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35
翌日一早他们就出发回到了明川，本来路免行应该在医院再观察一两天，可是执行官不能离开辖区太久。
思忖后，程未遣决定把霍初也捎上车。
车子抵达研究所后，霍初看了眼睡着的路免行，“要不让他在研究所住吧？就别麻烦你把他送回去了。”
“就不劳你操心了这位共犯。”程未遣挑眉，“对于你把重大案件逃犯从审讯室带走的这个行为，我要不要装作不知道呢？”
霍初：“……”
她立马下车，车门‘嘭’地一关，“您慢走。”
轰——
车子顷刻消失在了视野中，她呼出一口气，叹道：“祝你好运吧。”
半小时后，悍马缓缓地停在了地下室，路免行也醒了过来。
“到了？”
“嗯。”
路免行推开车门，一时没站稳踉跄了下。
“你怎么了？”程未遣立刻关上车门，跑过去扶他。
“没事。”路免行捏了捏鼻根，摇摇头，“睡久了有点晕，歇会儿就好。”
上楼后，程未遣在茶水间倒了杯温水，“你先吃药，餐厅等会儿才能把餐送到。”
“嗯。”
路免行吃过药，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那天他从自己家回来的时候觉得反正也没有藏的必要了，所以离开的时候把电脑也带了过来。
“不好好休息看什么电脑？”程未遣从卧室出来后拧着眉。
路免行幽幽道：“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更何况拟态剂是我研究出来的东西，挨过来就好了。”
程未遣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路免行：“研究所的资料。”
程未遣扫了眼屏幕，上面全是英文和数字，虽然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翻译成中文后就跟鬼打墙似的。
什么基因序列，融合时效……
“你上锁的资料就放心让我看？”
路免行微微偏头，嘴角微弯：“你看得懂？”
“……”程未遣扭过脸，虽然又被这个学院派鄙视了，但是他才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挫败。
他起身，“饭到了，准备吃饭。”
还挺有意思的，路免行笑着把电脑合上。
饭桌上，程未遣刚坐下，一通如催命符的电话如期而至。
他啧了声，似乎很犹豫要不要接。过了好一会儿后他还是接起，懒洋洋地：“喂。”
“程未遣，这么久不接是故意的吗？”林兰女士问候道。
“哪儿能呢，我不接您第二天就会亲自登门，我正准备吃饭呢。”程未遣说着把那碗小份的肉末蒸蛋推到了路免行手边。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应该兑现了吧？”
“这个沈究是不是很闲啊，看来还是工作不够多。”
林兰大喊道：“要不是小沈，我都不知道你竟然真的不喜欢女的？！”
程未遣：“……”
刚挖了一勺蒸蛋的路免行不由得手一顿，他戏谑地打量了程未遣一眼。
程未遣无语道：“她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要不是的话为什么不愿意相亲？”
“因为不喜欢。”
“你不见面怎么知道不喜欢？你跟你妈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儿有问题啊？”
刚把蒸蛋塞进嘴里的路免行差点被噎着，捂着嘴巴小声地咳嗽。
“…………”程未遣咬着牙，“妈，你是我亲妈。”
林兰：“你要没问题，就证明给我看啊！”
路免行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眼带笑意地看着程未遣，随后摇摇头。
这完全是他挑衅他，程未遣心头一动，把本来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看着路免行说：“妈，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他长得跟天仙似的，天上有地下无，所以你跟我介绍的那些庸脂俗粉我一个都看不上。”
路免行：“……”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后爆发：“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谁啊？你骗你老娘我呢吧？！”
“哪儿敢骗你啊，那不一下就被识破了么。其实我三年前就喜欢人家了，但是最近才处上，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程未遣编得出神入化，毫无表演痕迹。
林兰还是有疑心：“你追了人三年才答应你？”
“是啊，所以搞得人尽皆知的。哦，他现在就在我家呢，你要不信的话打个电话给刘经理，问他今天我点的晚饭就知道我有没有在撒谎了。”
林兰毫不犹豫：“废物。”
“哈？”
“你追三年才追上，还不是废物？”林兰哀叹一声，“算了算了，人家估计也是迫于淫威才答应你的，眼下看来还得你老娘我出手给你多攒点嫁妆，不然你还是会砸手里——”
嘟嘟嘟——
电话被那头挂断。
路免行皱着眉头：“人尽皆知？”
“唔，可不是嘛。”程未遣把手机扔在一边，毫不脸红地说：“我找你尸体的事情都传到南极洲了，还不算人尽皆知？”
路免行：“你撒谎扯我干什么？”
“谁让你笑我？”
“……”路免行有几分无奈，“看你之后怎么圆谎。”
程未遣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饭后，困意瞬间爬上了大脑，路免行转身就朝卧室走。
“等会儿。”程未遣叫住他。
“有事明天再说。”
程未遣指了指旁边的门，“你睡我房间吧。”
路免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以为自己困得听出幻觉了。
“你想什么呢，我房间有恒温系统，你这挨不得碰不得、跟豌豆公主只有性别之差的嫌疑犯要是死了怎么办？”程未遣扬了扬下巴，“床单被套换过了，快去睡。”
