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林安改变了搜寻策略,她不再靠自己寻找,而是将寻找温晚的任务交给集合体。
它们不到五分钟便完成了任务。
林安笑道:“我早该这么做了。”
集合体赞同。
【是的,林安,你早该利用我们了。 】
“我不喜欢利用这个词。”
【我(们)喜欢, 我(们)爱你, 被你利用是一件能让我(们)高兴的事。 】
“你们这样就会高兴了吗?那如果我这么做呢?”
林安向前, 吻在集合体投影的唇角。
她什么也没有亲到。
但是,她明白,对集合体来说, 触碰是多余的东西, 亲昵停留在形式上就够了。
也不尽然。
它们还是有些贪婪的, 或者说, 它们正变得越来越贪婪。
集合体握住她的手, 俯在她的耳畔,私语。
【林安,等所有的事情结束,来找我(们),来陪我(们)玩, 好吗? 】
“好。”
林安微笑, 答应。
可这不代表她真的会赴约,她只是给集合体画饼,一如两小时前,她离家前,给格缪画饼。
‘叶黎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你不要生他的气。 ’
‘哼……’
‘怎么啦,宝宝? ’
‘客人,我可是知道的哦, 你追了他很久,你曾经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
‘那我从今天起,每天都给你发消息。 ’
‘真的? ’
‘真的,我喜欢你嘛,格缪,你那么可爱,又那么欠○。 ’
‘呜,客人,好坏——’
林安从记忆回到当下,扶额,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她花费了太多的体力。
有点累了。
想到这里,小粉到了。
它的本体最近回归了车辆,那天,婚礼现场,0277号放飞的显然只是颗同款的悬浮球。
虽然,他们讨论计划的时候,小粉曾经表示,要亲自参与计划。
林安当场拒绝。
‘太危险了,小粉,我没有把握,你可以活着回来。 ’
事实也是如此。
温瞳射穿了那颗悬浮球。
假如这颗子弹射在了小粉的身上,她该多么难受呀。
车上,她和它又聊到了这件事。
小粉安慰她。
【主人,没关系,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您为我更换芯片就好。 】
“可是,小粉,芯片就是你的心脏,我换了它,你不就不存在了吗?”
【 0277号先生不是还存在着吗? 】
“这是因为他最初拥有的是泰坦公司的第一批芯片。”
【我知道,您说过,那枚芯片有生物化的功能。 】
“是的。”
【而我的芯片没有。 】
“是的。”
【那么,主人,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再以我的存在活下去,可以请您为我装上一枚那样的芯片吗? 】
“为了什么呢?”
【为了不忘记您,主人。 】
林安抿唇,沉默了一会,点头,说:“好。”
然而,她并不知道小粉为什么这么说。
她只是选择尊重它的愿望。
每个人,不,每种生命都有着自己值得被尊重的愿望。
是的,她将小粉视作生命。
她将集合体、 0277号、柯然等等,也都视作生命。
她不敢说,她视全部的仿生人为生命,可她对于身边的他们,却是能够毫不犹豫回答“是”的。
温晚?
当然也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察觉过他是仿生人的可能。
假如说,温夫人是将温老先生当成“人”来爱的,那她便是一向将温晚当成“人”来厌烦的。
他是个那么任性、又那么漂亮的小少爷啊。
林安倏地有些思念他的信息素。
当她下车,那气味扑面而来,她还以为是幻觉呢,随后,她意识到不是。
她皱紧了眉。
温晚,你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释放信息素!
她抬头,望向面前建筑的酒吧招牌,握紧拳头,朝里面走去-
Alpha们在玩游戏,一位女性Alpha推门进来,搭住他们的肩膀问,他们在玩什么?
他们笑着同她分享。
“有个笨蛋想找工作,找到这里,哎,他长得真漂亮,可惜,还不够笨!
“他察觉我们想做什么,逃跑了。
“可是你闻到这气味了吗?
“这烧货还在勾|引我们去找他呢!这地方不大,我们很快就找到他了,到那时,咱们就——”
声音戛然而t止。
女人一拳挥上说话者的下颚,紧接着,一个侧身,一个抬腿,将后方偷袭她的人也放倒在地。
“人是不可以打人的,但是,我鉴定你们为非人。”
女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然后,她面朝他们,露出灿烂而亲切的笑容。
……
林安来到三楼,找到气味源头的房间,她很确定温晚就在里面,证据是她兴致高昂,难以平息。
唉,温晚。
唉,我想○你。
等等等等,她在想什么?她这样想,不就和底下的那些垃圾Alpha没有区别了吗?
