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29
“沈执行回去清点收回来的拟态剂了，据说数量惊人，把食堂的冷藏柜都塞满了。”彦一吃饱喝足摊在软皮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作为上司的程未遣翘着二郎腿，“那些个小屁孩儿都挺老实的？”
“执行员开公用车去的，那阵势吓死人，可不得老实嘛，那些个高官贵胄听到是执行局的人都吓死了，一个劲儿地配合，只求宽宏大量不要抓人。”彦一啧声，“没想到我们的名声这么差。”
“跟执行局没关系，他们怕的是审判庭。”程未遣说。
彦一：“也对，审判庭才是模拟庭定罪量刑的老大，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一点憋屈怎么回事？”
程未遣斜眼睨他：“憋屈的话我现在立刻和辛秘说一声，让她把你调过去？”
“不了不了。”彦一连忙拒绝，“审判庭的人谁不知道我是您的人啊，进去肯定得被扒层皮，尤其是那个池秘书，每次见我都没好脸色。我就不明白了，他该恨的人不该是你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池放对你没有恶意。”路免行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彦一赶紧站起来，“路审判，您坐。”
“我现在不是路审判，没那么多规矩，你也不用怕我。”路免行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哦。”彦一老实且端正地坐好。
程未遣倒了杯红茶，“刚让经理送上来的茶，据说秋冬喝了挺好，尝尝吧。”
杯中的茶汤橙红透亮，气味带有独特的薄荷般的清凉感。路免行捻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产自斯里兰卡蓝宝石谷高海拔雨林区，采用微生物组农业模型培育的天价红茶，确实挺好。”
彦一不禁夸赞：“哇塞，路审判，你对茶也这么有研究？虽然我没听懂，但是好厉害啊！”
“不是。”路免行放下茶杯，表情空白，语气毫无感情，“之前沃尔特送过一盒给我，我让池放查了一下价格。”
彦一：“…………”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秒后。
“以两方和平为主要任务的外交官私下里给最高审判长送礼？这应该违背了职业道德规定吧？”程未遣咬着后槽牙。
路免行淡淡道：“他不算模拟庭的人，所以规定管不了他，你学岔了。”
彦一捂着脸想要逃走，可无奈他动都不敢动。
程未遣嘁声：“枉我虽然对你的某些做法不赞同，至少还肯定你的职业作风，是我高看你了。”
“一盒茶而已，算什么受贿？”
“谁刚才说的天价红茶？幸好还有第三人在场作证。”
彦一都要跪下了，两方交战跟他一个无辜的小喽啰有什么关系啊！
路免行笑了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未遣，眼神暧昧道：“程执行，你当年还在军校，可能不知道。想要送我礼物的人很多，可大部分人连我面都见不着，能送到我跟前来的都并非泛泛之辈，如果非要用金钱来衡量那些礼物的价格，我想最便宜的应该是私人小岛？要是我真的受贿，现在富豪榜上应该有我的一席之地。所以——”
他戏谑道：“一盒不起眼的红茶而已，我能收下是给他脸了。”
听完，彦一咽了咽口水，谁都无法质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因为他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不少八卦，比如国外那些个家里背景强大到可怕的执行官们因路免行对解斯另眼相待而暂时统一战线，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程未遣紧握着拳头，幽幽道：“看来模拟庭如今还能维持三方制衡的局面，还得多谢当年路审判的公正廉洁。”
“倒也不必，其实给我造成的更多是困扰。”
程未遣：“所以你为了解决这些困扰，当年才会倾向于解斯，让他们几个内部斗法？”
彦一听得直摇头，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点蜡。因为不论什么事，只要牵扯到解斯，就如同点燃了炸药，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夜死寂的宁静。
可意外的是，路免行并未反驳，也没有发火，只道：“随你怎么想。”
程未遣：“如果你跟解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一些茶余饭后的绯闻谈资，想跟我产生桃色新闻的人太多了，我能解释一个，能解释一百个吗？那审判庭不用管犯人了，直接变成新闻发布中心吧。”路免行端起面前的红茶，随后微微蹙眉，“茶凉了。”
彦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起身，迅速道：“我去让经理泡壶热的！”
程未遣有股抓心挠肝般的怒火，但却不知从何而起。路免行所有的说辞没有半分虚言，甚至还称得上所谓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清流。
路免行瞧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觉得有趣，“程执行，你这是什么表情？没想到我会跟说这些吗？其实只是因为我发现你对我的私事实在过于好奇，为了避免你继续耗时间揣测而已。你觉得我对于他们是利用也好，是玩弄也罢，反正——”
“是我误会你了。”程未遣打断他的话，语气甚至称作严肃，“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就你和解斯的关系而言，之前是我不对。”
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了路免行所有的策略，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意外。
程未遣就着眼前的冷茶碰了碰杯壁，随后一饮而尽。
路免行失笑：“你只听这些就觉得是误会我了？”
“我不是蠢货，有自己的判断力，你这个人从来不屑于在任何人面前撒谎，何况是这种没营养的谎言。但是你一天不告知我真相，我还是会继续怀疑你。”
路免行摇了摇头。
此时，程未遣的手机响了，是沈究。
他接起，“你不是刚走……”他脸色剧变，“什么？！
路免行微微蹙眉。
“我知道了，随时保持联系。”
随后程未遣挂了电话，说：“徐异跑了。”
五分钟后，临泽市执行局传来一段审讯室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徐异全身上下因多处受伤而绑了绷带，躺在狭窄的床板上睡觉，可即便他是一个不成威胁的普通人类，还是给他套上了金刚手铐。
