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护国寺又被大理寺团团包围,谢疏亲自领人去各禅院搜查。
不出意外,刚进院门被人拦下。
一位头发花白的宫廷内侍,穿着丝绸质地的绛色深衣,施施然站在正门前,堵住谢疏一行的去路。
对方的虽只是内侍,但资历老练,是德妃手下老人,就算尚书在此也得给对方几分薄面。
但很可惜,他碰上的是谢疏。
老内侍端着一方砚台,看着面前的清冷君子笑得和蔼:“谢大人好大阵仗,不怕惊了寺中贵客吗?”
“我家主子听闻大人要来此,特命我备下厚礼,谢大人不如一观?”
内侍手中的砚台,既是礼,也是罚。
顺从者得到礼,不顺从者,那就只能得到掌心下的罚了。
听懂对方言下之意的谢疏,分毫不为所动,直接拿出高帝所赐之剑,“青龙剑在此,不相干者退避。”
老内侍大约从没碰到过像谢疏这样软硬不吃的硬茬,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道:“谢少卿果真端方,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才好-”
被大理寺强硬请走时,老内侍的眼神意味深长,明显记住了谢疏。
一墙之隔。
姜云衡站在角落,听到全部过程,她有些无奈的想:凭谢疏这样直来直去的行事,还能稳坐少卿位,也当真…是种本事。
少了阻挠,接下来的搜查就简单多了。
依据张赟口供整理的线索,大理寺在悟真房中搜出两套不同的账本,上面记录跟朝中官员来往的记录,以及一根六指法杖。
京中俱知,慧德大师天生六指,曾被赞称六指佛陀。
至此,张赟口供中一切皆被证实。
悟真就是曾杀害慧德的凶手。
当年,悟真将人伪装成溺亡死状,将自己摘得干净。
曾审查此案的官府也被大理寺调查,重启当年一案。此件冤案沉了数年,如今终于得见天日。
三日后,那根六指法杖得尸检结果终于出来,与慧德的尸身属同一来源。人证物证俱在情况下,悟真无法狡辩,最终被判午门斩首。
后来的事情,姜云衡没再关注。
悟真被抓后,护国寺换了方丈,对方是个纯正的佛教信徒,无法接受先前住持的运作模式。
所以为敛财而生的祈福法典,也被取消。
姜云衡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只能先去城中找个地方暂住。
她原本是打算,之后再去寺中枫林小院拜会闻仲渊。但等她找好住的地方,再去护国寺时,就被小沙弥告知闻仲渊已经离开护国寺,归期未定。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消失无踪,甚至对方会不会再出现都难说。
姜云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觉得她怎么总是差那么一两步。
她所找的住处紧挨着驿站,不少赶路的商旅游子都在此歇脚。回来路上经过长街,有不少人正在谈论护国寺。
大理寺公布案件详情,这几日,京中众人谈论最多的就是这桩护国寺离奇事件。
“要我说,那张赟也是真英雄,听说他在听到凶手伏诛后,当夜就在狱中抹了脖子。留下信说杀人者偿命,他心愿已了,世间再无牵挂…啧啧,你说世间谁能有这种胆魄?”
“嘿,说到胆魄,真正有胆魄的人可要回京了。”有学子看着远方突然冷不丁的来了句。
围在他身边的人好奇道:“这说的又是谁?”
那学子目光看着城门方向,意味深长:“人来了。”
他们说话间,一队人马从城门处奔来,马匹铁笼套面,前方禁军开道,不停呵斥驱赶两边路人。
姜云衡被夹胁在人群中,也扭头着看向引起骚/乱的源头。
“速速退后!退后!”夹挟着血腥的冷硬长鞭,不由分说就朝挡路的人身上招呼,周围人见状纷纷后退。
禁军开道,铁笼马面,出行人是皇室中人。
姜云衡眼珠微动,往人堆里避了避。
被迫让道的平民百姓们,此刻也怨气冲天。
姜云衡旁边,一位头戴朱翠,身着的碧色罗衣的妇人正小声抱怨:“放着好好的马道不走,非要占用这行街。”
京城人车分道,马车道要经过十几道查验,行街特殊情况却可直通宫门。
正常情况马车不可占用行街。
但也有例外,譬如来人身份尊贵。
妇人丈夫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见状,他神情紧张:“慎言!”他捂住妻子嘴巴,见没引起注意才小声道:“这阵势不小,说明来人身份尊贵,不可妄议。”
一旁的人也加入讨论,“最近没听说什么人回来啊?”
