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33
‘刺啦——’
防弹车旋即停在一处萧条残破的楼房前。
“很多年前，这一片地区都是做新能源汽车的厂房，不过后来随着科技和时代的发展逐渐落寞，大家都去搞什么生物医药和AI去了，加上这个地方远离市区，人也渐渐少了，所以就变成了眼前这副破败的模样。”沈究说。
放眼望去，是一片的断壁残垣，肆无忌惮疯长的荒草在墙缝里安了家。不过繁华褪尽，但筋骨犹存，仍旧能从边角里找出曾经辉煌的痕迹。
“老大，你确定这儿能有人？”彦一打量了一圈，用鼻子溴了溴。
程未遣没有回答，眼睛在四周逡巡。
沈究低头看了看布满血管的手心，“定位到这附近没错，我想——”
“等等。”程未遣倏地打断沈究。
一阵风掠过耳朵，他手心里握紧一团白雾，随后抛向上空，‘啪’地一声，白色发光的球体炸开！周遭的一切都曝光在了这团雾气之下，楼房的上空顿时出现范朔的身影，他的触手缠绕着一个特殊金属制成的牢笼，里面赫然出现了那四个被绑架的人质！
“卧槽，怎么又是隐身？”彦一疑惑道。
范朔站在楼顶，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随后他咧开嘴笑道：“程执行，我等你们很久了。”
“等你的死期么？”程未遣说着跃上了楼顶。
彦一见状也跟了上去，“沈执行，你们在下面等我和老大！”
“欸——”沈究来不及阻止，扶额无语：“这到底是谁的辖区？！”
程未遣扯松领口，按了按手腕儿，“上次放你走是我的失误，为了挽回这个错误，今天你必须死。”
范朔晃了晃手中的牢笼，里面昏死过去的人质在这种状态下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即便是以这几个人的命为代价么？”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程未遣凭空劈出一弯雪亮的空刃，触手瞬间断裂，铁笼从空中轰然落下——
刹那间，彦一瞬移过去，用双手牢牢地撑住了铁笼底部，托着缓缓下坠。
而此时，程未遣已经冲过去一招掐住了范朔的咽喉，那力道下一刻就要将其碎成齑粉！
范朔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他迅速抬起双手，死死抓住程未遣的手腕，试图挣脱那要命的桎梏。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瞬间化作软滑的触手冲向程未遣的心脏——
咔地一声，程未遣将那触手直接掰断，当作垃圾一样往楼下扔去。
汩汩的鲜血从范朔的嘴里吐出，只见他突然一笑，全身化作水一般的流体从程未遣的手中滑走。
程未遣霎时反应过来，欻欻欻地扔出去几个火球，可火球撞击上那团流体后顷刻湮灭成四处迸溅的火星子。
彦一简直看傻了，“我勒个……什么鬼东西？！”
那团流体在半空中逐渐变成人形，范朔大嘲道：“程执行，你真以为能轻易地杀掉我？其实今天是你的死期！”
他说着遽然冲向程未遣，无数的触手四散开来，顷刻间将程未遣裹在了触手中。
“老大！！”彦一赶紧冲过去，朝着那团触手笼砰砰砰开了好几枪，可是子弹撞击后迅速回弹落地，只在那上面留下不痛不痒的几个凹陷。
忽地，范朔脸色一变，那团触手笼轰然炸开，淋漓的鲜血铺满了大地。只见程未遣周遭笼着一团白色的电离光球，劈里啪啦地闪烁着电花。
范朔见状想要逃走，噗呲一声，一条电鞭将他裹住。他故技重施，整个人化作一团液体，程未遣轻笑了声，“蠢货。”
‘呲呲呲——’通电后的液体被裹紧了一团无缝的电球中。
一股烧焦味在空中炸开，皮开肉绽的声音哗啦啦地爆开！
‘噗——’化作人形的范朔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浑身都是烧伤的黑色痕迹。
他倒在地上踽踽挣扎，嘴里还在骂着脏话。
彦一这才松了口气，将兜里的金属笼扔给了程未遣，后者接过后说：“去看看人质怎么样了。”
“哦！”彦一忙不迭地跑过去，他举起枪支，冲着那把锁就是一子弹——
“别开！！”一道声音从天边而来，不等他反应，一袭红色的枝桠将彦一裹住迅速往旁边一扔。
