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瞬不久前离开酒店，就找了自助提款机，看谢珑玉给她的银行卡余额。
一共十五万零一块。
一开始的五万块，红酒消费9999元，这让陆瞬有些肉痛，但是谢珑玉说话算话，补了一万块。昨晚让她穿那样的睡衣，说给她十万块，这笔钱也给了。
柜机屏幕暗淡下来，映着陆瞬的脸颊轮廓，在她脸上，看不出多少轻松。她手指微勾，昨晚的一幕幕，还在她眼前闪现，不由得皱紧眉头。
放在过去，这笔钱，只是她的零花钱罢了。
现在，足够购买她微不足道的自尊。
即便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自己选择的路，但难免也有挫败时刻。
外面传来热闹的人声，陆瞬的身体却泛着凉意。
她机械地把一部分余额汇入自己的账户，不能够全汇入，要不然，银行会把她的钱全扣了。她还需要留下一部分，做房租，做父母的医疗费，和自己的生活费。
生存，生存。
金钱，金钱。
母亲担心的话，飘在耳边，陆瞬神色自若，说：“昨天来了几个出手大方的客人，经理就多给我些提成，我也提前预支了工资。”
母亲生病以后，苍老了不少，手按着她的肩头，说：“你不要做那么多的兼职，把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陆瞬想要埋在她怀里，大哭一场，但硬生生忍了下来。
“嗯，我知道。”
环视屋内。
她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里还很简陋，经过母亲的一番布置，多了些温馨的味道。
海城的两居室，离地铁三公里，一个月四千二，押一付一。
陆怀信摩挲着拐杖，坐在了摇摇摆摆的凳子上：“现在的小年轻，素质实在太差了，嘴里不干不净的。”
“是啊。”徐心维说道，“跟魏秋都说好了，缓半个月的。”
“我看冯立这个不要脸的，就是在打陆瞬的主意！”陆怀信用拐杖敲着地面，怒骂道。他越想越气，咳嗽了起来，徐心维连忙走到他身边，说：“你不要激动，待会儿又要叫救护车。”
陆瞬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点开微信页面，发起转账。
对方很快接收，并且感到疑问：“陆小姐，你发工资了？”
“嗯。”陆瞬说，“魏姐，能不能请你的同事，不要动不动来骚扰我妈爸。他们身体不好，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来协商。”并且，把冯立逞凶斗恶的视频，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又显现，再次停顿，接着发出消息：“不好意思，陆小姐，我会提醒冯立的。”
陆瞬没有再回复。
客厅和餐厅在同一处，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刚才一直在播放经济类的新闻，现在切入到广告环节，意外地，陆瞬看到了谢珑玉的脸。
荧幕上，谢珑玉漂亮的脸，显得十分良善。
手机屏幕，滑来消息提醒，陆瞬垂眼一看，忍不住眉头跳动，居然是谢珑玉的信息。
“[可爱]宝，在做什么？”
……
“你怎么把我微信号删了？加我？”谢珑玉继续发消息。
她们是高中同学，也不知道哪一次加上了微信，后来毕业，陆瞬就把谢珑玉的微信号给删了。
“装看不到吗？我可看到你的取款提醒了。”
“你的微信号给我。”陆瞬冷冰冰地甩去这句话。
她的微信号进行了设置，陌生人搜寻不到。过去，不知道谁乱传播她的微信号，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跑过来骚扰添加。
谢珑玉发来微信号，陆瞬复制，粘贴到搜索栏，很快跳出一个用户头像。图片里的人，咬着香烟滤嘴，红唇漫出香烟，眼神十分懒散，撇头，看向镜头。
用户昵称——“谢谢你的爱”。
？
这是搜到哪位非主流了？
要不是头像图片里的人，长着跟谢珑玉一样可恶的脸，陆瞬都想立马退出搜索栏了。
她添加了“谢谢你的爱”。
“谢谢你的爱”发来惊讶的可爱表情包，这跟她本人的阴鸷，形成强烈的反差。不过，私下里接触，谢珑玉也喜欢装可爱。她说：“你的微信昵称……”
“？”
“好S。”
陆瞬的微信昵称，S。
“什么？”
“我喜欢S。”谢珑玉发来腼腆可爱的表情包。
“……”
“你抽烟？”
“嗯？”
“你头像。”陆瞬言简意赅地说道。
“假烟。”
“你抽假烟？”
“是的，我还喝假酒。”
谢珑玉停顿了两秒钟，说，“宝宝，你是在关心我吗？”
“尼古丁会在衣服上残留很久，也会间接伤害其她人的呼吸系统。”
