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盈原本每旬都会去一次宋掌柜的药铺,但是自打入狱,她已经许久没有去过了。
宋掌柜和重章先生从前那样照拂她,便是如今在颜复身边日日被人随行,没有机会再去药铺做活了,她也应该寻个时机,给他们报个平安。
清早,颜复让小厨房备了早膳,两人在堂屋用膳,之后他换了官服,便准备去早朝了。
见气氛融洽,林盈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便写字问颜复:「我可以出门吗?」
颜复垂下眼看了看纸张上的文字,又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林盈,似乎没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小娘何出此言呢?”颜复问道,“小娘在自己的家中,自然是想出门就可以出门的。”
林盈也不禁茫然,原来他没打算把她关起来?是她多虑了?
他又道:“只是近来京中不甚太平,小娘出门时,还是由我亲自陪侍在小娘身边,我才能够安心。”
好吧。
她就知道,颜复哪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走?
能出去总比不能出去好,既然能出去,走到药铺附近的时候飞快地给宋掌柜留一封信来说明现状,或许是可以实现的。
打定了主意,林盈便点点头,问他:「你何时得空?」
“今日下朝之后便可。”换做两人一同出门,颜复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林盈这才安了心,到了午后,她换了件轻便的着装,揣上表达报平安和感谢的信件,便同颜复一起出门了。
行至门口,林盈第一次见到那块写着“林府”的牌匾。
注意到她的视线,颜复问:“喜欢吗?”
若真能成家立业,成为一家之主,谁会不喜欢呢?可是就算“林府”用了她的姓氏,还不是颜复说了算。
林盈有些无奈,用口型问他为何要如此。
“为何?”颜复看着她的唇形重复道,看着她点了头,才回答,“我母家便是以我母亲的姓氏为大,我亦是从了母亲的姓氏,故而我认为宅子用妻姓是理所应当的。”
林盈一愣,自打她认识颜复的时候,他就已经作为李家三少爷改成了李姓。如今这一段,是她从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的,颜复生身母亲的事情。
她觉得这或许是一段有些隐秘的往事,于是等到上了马车,才拿出从侍女处要来的一只小本子,写字问他:「她是什么样的人?」
“小娘真想知道?”
林盈点头。
“她叫颜玄英,是从前的镇远大将军。”
颜复语气平淡,林盈的反应却不然。
颜大将军?真的是颜大将军?
林盈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她的传说了。
天下谁人不知颜大将军的传说?她是天生神力的平民女将,却在戍边时被外敌所害。得知颜大将军的死讯,满城百姓都自发为了她戴上了白巾。
林盈那时还是孩童,却也忘不了自己曾在发髻上裹上了一圈白布,祭奠她的英灵。
她竟不知,颜复是颜大将军之子。
颜复看着她惊讶的神色,笑道:“听说过她?”
林盈这回更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她这才有些明白“颜复”这个新名字的含义。
从前林盈只知道颜复的父亲是李家老爷的故交,隐约听到过那位大人的姓氏,记得他似乎不姓颜。
因此,她一直以为颜复为自己只是为了改名换姓,才为自己另取名字。如今看来,他大约是为了认祖归宗才这样做的。
林盈不由得有些好奇:「现在的名字是你从前的名字吗?」
“不是。”他言简意赅道。
不是颜复,那会是什么?颜大将军这样的风云人物会给自己的孩子起什么样的名字呢?
林盈接过本子,动笔打算继续问,颜复却打断了她。
“我‘现在的名字’很难以启齿吗,小娘怎么说得这么生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行字,向林盈伸出手,“你还一次都没叫过我现在的名字呢,就在这里写好不好?”
林盈立刻缩回马车的另一角,在纸上划拉了两笔,把小本子推过去,人躲得远远的。
颜复扫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盈竟然在那纸上写了「不会」二字。
“小娘这样聪慧,短短三年便学会了这么多字,比不少考科举的书生还天资聪颖呢,却单不会写这两个字?”
林盈其实会写,但颜复叫她专门写给他,她心中就觉得别扭。
为了让他放弃,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会就是不会。
颜复也不拆穿,只是在那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会写也无妨,我教你就是了。”
林盈拿回了本子,看着颜复写的字,心里却犯了嘀咕。
最后那一笔捺脚收得怎么有点像重章先生的笔法?