程未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打开的牢笼中，那几个‘人质’已经迅速冲了出来！
楼下的沈究眉头一拧，迅速迎了上去。
只见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人质，而是改变了容貌后的高阶人类！
场面登时变得十分混乱，可程未遣敏捷地做出了选择，他一把抓住范朔，“人质呢？！”
“都说了……我死的话就是以那几个人质的命为代价，程执行。”范朔阴森森地笑着。
此时的彦一和沈究已经和那几个融合者打起来，但很显然都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程未遣心下了然，“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既然那个人这么笃定你死不了，我就当着他的面先把你弄死，然后再收拾他。”
‘哗啦’一声，他将范朔锁在了特制金属笼中，随后回头说：“沈究，这里交给你了！”
混乱中，沈究没好气道：“程未遣，你最好把人质给我安全带回来！不然未来的一个月你就等着天天相亲吧！！”
诅咒很恶毒，但是速度飞快的程未遣将后半句话甩在了狂风中。
——
滴答滴答——
路免行走在空旷的厂房内，如流矢般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衣襟，滑腻腻地抚摸着脊背。屋内一片漆黑，此时手上握着的手机忽地亮了一下。
【二楼。】
路免行嘁声，“我想我没有义务听你的指挥，直接说明你的目的。”
余音的回声撞击着他的耳膜，留下凄厉的尾音。
半晌，一道青年男声从头顶传来：“路审判，我们来做个二选一的游戏吧。”
路免行只道：“人质在哪儿？”
“放心，他们现在都很安全，不过你要是不配合我，等会儿就说不定了。”
路免行偏头看了眼旋转楼梯，径直往上走去。
铁皮的阶梯发出噔噔噔的声音，每走一步整个楼梯都在晃悠震荡。
二楼是一处空旷的平台，视野十分宽阔。路免行的面前竖立了一面单向玻璃，玻璃里面分隔着两间房间。
左边的房间关着徐异，而右边的房间关着包含谭星在内的三个高中生。
他们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从路免行的视角看去，四个无不惊恐，面色惨白，涕泪横流，奋力地拍打着玻璃想要逃出来。
因为他们头上千斤重的天花板正在以微小的速度匀速往下坠落，不过十分钟里面的人就会被碾成肉泥。
“看到了吗？”湛冼笑道，“蝼蚁不过如此，在面对绝对力量前还是会选择负隅顽抗。”
“所以你是让我来看你表演杀人的吗？”路免行面无表情地摸出兜里的枪，朝着那玻璃砰砰砰开了几枪，但是子弹撞击到玻璃上后悉数迸溅开来，落在地上砸出了几个凹陷的坑，可那玻璃未曾有丝毫碎裂的趋势。
“没用的，路审判，以你现在的能力是无法将这面玻璃打碎的。我不是让你来看我杀人，我是让你来杀人。”湛冼说：“看见玻璃上那两个按钮了么？按下哪边的按钮哪边的天花板就会停下来，而另一边的天花板就会加速坠落，你只有一次机会。”
路免行戏谑地笑了声：“你把自己当作囚徒困境中的上帝了么？”
“不，我只是游戏的制作者，你是我精心挑选的玩家。我曾以为你是一个完美的审判者，可在三年前你选择死在审讯室的那一刻让我明白你只是躲在基督身后慈悲的圣母玛利亚，这让我非常困惑，所以我想要重新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路免行：“如果我都不选呢？”
“你会选的。”湛冼的语气十分笃定，“现在由我来告诉你他们所犯的罪孽，你权衡之后就可以行使审判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路免行站在两个红色的按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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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注视着缓缓下坠的天花板以及里面嘶吼挣扎的人。