那边停顿了一秒钟，说：“你不会还要问我要呼吸系统损害费用吧？”
“你要是抽真烟，我会的。”
“……”
谢珑玉：“我怎么，感觉我有点亏？”
活动现场后台，谢珑玉身形瘦削，靠着椅背，化妆师站在身边，给她补妆。很快有人过来，给她们分发矿泉水瓶，一边道歉：“不好意思，音响出了些问题，师傅正在修理。”
“没事。”谢珑玉勾了勾唇角，露出她招牌良善的笑容。活动方也有些不好意思，被她看得脸红，说话都结巴了不少，心想，谢小姐还挺好相处的。
她的笑容映在手机屏幕上，微信框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后面就彻底瘫痪不动了。
陆瞬气质冷冷的，整个人传达出来的意思也是——爱做不做。
谢珑玉舔了舔发干的唇，却不急得喝水，享受着这种焦躁的感觉。
十五万，对于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对她们家高额的欠债，简直是泥牛入海。
谢珑玉仿佛算准了，陆瞬会再一次有求于她。
陆瞬从医院里出来，手心出汗，手机被她攥在手心里，也微微发烫。
八月的烈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口干舌燥。渴久了，仿佛喝多少水都不够。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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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空吗？”简单的六个字，陆瞬来来回回编辑了很多遍，她闭上眼睛，狠心发了出去。
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那边才有消息：“嗯？没钱了？”
“对，没钱了。”
谢珑玉正好下班，靠着车后座，坐在副驾驶座位的经纪人说：“连轴转了几天，你今晚可要好好休息，送你回家？”
“不用，我去风城大酒店。”
“嗯？去那里做什么？”
“夜会情人。”谢珑玉慢慢说。
经纪人笑了出来：“真的吗？谢小姐，你有时候还挺幽默！”
谢珑玉勾了勾唇，把车窗开了一道缝隙，任由外面喧嚣的风，吹拂进来。她抬起手，感受着这座不夜城的躁意。
陆瞬刚从网约车上下来，一辆黑车缓缓停泊，透过车窗，看到车后座的人，模糊的侧脸。
手机叮咚一声，陆瞬接到备注名为“变态”的消息：“往前走，不要回头，别跟我打招呼。”
车上还有其她人。
谢珑玉不想让其她人发现。
要是换做陆瞬平时的脾气，非要把天捅破，让其她人知道不可。
但是，现在，她有求于谢珑玉，就要乖乖听话。
她往前走，借着遮挡身形的石柱，不经意地瞥向后方。
谢珑玉慢慢地从车上下来，唇角含着笑，跟车上其她人说话。
陆瞬收回目光，进入酒店里，听到高跟鞋轻叩在昂贵地毯上的声音，是谢珑玉的脚步声。
手机消息再次发过来，仍旧是谢珑玉发来的：“别回头，往前走。”
嗯？
拐入走廊，陆瞬朝身后撇去目光，只有谢珑玉一个人。走廊的光，打在她们的头顶，谢珑玉修长的身影，映在地上，就像恶魔伸出爪牙，一步步靠近。
谢珑玉踩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接近。就像进行一场惊悚的、磨人的追逐战。
意识到自己被谢珑玉耍了，陆瞬果断停下脚步。谢珑玉脚步不停，唇角勾着坏坏的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宝，怎么停下来了？”
“你耍我？”
“怎么了？”谢珑玉说，“我只是想让你先回房间洗澡。”
谢珑玉穿着一袭貌似纯洁的白裙，修长的手臂轻轻地揽着她，陆瞬心中别扭，挣脱，往前走。
这场不公平的权力游戏，陆瞬始终落于下风。
“我不想当金丝雀。”进入房间，陆瞬开诚布公地说道。
谢珑玉坐在旋转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说：“你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叨人的雀儿。”
她手肘落在扶手上，细长的手指抵着侧脸，唇角勾着笑，说，“比起雀儿，我觉得你更像小狗。”
“我不是狗。”
陆瞬说，“你现在小有热度，难道就不需要人手吗？”
“怎么，你想进娱乐圈？”谢珑玉认真地端详，点了点头，“确实，以你的长相，已经获得了天然的入场券。”
她身体微微往前倾，“可是，我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