紧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审讯室外的走廊，走廊上空旷无声，只有这间审讯室外站着两个执行员。忽地，昏暗的白炽灯闪烁了下，似鬼魅来临般让人身后发冷，两个执行员面面相觑，可不等他们作出反应，欻欻——
两人左胸当即掏出一个血洞！连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咔哒一声，审讯室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开，‘呼——’凉风瞬间灌入，床板上的徐异登时睁眼，迅速起身。
他瞳孔震惊地看着打开的大门和门口倒地的尸体，牙齿打着颤地发抖。
“这……这是……”不等他说什么，只见他双目瞳孔微微放大，瞬间敛起所有的情绪，圈在手腕儿的手铐哗啦落地，像一具提线木偶走出了审讯室。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鬼吗？”彦一讪讪道。
“鬼你个大头鬼！”程未遣气愤道，“忘了范朔那玩意儿能隐身吗？！”
彦一：“对哦！可是他为什么要劫走徐异？”
路免行：“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绑架，无非是为了钱或者其他利益，但显然他们的目的不是这个。”
彦一：“那第二种呢？”
路免行不言，蹙眉盯着屏幕，只听程未遣缓缓道：“第二种就是他们是冲着执行局来的。”
话音刚落，‘叮铃~’一旁的电话声响起。
程未遣接起后按了免提。
沈究立刻道：“现在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她话里尽是无奈的语气，想必一时也没办法解决。
“我按了免提，路审判也在听，直接说吧，我相信他有办法解决。”程未遣说着冲旁边的人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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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免行面不改色，喝了口彦一送上来的刚泡好的热茶。
沈究迅速道：“第一个消息是在徐异被关押24小时期间我们并未通知其家属，眼看着就要满24小时了，现在人在执行局消失了该怎么跟家属交代？”
路免行：“不用做过多掩饰，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告知就好，他身份特殊，家属也不会把事情闹大，第二个坏消息是什么？”
沈究：“刚才辖区警察局打电话要移交三起绑架案，说是融合者犯罪，你们知道被绑架的人都是谁吗？”
路免行皱着眉，隐隐有了揣测。
只听沈究叹气说：“就是今天我们去收集拟态剂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三个，经过我刚才对回收时的笔录和录像进行排查，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三个人都没有使用过拟态剂。”路免行陈述道。
沈究惊疑：“你怎么知道？没错，这也太邪门了，现在我把那几个小屁孩儿失踪前的监控发给你们。”
彦一立刻调出监控录像。
十点半，小区内道路的监控正对着尽头的一栋别墅，此时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谭星伸出头四处打量着，脸上似乎有些许的疑惑。
等他想要关窗户时，一道黑影忽地掠过明亮的窗户，谭星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慢放十倍速。”程未遣说。
彦一照做，只见画面中一条黑色的触手在空中摇晃，卷走了谭星。
“靠，怎么又是这玩意儿？”彦一不解，“老大，你们昨天追踪回来后不是说把他打得半死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昨天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弄死得了，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程未遣一抬手，“你问这位。”
“放心吧，他们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路免行淡定道。
电话那头的沈究不解：“那他抓人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路免行只道：“明天一早让那几家人的家属来趟执行局吧，今晚什么都不用做。”
程未遣微微压紧瞳孔，眼神盯着身旁的人，似乎想要从那张空白苍冷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可很显然，路免行不会透漏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种无法探寻却又令人抓心挠肺的感觉直窜大脑，让他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某些话，可他还是生生地忍住了。
电话那头的沈究似乎也有些犹豫不解，但是路免行就是有一种能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沉默半晌，她还是点了头：“好的。”
挂了电话，彦一瞧见这氛围不太对，慢慢地站起来，“那老大……没事的话我就去睡觉了，明早还得去执行局呢。”
程未遣应了声。
门一关，路免行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不要问。”
程未遣哂笑一声，“信任总得先交底吧，路审判？你说你不认识湛冼，但为什么又这么了解他呢？”
“我整死的犯罪分子比你接触的高阶人类都多，了解他们在想什么不是很正常吗？”路免行回道。
“没有百分百的概率证明你对于犯罪分子的了解程度足以保证人质的安全。”程未遣说，“如今四个背景强大的普通人类生死未卜，要是出了一点的差池，沈究不仅得被撤职调查，目前在本辖区的我也得喝一壶。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身份如此敏感的普通人都能悄无声息地被融合者抓走，一旦消息泄露，这无疑是给对立的两拨人找了个开战的口子。现在就因为你的一句‘了解’就要让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如果那几个人少了一个我亲自去立法会请罪！”路免行尾音有些急促。
晌久后，他闭了闭眼，语气放缓了些，“他真正的目标不是人质，人质只是他的筹码。”
程未遣眼神一凛，“你——”
“很晚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路免行说着起身，他轻轻拍了拍程未遣的肩膀，“早点睡吧，程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