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41
哒哒——
昏暗的地下室内回荡着匆匆的脚步声，池放从电梯出来后径直走向车位。
耳边风声掠过，激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真是的，这个程未遣到底在干什么，惹出这么大一件事后居然还敢挂电话！”
他一边骂着摁开车门，迅速钻进车内，刚插上钥匙，忽地，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阵寒气。
正欲转身——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车辆在红绿灯一停一行的颠簸中行驶，池放终于在拐入地下室最后一个减速带的时候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池放的手脚都被捆住，眼睛也被蒙上，整个人仰躺在车后座，挣扎着想坐起来。
只听车辆熄火，驾驶座的人打开车门，随后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突然的腾空感让池放心下一凛，“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审判庭的人，审判庭的地下室可都是有监控的，我要是失联半小时就会有人知道！”
“那又怎样？”扛着他的人声音有微微的金属质感，池放听得出来这人用了变声器。
池放：“我认识你？你是哪个高阶人类吗？”
“……”彦一愣了愣，心想这池秘书不愧是路免行的亲传大弟子，离成精不远了。
池放：“还是说你是哪位高阶人类的家属？如果你是为了谈条件让我放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纯粹是为了报复，那劝你快点把我弄死，不然你就等着我弄死你吧！”
“嘴巴这么厉害？这也是路审判教你的？”彦一开始逗他。
池放用捆住的双手手肘猛地捶了一下彦一的背，彦一吃痛地嚎了声，“我靠！力气还不小，我这可要报工伤了！”
电梯逐渐上升，池放不断地挣扎，但效果甚微。
“别乱动！再动我弄你了啊！”
池放喊道：“你弄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天天处理这些破事就够烦，本来今天还要去找程未遣算账，既然如此，还不如死了！让我早点下去和路审判见面！”
电梯门应声而开，大门正对着的玄关处站着等候多时的程未遣，后者端着咖啡颇为无语地看着这一幕。
“谁让你这么请的？”
池放身体一怔，“程未遣！是你！你要干嘛？！要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你就是弄死我我也不可能帮你说好话！”
彦一赶紧把人放下来，“池秘书，有话好好说，我这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方式是粗暴了些，但是你要知道我这都是好意！”
听见彦一的声音，池放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彦指挥，先把我的手脚解开，还有眼罩。”
程未遣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的。
彦一欻一下将他手脚的绳索断开，他刚要抬手摘下眼罩——
‘邦’地一声肉搏的碰撞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啊啊啊啊’吃痛的鬼哭狼嚎。
手快揭开眼罩的池放冷漠地看着眼睛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彦一，“我说了，你不弄死我就等我弄死你吧。”
程未遣同情了地上的人两秒钟，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站在了两人中间，试图阻止这一场恶战。
“池秘书，今天请你来是有事跟你说。”
“请？”池放指了指地上的绳索，“以及有什么事是不能在审判庭说的？你要杀了我可以直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程未遣哂笑道：“我要杀你一定会选择一个谁都没办法找到你尸体的地方，你看这儿像是能埋尸吗？”
池放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内，他警惕道：“你家吗？你带我来你家想干什么？”
“你等会儿，那人说换个衣服出来。”程未遣指了指沙发，“坐着等吧。”
池放半信半疑，但他知道程未遣不至于想要他的命，更不至于基因突变了想要讨好他。
此时，咔哒一声，身后卧室的房门开了。
池放转身蓦然正对上那双如霜雪般明净的眼睛，这一眼如同山崩地裂，让他的脑海中迸现出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浑身都在颤抖，眼角逐渐湿润，像是做梦似的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路……路审判。”他的嗓子发出颤抖的沙哑声，哽咽似的说：“真的……真的是你么？我是不是死了？”
路免行眼含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池秘书，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或许是被迫独自站立行走太久已经忘记被庇佑时可以无限犯错的轻松，又或许是处在风口浪尖的位置上疲惫太久，池放已经习惯性地鼓励别人，而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想要获得肯定的人。
一句时隔多年的回响在此刻撞击他的心防，哗一声堤坝瞬间坍塌。
‘噗通——’
池放像个孩子般唰一下跪在了路免行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开始放声痛哭。
这一幕不仅让路免行本人都没预料到，就连一旁的程未遣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目光。
坐在地上捂着眼睛的彦一更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他用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看了眼程未遣，那意思是：我伤成这样都没哭，他在哭什么？
程未遣回以的眼神显然是：你要是敢抱我的大腿你就死定了。
彦一：“……老大，有冰袋吗？”
“冰箱里，自己拿。”程未遣说完转身塞耳朵了。
可怜的彦一一路跌跌撞撞创翻了好几把椅子，还差点把柜子里五位数一个的玻璃杯弄脆了，这才摸到冰箱门口，
等他从厨房出来，发现被抱大腿的路审判仍然在被抱着大腿，只不过地点从卧室门口转移到了沙发。
路免行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有些苦恼地摸了摸池放的脑袋，“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池放哭得更大声了。
程未遣终于受不了了，他起身一把将池放拽起来。
“欸欸……你干什么呢？！”