“欸!来了来了!”
行街空出余地,众人谈话间,尽头处晃悠悠驶来了一辆挂着白色魂幡的马车。
马车四周被木头封死,不漏天光,如同一个棺材,里面坐着的人丁点窥探不得。
说是马车,但更像一辆囚车。
周围还守着十来个手持长枪的禁军,那模样不是警戒四周,倒像是在防着马车里的人出来。
“这谁啊?”周围人被这神秘吸引,交头接耳的猜测。“这么神秘?”
“这魂幡有些眼熟...”一玉带锦纶的游子咦道。
姜云衡站在一旁盯着魂幡看,没看出什么门道。
直到这辆造型诡异的马车走远,那游子才想起来,他一拍脑袋:“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她回来了。”
其他人好奇道:“谁回来了?”
游子感慨:“还能是谁,贵比世家却被严加看守,还用莲花幡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位了吧。”
他摇摇头,揭晓谜底:“里头那位,是嘉宁郡主。”
一瞬间,姜云衡耳中轰鸣,周围声音都仿佛消失,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追了几步。
身边人头攒动,很快,马车就不见了踪影。
身旁人依旧在谈论着这位嘉宁郡主。
“原来是她,说起来她离京快十年了吧,怎么突然被召回来?”
嘉宁郡主本名李长宁,是九王爷李世的独女,阴差阳错之下跟姜雪年结缘,许定终生。
李长宁曾是盛京中最静训的贵女,一举一动都死板规矩,从不逾矩。对方唯一一次不守规矩,是她在姜雪年被处斩那日,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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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场。
谁都没想到,李长宁能干出劫法场的事。
事后,这位郡主被九王爷拼死求情才挽回一条小命。但挑战新任皇权的代价,也非一般人能承受。
最后,李长宁被外放蜀中静思观思过,终生永不可踏出观中一步。
姜云衡终于停止无意义的追逐,喉中涩意几乎溢出。
她曾以为,物是人非,再也见不到长宁。
也曾像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去想这些故人的结局。可现在现实血淋淋的摆在眼前,让姜云衡无法闭眼不看。
那场惊变中,毁去的又何止姜家…
姜云衡恨过许多人,也曾放下过许多人。
但对李长宁,她满心都是愧疚。
“我倒是有所耳闻,前些日子蜀中静思观被烧,这位郡主没了去处只能回来,就是不知道天家如何想。”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待禁军离开后,聚在一起小声谈论。
“还能如何想,多年幽禁都不足以平息天家怒气的话,只能再择他处,继续让这位嘉宁郡主思过呗。”一人唏嘘不已。
有远方来的游子,并不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一脸好奇问:“既然是郡主之身,那九王爷怎么不出手救爱女?”
“哪里还有什么王爷啊?早在嘉宁郡主去蜀中反省路上,那位王爷就因病离世了。也是惨,听说都没让这位郡主回来,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上位者凉薄,对于同宗之人也如此狠辣。
李长宁就是天家做给世家的例子。
胆敢藐视皇权,就做好下黄泉的准备。
“各位还是小声点吧,别忘了上个妄议天家的下场。”有人出声提醒道。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打了个寒颤,作鸟兽状散开,都不愿引火上身。
诺大的长安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摊贩走卒,摆摊置物。嘉宁郡主的昙花一现,成了他们生活中的谈资点缀。
唯有一人站在主街道上,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驻足良久。
第二日,京中大街小巷都知道曾经的嘉宁郡主回来了。
还未等言官歌颂天子德心仁厚,李长宁在回京第二日,又被天子送去了偏僻驿站幽禁思过,为期十五日。
为什么是十五日?
因为这是工期修缮的最短时间,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天子其意。待蜀中静思观修好,李长宁还是会被遣送出京,重新回到蜀中。
睢朝这位天子从未想过宽仁,等待这位郡主的也只有终身孤寂。从李长宁回京那日,仁帝就没想过要放过对方。
姜云衡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屠戮亲族后坐上天子宝座,还能毫无芥蒂的称号仁呢?
睢朝,又为什么是这样的统治者?
这个问题她七年前不曾想通,七年后依旧想不通。
蜀中地处睢朝边缘,其地毒虫瘴气遍布,居住的人不足京中一成。姜云衡曾见过短暂赴任蜀中的官员,回来后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而那种地方,李长宁足足待了七年。
姜云衡闭上眼睛,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诏书一事暂时搁置。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李长宁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