只听湛冼继续说道：“徐异这个人十分贪婪，在我这里拿了不少的拟态剂，享受到高阶人类的好处后十分痛恨自己普通人类的身份，暗地里残害了不少的普通人类，这完全违背了你人人平等的观念。而那三个人虽然在面对诱惑的时候停手了，但是我告诉他们当天花板坠落前，如果他们其中有两个人死了，剩下的那个人就会存活下来，你说在面对生死时他们会不会也犯下一些罪孽呢？”
是惩罚既定的犯罪事实以阻止更可怕的后果发生，还是再白白牺牲两个人后再予以判定？
“不好意思，我无法选择。”路免行直言，“你似乎对我有误解，我不是基督，也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我执掌的是法律下的平等，不是私权下的生杀予夺。”
湛冼：“所以你是想看着这四个人都死掉吗？”
“你有本事亲自现身跟我打一架，何必让那三个高中生亲自上演虚构的洞穴奇案？你是有什么怪异的癖好吗？”
“路审判，我不想伤你，你也不用激怒我。”
路免行：“你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杀人，等程未遣赶到后见证这一幕，以期我走投无路只能归顺你？你未免太狂妄自大，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蝇营狗苟也能揣测我的心思了？”
虚空中，只听湛冼叹了口气，“你宁愿看着他们四个都死在面前，也不愿意拯救其中一间房中的人吗？就为了在那位执行官面前保持一双干净的手？你别忘了他曾经对你开的那一枪，路审判，你别告诉我，你会委身于他。”
天花板逐渐下坠，两边房间内的人已经失去了哭喊的力气，绝望地跪在地上等待死亡。而此时同一间房的那三个高中生面面相觑，他们攥着手里的刀片茫然悲戚，只要有一瞬的坚定，那刀尖就会嗜血。
路免行神情依旧平淡，那苍白的脸颊显露出一丝不动声色的漠然。
“委身？”他戏谑地从外套衣兜里摸出一个微型的小圆球，随后握在手心里，顷刻间定位器在掌心中碎成齑粉，哗啦啦地从指缝间滑走，“没有任何人配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
房间里的四个人已经躺下，那三个高中生将手中的刀片扔在了角落里，手拉着手闭着眼睛，一边流泪一边等待着死亡。
“你不现身只不过是想复刻三年前的事件而已，我满足你啊。”话毕，路免行立刻掏出一针拟态剂朝着自己脖子扎了进去！
“你不要命了吗？！”湛冼近乎是不可置信地喊了声，果断地从蔽身处朝着路免行冲过去——
可路免行速度快得出奇，‘啪——’特制玻璃发出震颤，随后哗啦啦的碎片洒落一地。
“快出来！”他喊道。
绝望的四人表情有一刹那的空白，手脚本能地往前爬去，求生的意志已经让他们感受不到玻璃碴子扎进皮肤的痛觉。
就在天花板压紧地板的同时——
‘噗——’鲜血从肺部涌上，汩汩的热流从五脏六腑外溢。路免行半跪在地，全身痉挛地靠着墙壁。
湛冼立刻冲了过去，就在他的手靠近路免行的那一瞬间——
‘嘭！’
一道惊天闪电劈了过去，刺中湛冼的手臂，他被这股强大的气流逼得霎时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程未遣拎着笼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范朔出现在了厂房内，看见眼前的一幕后，他将手中的铁笼扔在地上，随手给了范朔致命一击，昏死过去的人心脏处顿时空空荡荡。
“这条死狗留给你做个纪念，改天再来取你的项上人头。”程未遣瞬移到路免行身前，一把将他捞起抱在怀中。
此刻的路免行半阖着眼睛，嘴角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程未遣下颌角紧绷，语气听出些隐忍的怒意：“你骗我。”
路免行无声一笑，灰白色的眼球毫无情绪，“对啊，那又怎样？”
程未遣喉结上下翻滚，“算了。”
鲜血从耳朵里流出，路免行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