像个密闭的火炉,连绵的火势终于还是蔓延到此处,浓烟滚滚。
被困在内的人强撑着走了两步,又踉跄的摔倒在地。
生死一线间,密封的窗户突然被人砸开。一位蒙面的姑娘突然跳入屋内,同时将一片沾水的湿布巾递给李长宁,声音泛着哑:“用它捂住口鼻,我带你出去。”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微光,很像李长宁记忆中的一人…于是,她轻轻回握。
事情顺利到,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般。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势依旧不减,火光照亮了大半夜空。
而姜云衡已经带着李长宁成功脱逃,一路骑马,狂奔到数十里外的密林,才终于停下。
这个时候,姜云衡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李长宁。对方周身素净,半垂着眼睛看着前方,过分沉默和安静。
哪怕在她强硬的扯着对方逃走时,李长宁也丝毫不曾挣扎,好像对一切都顺从,一切都不重要。
可从前的李长宁不是这样,那时对方外表恭顺,内里却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知礼守礼却不盲从,心中有自己独特主见,这才是原本的李长宁。
现在,这个自由的魂灵,已经被上位者扼杀在漫长的时间里,再也不会对周遭一切做出反应。
姜云衡心口涩意深深,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李长宁,在她耳畔低道:“对不起,长宁。”
抱歉,让你卷进这场是非。
姜云衡深吸口气,手指微微颤抖,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李长宁手中,道:“这里面有百两银票和路引,你拿着它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李长宁终于回头看她,目光里有些不解,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这样帮她?
但姜云衡无法解释太多,她选择蒙面见对方,就已经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姜云衡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她垂眸避开对方视线:“我曾受过九王爷恩惠,得知郡主在此,就想着一定要将你救出。”
李长宁不知信还是不信,目光低垂又看向手中的布袋。
那里面,姜云衡还悄悄放了半枚连理鸳鸯佩。是她哥哥姜雪年当年准备了很久,却没有送出去的新婚礼物。
现在,姜云衡送还这份尘封已久的心意。
一旁的马匹焦躁不安,姜云衡失控的情绪缓缓收回,明白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她深吸口气,将马绳交给李长宁,叮嘱:“往南行百里,那里有接应你的人,不要再回头。”
此去一别,或许永不再见。
长宁,远离吃人的盛京,愿你能找回自己。
纤薄的人影被姜云衡推上马,一切按照姜云衡预想的进行。她本该松口气,但看着骑在马上的单薄身影,姜云衡心里却没由来的焦躁。
寂静的密林,突兀亮起火光,一簇火把照亮来路。
伴着火光而来的是一股异香,马背上的人身形晃了晃,闭上眼睛突然栽下马。
姜云衡一惊,迅速接住昏迷的李长宁,抬头警惕的看向对面。
视线尽头,一男子穿着大袖深衣,嘴角含着散漫笑意,闲庭信步般走近,“放开郡主,饶你不死。”
对方是为李长宁而来。
姜云衡眼瞳颤了颤,摆出防备姿态。
在对方走近时,姜云衡的手指已经夹住腰封中的火药。
还未等她动作,眼前一花,那人已近在咫尺。其手上一把锋利长剑牢牢抵着姜云衡的下颌,让她动弹不得。
好快的动作!
姜云衡被迫仰头,眼角余光中那人眼神冰冷,瞧她视线已经与死人无异。
姜云衡咬牙,她手指微动,在颈侧长剑划破咽喉的瞬间,悄然将手中物抛出。
绚烂的白光,贴着男人的脊背炸开。
姜云衡的颈侧和那人背后同时鲜血淋漓,但明显男人受伤更重,她捂着受伤的脖子退后,转头刚要带李长宁跑路。
身侧重量突然消失,姜云衡一惊,迅速回头。
对面笑意散漫的男子,原本空余的左手,此刻正轻揽着一人,昏迷的李长宁被他牵制在怀。
姜云衡瞬间明白过来,在她扔出火蒺藜时,对方早就有所准备。
在白光炸开的刹那,这人就已经将长宁从她身旁带走。
好快的身法,也好狠的心肠!居然不惜以自己为饵,只为了放松她的警惕。
姜云衡握住拳头,盯着对面人:“你是什么人?”