林安对自己好失望。
她赶紧把自己变成beta,现在好了,心如止水了,简直像遭到自|宫。
某种意义上,从Alpha到beta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林安抬手,敲门。
“温晚,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林安倾身,耳朵贴向门,听见里面响起男子的啜泣和一些别的声音。
私密的声音。
她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了,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温晚,呃,我等你,你好了告诉我。”
她最后这么说。
她等待他,等了好久,他还是不说话,她只好自顾自地说。
“温晚,你别害怕,外面的人我都搞定了,我叫了警察,马上他们就会被带走。”
“其实……我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我听见了,这很正常,任何一个Omega情热期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你好了吗?温晚,已经好久了,你是不是睡着了呀?”
“温晚,温晚,你还好吗,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门开了。
仿佛她最后的那句话是“芝麻开门”的咒语。
林安顿了顿,抬起手,搭住门把手,缓缓将门向外拉开。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拆圣诞节的礼物。
礼物盒逼仄、肮脏。
可礼物坐在地上,肌|肤|雪白,脸蛋漂亮,摆着诱|人的姿势,侧对着她。
她看见,他的手一直在动。
湿|淋|淋的。
潮|湿的气味刺向她的鼻腔,是的,她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可她能闻到其他的气味。
这些气味也足够令她头脑昏涨。
礼物这时主动爬向她,抬起眼睛,湿润、光芒黯淡、绝望的紫眸盯视着她。
“帮我,你说,你要帮我。”
不行。
温晚,我不能这么做。
我……
突然间,林安感到自己脑海中的某根弦断了,她垂眸,看向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指。
她抿了抿嘴唇,不自觉地蜷起了指尖。
她抓住了他。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长叹,她或许已经没有了选择。
“温晚,不要在这里,脏。”
她仅存的理智,推着她将他抱起,转身,找个更干净的地方拥抱他。
路上,他一直在哭。
她似乎猜到他哭泣的缘由,下意识说出安慰。
“温晚,对我来说,你是人类,我没有一天不这么想,我没有一天不将你……视作人类来爱。”
她说谎了。
她惩罚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可恶,完蛋,说出这样的话的她绝对完了!
因为,这或许意味着,从此以后,她都得顺着谎言来爱他了。
照顾他。
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听完,立刻温柔而紧密地缠抱住她,就像菟丝花攀援住高大的树木,温度与她抵死交缠。
忽地,她想到不久前和他母亲的谈话。
‘小心点,我的儿子比你聪明多了。 ’
‘你甩不开他的,你答应了替我照顾他,从此以后,你就不可能摆脱他了。 ’
原来如此。
林安好像理解了温瞳的话,也理解了温晚的聪慧。
只是,说不定。
她同他的这种不良的寄生一般的关系中,也有着她自己的心甘情愿。
因为……
玫瑰的气味始终香甜可人,叫她无法忘怀。
到了目的地。
她将他一把丢在床上,他娇笑,朝她伸直手臂,她也笑了,旋即俯身,吻住他的唇,尽情肆虐。
第242章
温瞳收到消息,传来冷淡的感谢。林安随后问,温晚找到了,温老先生怎么办?
他好像也不见了。
温瞳说,这件事不用她操心, 她自有办法。
林安沉默, 心感不安。
她那天想, 或许温瞳和路易斯的计划还没有结束,这番可能性又一次在她的脑海出现。
要如何证实它呢?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和事件的主谋见上一面。
路易斯。
林安打给卡莎,卡莎叫她稍等, 良久, 她回电话过来, 带给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我们可以安排你和路易斯见面, 但路易斯拒绝以影像出现, 他只接受与你面对面交谈。”
“面对面?他现在可是危险人物!”
“是的,根据我们的判断,他的精神极不稳定,有77%的概率杀掉拜访者。”
“……”
“所以,联邦的意思是,我如果要送死,你们也不会拦着我咯?”