路免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隔壁卧室。
程大执行官的卧室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不论是温度还是湿度都控制得极其精确，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安静。
这让路免行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毫无防备地进入了睡梦中。
梦里，冰冷的白炽灯映在培养仓上，泛着莹莹的光。
“师姐，A1仓按照你给的数据调整了氧气和营养成分，不过奇怪的是胚胎不仅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甚至将所有的营养成分都吸收了，这完全违背我们的预期。”
代殊面色沉定：“从明天开始不给A1任何营养。”
“啊？”研究员大惊失色，“可是这样胚胎会立刻死亡！到时候怎么和……”
看着代殊的脸色，研究员将那些话咽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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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好的，还有一件事，路教授来了。”
代殊的眼中瞬间划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原本沉冰般的瞳孔融化了些许。她合上手中的记录册，交给旁边的研究员。
“我出去一趟，剩下的你来记录。”
“好的。”
休息室内，一身西装革履的路枕正抱着一个孩子玩耍，“小行，今天我们来找妈妈，开心吗？”
怀里的小路免行弯着眼睛咿呀呀地笑着。
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代殊有些恍然，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对方那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时的意气风发和实验室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成为了她对于研究之外唯一感兴趣的事。可时隔多年，两个人从相识相知到如今孩子都有了，她竟会觉得这个男人依旧和当年一样。
“小殊。”路枕抬眼看见代殊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抱着小路免行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代殊问。
路枕拍了拍小路免行的背，“小行说想妈妈了，是不是？”
小路免行两颗黑黑的眼珠干净澄澈，他看见代殊后有些怯怯的，本能地往路枕的身上靠，将小脸埋在那裁剪合身的昂贵西装上。
“怎么了？这是妈妈啊。”路枕小声地安抚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有些害羞？”
代殊的眼中蒙上了一层冰雾，“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他和我不亲很正常。”
“所以才要经常见面不是么？”路枕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创造怎样一个新世界，但即便再忙也要时常回家看看自己的小世界。你参与了很多新生命的诞生，可是却错过了小行很多的成长。”
代殊闭了闭眼睛，“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不用提醒我。”
不等路枕说什么，他肩上的小脸慢慢地侧头，从那稚嫩的喉咙中发出一声试探性地：“ma……mama。”
代殊顿时僵住，露出了做实验成功时都未曾有过的神情，混含着惊诧和不可思议。
路枕欣喜得捏了捏小路免行的脸，“小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路免行对着代殊咿呀呀地笑着。
路枕笑着说：“小殊，你知道吗？小行可聪明了，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喊爸爸，也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可是不论我怎么教他喊妈妈，他都喊不出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叫你。我想这也许就是你们研究的基因吧？我还是觉得冰冷的培养仓代替不了人类真实的情感，有些伦理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小路免行试探着伸出小手，身体朝外，“mama……抱抱。”
路枕往前走了一步，“抱抱他吧。”
代殊盯着小路免行那张稚嫩精致的脸蛋，内心本能地想要伸手，可是她知道自己一旦沉溺在这样的世界中大脑就会被情感左右。
“聪明？可这不是人类的极限，你我都是专业上的佼佼者，基因结合后也不过是这样。”代殊往后退了一步，“路枕，你们先回去吧。”
小路免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的背影渐渐远去，只是想拥有一个拥抱而勇敢伸出的小手缓缓垂下。
孩童时期第一次尝到了失望后，便很难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试图寻求任何人给予的温暖。
在路免行的记忆中，那不需要任何情爱的母亲总是将背影留给他，而多年后的自己也活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