这等风骨、心性之人,她从前从未见过,想必是近些年盛京新起的势力,对方属何方?
对方垂眸甩落剑锋上残留的血滴,再抬眼时,杀意已不加掩饰。
锋利的剑锋如光束般快,朝她袭来。
姜云衡避无可避。
本已昏迷的李长宁,手指突然蜷缩。男人似有所感,那致命的剑锋偏斜一寸,避开要害只贯穿了姜云衡的左肩。
剧烈的痛意蔓延,不似伤口所致,婆罗花在这个要命的当口又出来添乱。
姜云衡失血过多,脸色呈现一种惨白,仍旧死死握住伤她的剑身:“休想将她带走!”
姜云衡最懂趋利避害,可如今却死扛着就是不松手。她不想让长宁近在眼前的自由,重新化作泡影。
正僵持间,密林四周传来马蹄声,那是大批人马在接近的声音。
再看远处的驿站,火光已经渐弱,看来禁军们控制住火势,已经发现看押的人不见。
男人也听到声音,没在跟她纠缠。反手一推,利落拔出长剑。随后抱着李长宁,转瞬间消失在密林中。
姜云衡捂着脖颈,抬头时,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一刻钟后,衣服上绣着飞云纹的大理寺官兵骑马过来,最前方的人马率先勒马,“吁!少卿大人,前方有打斗痕迹。”
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尤为明显,周围还有纷乱的脚步痕迹。
从白光闪现时大理寺就已经看到,短短时间,这些人定未走远。
一身落月清辉的谢疏,缓缓抬头,呼出的气息也似带着霜雪之冷:“方圆十里,严加搜查。”
“是!”
...
姜云衡勉强撑到城门,所骑骏马被她半路往相反方向赶跑,她踩着不易留痕的麦草从另一方向离开,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踪迹。
路上她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总算没那么可怖,她用衣服随意遮挡了下,就扶着城墙根进来。
夜色深深,此时大街上人影寥寥。
失血过多,让姜云衡已经眼前发黑,呼吸间也染上急促。这么明显的剑伤绝对不能去医馆,她要尽快找地方处理。
长街尽头,一横长的影子横亘在她前方。
一位身着深色长衫,长相极其冶艳的青年,悄然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眼尾上挑,鼻骨挺直,唇红如血,乍一看还以为是位风华绝代的姑娘。
对方生的一副堪比妲己褒姒之貌,但只有亲近人才明白,这副绝艳面容下是怎样的冷硬心肠。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姜云衡只觉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脊背僵硬,滞涩的情绪找不到正确出口。
冶艳青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此刻的僵硬,仍旧看着她,眼中藏着重重山峦。
他身旁站着一位刀疤脸的黑衣仆从,正是曾在回龙山与姜云衡打过照面的燕府仆从-燕平。
...燕琅。
姜云衡曾以为漫长的时间长河,能消弥心中爱恨。可直到再见到这人,她才明白,有些事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消磨。
心血翻涌,只是简单包扎的伤口又流出鲜血,顷刻间就浸透她的衣衫。
两处血色,无端醒目。
燕平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回龙山那位...就是她。”
风中低语,姜云衡听的分明。
冶艳青年的目光顿在半空,随即寻觅到她脸上,但他注定失望,因为那张陌生的面容上早已寻不到故人影子。
姜云衡避开对方视线,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去猜燕琅的心中想法。
“少卿大人,前方有人!”一女声突然喝道。
长街尽头,循着线索而来的大理寺众陡然出现,打断僵持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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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腾空,长风烈烈,姜云衡不可避免的与马背上的清隽人影对上视线。
谢疏目光淡淡,还是那么冷静,而她此刻却狼狈不堪。
“吁!”身高腿长的人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临近跟前时,谢疏朝背对自己的人行礼:“下官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燕琅,睢朝唯一的异性王,亦是当年一案中割席获利的最大赢家。
姜云衡指尖发冷,如今她和燕琅被谢疏撞见,谢疏会猜到几分真相?