“林安, 鉴于这段时间你帮助了我很多,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重回过去,我愿意和你说真话。”
“你说。”
“比起你,我们更在意路易斯。他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们迫切希望能从他的嘴巴里问出更多东西。”
“……”
“而我又碰巧知道,你很擅长‘撬开’他的嘴巴。”
卡莎讲了个冷笑话。
林安笑不出来。
但她的心里也并无惊讶或者失落,她对联邦、对卡莎早就不抱期待了。
“可以, 帮我们安排时间,记得准备一张大床,我要撬开他的嘴巴。”
最后,林安答应,并用了一个相同的笑话回敬卡莎-
林安抱膝,坐在地上,望着头顶深灰色的天空,流星不时划过夜空,给骑着飞虫漫步于空中的X星人充当背景。
她望着那些骑虫的虫子,心中联想到骑雪橇飞向烟囱的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 X星人,礼物……某种意义上,他们有着相似之处呢。
路易斯大概不会这么想,他说,它们恨我们。
如果“奇迹”带来的,是让人类被X星人寄生的结局,那么,林安也会认同这件事。
可是……
D说,不存在寄生,D相信,“未来”会有光明的未来。
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就不可能恨我们呀。
林安就是想不通这件事,所以才在和路易斯的会面前,回到了2179-021号的副本中。
无疑,是私服,她可忍受不了那个MMORPG版本的副本。
路迟也这么想。
所以,林安碰见了他,她听他说过,他时常会来到这里,独自漫步。
‘有很多事情我还不明白。 ’
他曾经对她这么说过。
其实,我也一样。
林安当时心里这么想道。
我也不知道它们对我们怀有怎样的态度,送给我们的是礼物还是报复。
无论如何……
这颗星球是美丽的。
荒芜和美丽原来不是相反的词汇,至少,在X星,它们重叠成了一种独特的美。
路迟坐在她的旁边,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欣赏天空。
他们享受静谧。
享受另一种族群在空中翱翔的幻影,对,幻影,他们知道它们已经死了。
最后,他们闻到了他们上次来到这里时便已经发现的香气。
好香。
这一定是X星人的信息素吧。
“长官,它们到底在用气味传达什么呢?”
路迟忽然这么问道。
随口的一句。
林安却怔住,身体从脚趾到睫毛忽然都一动不动,半晌,她回头,诧然看他。
“你刚刚说了什么?”
路迟困惑眨眼,乖巧重复了一遍。
“长官,我在想,它们在用信息素传达什么讯息。”
“……”
一瞬间。
林安想到了某些名为常识的东西。
1959年,科学家彼得·卡森、马林·路丘提出信息素这个词,他们用它来形容动物利用化学分子传递讯息的沟通方式。
对。
信息素之所以叫信息素,是因为其功能是传·递·讯·息。
所以——
X星人们死前遗留下来的气味之中,是否包含了它们留给人类的讯息呢?
“!”
林安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
她嚯地搂住Alpha青年,热情吻住他的嘴唇,旋即松手,起身,迈向副本的大门。
“长官,您要去哪里?”
路迟茫然发问,手搭在唇上。
“找集合体,让它们帮忙解读一些讯息。”
林安回答-
谢天谢地,卡莎没有在会客间准备一张大床,这说明,她听懂了她说的是个笑话。
当然。
她怎么会还有心情再和这个男人做○呢?
路易斯却未必没有心情。
他坐在厅内暗红色的沙发上,双腿交叠,长发垂落,姿势妖娆地等待着她。
她进门。
他立时起身,大衣微敞,露t出里面裸|露的身躯。
林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走到她的面前。
他拿眼神示意她抬手,触碰他,她想了一会,如他所愿,伸出了手。
只是,不是摸他雪白的胸|口或者漂亮的腹肌。
她触碰他的身体上烧焦的疤痕。
她抬眉,冷漠地说:“他们电了你不少次。”
路易斯歪头,微笑,不在乎地说:“是啊,可他们什么都没有问到,他们很失望,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嗯。”
“他们觉得,你能撬开我的嘴巴。”
“……你连原句都听到了?”
“嗯,她是当我的面打的这通电话——这是我的要求。”
林安拧眉,暗骂了一句卡莎。
路易斯蓦地抓住她的手,逼近她的眼睛。
“来啊,林安。”
他的黑眸闪亮,疯狂,就像他布满伤痕,还是满不在意、向她袒露身体的行径。
“亲吻我——”
他这么说,却没有给她拒绝或者接受的机会,马上便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不。
说是咬更确切。
他一定很恨她,把她的唇咬出了血,她皱眉,原想推开他的手忽然改变主意,搂紧他的腰,回亲回去。
错。
是回咬。
他把她的唇咬出了血。
那她就把他的嘴唇、舌头也咬出血……几乎差一点,她都可以把他的舌头咬下来了。
路易斯及时挣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血从他的唇齿里甩出来,侵染了他那张漂亮如神明的容颜。
林安看着他的脸,心想,他们为什么不弄伤他的脸呢?