话虽如此,重章先生写字清冷秀丽,而颜复写的字……车上偶有颠簸,两人写的字都有些潦草,但颜复写的字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锋芒和锐气,和重章先生的字体并不相同。
林盈看了看颜复,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不情不愿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颜复”。
颜复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小娘写得真好看,便让小娘的呼唤时时陪着我吧。”
林盈现下写字确实已经颇得章法了,可是那些真正写得好看的他不要,偏偏要把这一页留下来,真让人搞不明白。
她觉得不好意思,想拿回那页纸。
可颜复手比她快,已经叠起来揣进自己心口了。她总不好去扒他衣服,只得作罢。
不过,好不容易说到颜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林盈心里很是崇拜,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
她想到颜复如今是某些人的指挥使,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个和将军差不多的官职,于是问:「你如今……子承母业?」
“这可不是子承母业。”颜复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当了陛下的走狗而已。”
林盈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语?这还是在外面,万一被人听去可怎么办?
她也顾不得保持距离了,急忙坐过去捂他嘴。
颜复安静下来,露在她掌心外面的眼睛弯了弯。
林盈被他笑得发毛,想起上次这样的时候颜复伸出舌头舔了她掌心,赶紧放开了。
好在颜复也没再说下去,轿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盈不禁想,颜复得了宅子,却让宅子冠了她的姓;得了赏赐,却不要旁的,执意给她讨来还音草;赚来俸禄,也只是花在了和自己成亲,给自己购置衣食用度之上。
他如今说自己是为了一己私欲,可他似乎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他究竟有什么私欲呢?
马车缓缓停下,原来是已经行至东街附近。
轿厢外传来高寒的声音:“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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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颜复掀开车帘,自己先下去,然后伸出手扶林盈。
然而,林盈今天穿得轻便,没有看到颜复的动作,早已经自己跳下来了。
她站稳了,回过头,才发现颜复向她伸出了手。
想来,颜复这是怕她跑了,想要对她加以束缚,所以要求牵着她走。
今日林盈可是有消息要传递的,她认为最好不要引起颜复的警惕。
她试探性地把指尖放了上去,感受到颜复似乎僵了一下,随后她的手便被紧紧握住了。
天气暖和了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二人携手走在路上,像是一对寻常爱侣,隐没在人群之中。
两人走到一座小楼前。林盈正想着这会是哪家的茶楼或者酒楼,看起来这般气派,且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看了牌匾才知道,这居然是一家胭脂铺子。
颜复看她脚步放缓,问道:“小娘想买胭脂吗?我们进去看看?”
林盈并不想买胭脂,一是宅子里不缺这些东西,二是她不习惯用这些,也鲜少用得上。
但是看着这件颇具规模的铺子,林盈动了进去的心思。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开一间这样大的铺子,那一定就能把颜复给她的钱还清,不愁吃穿,过上不用向任何人伸手的日子了。
她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开一间这么大的铺子。
两人进了铺子,在货架间走动的时候,颜复突然停下了。
他目光在那些用以展示的胭脂盒上游走片刻,问林盈:“这胭脂应是为了显得使用者气色红润而制成的吧,有这些红色粉色,乃至橘色紫色都不奇怪,可为何还有这些金粉银粉?”
林盈用指尖轻轻蘸了一点银色的细粉,点在自己的鼻梁和颊侧,指了指看起来亮晶晶的脸颊,想给他看看面颊变得更加圆润饱满的模样。
颜复看也不看,立刻照着她指尖点过的地方亲了上去,湿漉漉的舌尖从她脸颊上轻轻扫过。
接着,他道:“许是我有些愚钝,尝起来似乎也无甚变化。”
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人家的铺子里,他怎么都不知道避人的?
林盈羞得立刻弹开了。她看了看四周,幸而方才有旁的客人在掌柜处结钱,没有人看向他们这边。
她不敢再靠近颜复了,绕开些扭过头不看他。
看她走开,颜复忙绕到她另一边:“小娘,我好好学,别不理我。”
为了证明决心,他便也蘸了点银粉,涂到自己的鼻梁和脸颊上:“小娘,我学得好吗?”
林盈回过头看他。那张本就骨相分明的脸其实并不需要亮色来填充,不过多了几分水润的光泽之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店里的掌柜方接待完旁人,这会得了空,见二人气度不凡,便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哎哟,瞧这两位贵人,真是郎才女貌。这些可有夫人喜欢的颜色?”
林盈往常没出入过这么大的胭脂铺子,更没被人以过了头的热情招待过,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那人还在说着:“若夫人眼光高,都没看上,柜台处还有几个新调的色呢,抹在眼角最是娇美可人。夫人可要试试看?”
颜复走近了些,掌根虚虚拢在林盈腰侧,对那掌柜道:“不必,夫人并非以色侍人之辈,无需妆扮。倒是我……”
他指尖在那几盒深浅不一的黛色和胭脂上划过:“掌柜觉得,哪种颜色配我更显气质,更能留住夫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