冶艳青年终于收回视线:“谢卿不必多礼,可是有要事要处理?”
忘了说了,装聋作哑也是这位燕王的惯用手段。行色匆匆的大理寺,和浑身浴血的姜云衡。
官匪分明,燕琅却只当不知。
但燕琅大概忘了,他面前的谢疏是个什么心性。
“是。”那道清凌目光落在姜云衡身上,不移分毫。
姜云衡扯扯嘴角,八面玲珑的燕王和多智近妖的大理寺少卿,哪一方都不是善茬。
如今锦帛诏书未齐,长宁也下落未明,她亦有自己要做的事,实在不想再跟面前两方有任何牵扯。
她眼珠微动,开始思索脱身办法。
燕琅笑了声,昳丽面貌在夜色中依旧夺目近妖,他漫不经心道:“我倒不知,谢少卿何时多了位红颜知己?甚至不惜深夜来相送。”
燕琅这话一出,随行的大理寺众面面相觑,他们一身打扮明眼人都清楚是在缉凶。
但话在燕王嘴里转了转,因私枉法的帽子就轻易扣了下来。
这俩人也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死对头,往年参奏大理寺的奏折,有五成是出自这位燕王手笔。
当然,谢疏也不遑多让,亦曾多次参奏燕王。
如今这幕,大理寺众人猜测,多半又是燕王和自家少卿的不对付所致。
“但可惜,我亦有事与这位姑娘详谈,这人,定是不能让你们带走了。”燕琅笑容不变,终于撂下目的。
就算不确定姜云衡的身份,他也不放过任何可能。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这份狠绝执拗,才是真正支撑对方立足朝堂的原因。
又或许,燕琅从未变过,是她自己从未看清过。
姜云衡忽然嘴角挑笑,道:“大人这么纠缠,让我很难办呐。”
谢疏与她遥遥相对,目光清冽剔透,好像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姜云衡下意识错开视线,视线中的黑点已经越来越多,她眨了下眼,聚焦视线看着燕琅道:“毕竟,我已有心爱之人,大人虽形貌出色,但不是我的意中人。”
燕琅眼睛微眯,冷道:“哦?那不知姑娘的意中人是谁?”
婆罗花之毒迅速反扑,眼前已经如同黑幕一般,无人察觉她此刻的异样。
姜云衡笑容不变,回想刚刚大理寺队伍中的女巡捕位置,抬手遥遥一指:“我喜欢的人,是她。”
“...”
一片死寂。
姜云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若开口说爱慕之人是男子,凭燕琅性子,会辨出百种理由反驳她。
但她说所爱慕的是女子,两者之间无论燕琅多么诡辩,从根本上,就已杜绝相比可能性。
姜云衡最后只赔进些无用脸面,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你说...你爱慕的人是祂?”燕琅声音古怪,大约是被她有违常理的取向所惊。
姜云衡笑:“她沉鱼落雁、蕙质兰心,我一见钟情又有何不可?”
“...我倒不知,”燕琅沉默一瞬,才道:“谢少卿还有蕙质兰心的高尚品行。”
姜云衡一愣,她所指的是那位女巡捕,什么时候变成谢疏了???
没给她太多反应机会,谢疏身上的幽幽冷香已经往她鼻腔里钻,人已近在咫尺。
她看不到对方,只能凭感觉判断对方位置。
漆黑的视野里,谢疏的声音格外清晰:“既如此,请姑娘跟我走吧。”
“...啊?”姜云衡默。
婆罗花之毒已经彻底压制不住,意识断片前,姜云衡还在想:这世道,已经世风日下到这种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