程未遣把他扔在一边，“多大的人了还哭？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你管我？！”池放擦了擦眼泪，可怜兮兮地望着路免行，开始告状：“路审判，你看他！这几年我被他折磨得可惨了！”
路免行：“……”
彦一：“？？？”谁折磨谁？
路免行扶额皱眉：“好了好了，都别吵。”他说着指了指茶几上，“池放，程执行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巧克力，要不吃一点缓解一下情绪？”
池放狐疑地瞟了眼程未遣，后者拧着脸道：“我说你干嘛让我绕路去这家餐厅买什么巧克力，还以为你自己要吃呢，敢情给他买的？早知道就该一脚油门轰到底。”
路免行不禁啧声：“你也少说两句，不知道还有正事吗？”
程未遣刚要开口，就被彦一一把拉住，彦一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老大，这两人都是审判庭的霸王，咱俩忍忍吧。”
程未遣不爽地扭过脸，眼神犀利，扯着嘴角质问彦一：“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您的。”彦一老实回道，“但是为了大局只能是您忍一忍，你要真去开半个月的听证会，明川就变成顾则的地盘了，得不偿失。”
程未遣紧握着拳头，僵硬地坐下，面无表情地说：“自家餐厅做的秘制巧克力，承蒙池秘书喜爱，吃吧，吃死了一概不负责。”
“……”
彦一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捂着脑门儿，恨不得给自家老大跪下求他别说话了。
池放坐在路免行身侧，迅速收拾起刚才那副抽抽嗒嗒的模样，挺直脊背，声音沉稳：“路审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免行：“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之后有空了再说。我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您说。”
“今天开枪的人其实是我。”
池放大惊失色：“什么？！”
路免行：“不用担心，目前看来所有人都觉得是程执行。”
池放眼梢瞥了眼没个坐姿的某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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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程未遣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冤枉我了？我现在是在替你们路审判背锅，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要拉我去开听证会，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维护我，要是我一不小心把你们路审判供出来倒霉的可不是我。”
池放嘁声道：“我可没说冤枉你。路审判，你想要我做什么？”
“罗伯特那边怎么跟你说的？”
池放：“他说程执行不顾大使的性命，违背了国际法规定。并且在大使馆外开枪射击普通人类，违背了模拟庭规定。他要写文书上报立法会，现在这时候估计都知道这件事了。按道理讲，这本应该是我写份报告递交立法会阐述事情的经过，但是程执行挂了电话，我只好亲自来找他了。”
彦一颇为意外：“哇，你居然愿意先听我老大申诉再写报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递一份要求撤职的文书上去呢。”
池放：“别感动，我只是履行职责，我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公报私仇。最重要的是，明川市是我国辖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路免行嘴角微扬，“嗯，做得不错。现在你按我说的交一份报告给立法会，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几分钟后，池放听完他的意思后有些不解：“可这样做安理会那边肯定会不满，全球的模拟庭都会有意见，到时候势必会引起一场舆论讨伐。”
不等路免行解释，程未遣开口道：“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池放迟疑地看了眼路免行，后者点点头。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
池放起身，走到玄关的时候还是不禁回头，“路审判，你要不跟我走吧？你住他这儿也太不——”
“我这儿怎么了？”程未遣听着这话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是饿着他了还是冷着他了？你什么时候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个厕所再说这话吧。彦一，赶紧送客！”
彦一麻溜地把手中的冰袋一扔，抓起茶几上的巧克力，推搡着池放往外走，“好嘞！池秘书，走吧，我开车送您回审判庭。”
大门一关，客厅里陡然恢复安静。
程未遣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颇有几分恼：“这小子居然一块儿都不留。”
路免行讥诮道：“你不是说有毒吗？”
“喂，花的我的钱买的。目的还是为了哄一个跟我毫不不相干的人？我宁愿买来扔了。”程未遣不爽道。
路免行不懂他一个二代干嘛纠结这个，敷衍道：“以后赔你可以了吧。”
程未遣不依不饶：“我缺这点钱？”
“你没完了是吗？”路免行冷着脸，“眼下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为了几块儿哄孩子的巧克力在这里跟我找事，既然执行官这么闲我觉得你也是时候辞职别干了。”
哄孩子？
程未遣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哪儿是这个意思，以后池秘书想吃我直接让人送他家门口，不就是几块儿巧克力吗，我想的是买回来好歹留一点，你不是有低血糖吗？”
路免行用看奇怪生物的眼神打量他一番，“不必，我不爱吃这些。”
“那你——”
“程执行。”路免行强制打断他，“你当务之急是回执行局审犯人，你觉得一个普通人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进入大使馆绑架一个Beta大使吗？”
“我不正准备去吗？但是现在到午饭时间了，所以我才想着你这个低血糖的人吃点巧克力垫垫，不然等会儿你一个审讯的人在审讯室晕倒了那不是笑话吗？”
“我审？”路免行眼梢微抬：“贵执行局没人了还是你真的不想干了？”
“路审判，别忘了辛秘书已经把工资打给你了，你这得遵守劳动法的。”
“上次瞎编的话你也信？”
程未遣胸有成竹地点开手机，表情欠揍至极：“我让辛秘书打了半年的工资到霍小姐的账户上，你要是不工作，那我就得请霍小姐来执行局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