要是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狠下心了。
现在却很糟糕。
她看着他的脸,闻到他的信息素,一如过去每一次般起了兴致。
她上前两步。
他察觉她的意图,定住不动,唇角高扬,手臂打开,作迎接的动作。
林安把他按在沙发上。
他的胸口重重撞向沙发背,她撩开他的衣衫,然后,几乎是立刻占有了他。
像场暴雨,像场强○。
路易斯却甘之若饴,身体激动,颤抖不已,紧绞,挽留,哼笑,呻|吟。
林安回过点神志,想到卡莎可能正在另一边注视他们,欲|望一下子平息,从他那里离开。
“唉,太短暂了,林安,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路易斯遗憾地说道,起身,坐回原位,手慢悠悠支向脸颊,笑着看她。
“林安,我很想你。”
“哦。”
路易斯等待了一会,似乎在等她说些更亲昵的话。
没有。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露出些许孩童没有得到糖果的表情。
接着,他说:“林安,你已经撬开了我的嘴巴,你可以问我问题了,你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
林安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吃糖,眼皮掀起,望他。
“很多,”她说,“不如你自己说?”
“……”
路易斯抿唇,垂下长睫,神色现出淡淡的不快,像是要拒绝她了。
结果,还是没有。
他抬起眼睛,交叠双手,黑瞳像黑洞一样专注凝视着她,接着,他弯唇,缓缓说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最开始,我只是对联邦感到失望,我希望“奇迹”带来的进化能够壮大我和休的军队。
推翻旧联邦,建立新联邦。
我当时所想的,不过是这种幼稚的事。
然而,世界变化得很快。
X星战役结束,不久,联邦内部便发生了一次大换血,新的执政官上任,新的时代来临。
休那时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说,将军,我们可能不用再背负那场战争的真相了。
是吗?
我隐隐感到怀疑。
结果,事实就和我想得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
今天和昨天一样,昨天和前天一样。
新政府和旧政府一样无能、腐败、满口谎言。
于是,我失望的对象不再是旧联邦,而是整套制度,我想要自上而下,彻底地改变世界。
但我还需要一个基点。
一个倘若世界要发生变化,制度该如何建立的基点。
那段时间,我频繁回到蓝星。
一是为了继续进行“奇迹”的试验,二是为了寻找这种基点。
我想到,做一个人性的测试。
还记得我派你去失控大楼的那次吗?
伊万德对你们玩的那种游戏,我在过去旁观过他人玩过很多次。
诱饵全部都是“奇迹”。
我没有刻意宣扬它的神奇,只是人们听说神奇的药物,便自行想到永生,自行疯狂起来。
他们在实验的笼子里自相残杀。
向我表演,植根于他们本性的弱点:贪婪,暴力,混乱。
我感到失望。
我一次次地对他们感到失望。
科技在进步。
科技的进步带来一种集体的幻觉,让我们以为,我们是比古人更具有美德的现代人。
可是,林安,从两百年前到今天,我在我有意上演或无意上演的游戏中,我看到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的人和昨天的人一样,昨天的人和前天的人一样。
人们重复。人们冲动。人们愚蠢。人们暴力。
人们狂热围剿异类。
人们轻易原谅自己犯下的罪,又对他人的罪耿耿于怀。
历史是最没有意义的学科——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的人,真正从历史中学到东西。
有一天,我忽然从我观察到的事情中得到一个结论。
我恍然大悟,那就是一切的真相。
人类是没有救的。
所以,要想拯救这一切,就要从源头进行摧毁……摧毁人类-
路易斯平静地将话语说完,他扬起的唇角,自第一个字起到最后一个字落下,都未有改变。
有趣的是,林安发觉自己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他在说谎。
她等待路易斯将话头交给她,随后,她仰头,面朝他,露出和他同等弧度的笑容。
“路易斯,你把你的目的说得太高尚了,就像你曾有意拯救这个世界似的。
“可事实上,你做这些事只是为了遮掩。”
“遮掩?”
“遮掩你的羞耻心,遮掩你独自在X星犯下的那起罪行!”
林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路易斯听罢,脸色立即苍白,他面朝她,勾唇,微笑,旋即笑容黯下,眉头紧锁,又露出生气的表情。
他像是疯了,真正的疯狂。
他的表情一秒钟变化一次,乌黑的长发被他的手指拨乱,簇拥住他美丽、但表情愈发狰狞的容颜。
“你……怎么会知道呢?!”
好半会。
路易斯消停,身体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黑眸掀起,无光地看她。
“我制作的副本里还原出了当时X星上的气味。”
“信息素……”
“对。”
“它们说了什么?”
“它们说,‘感谢你们杀了我们,作为回报,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
“啊,路易斯,看你的表情,你也是知道这份留言的,不过,你是事后才知道的吧?”
“……”
“你当时不知道,你沉湎于你们杀死了人类的恩人,却被联邦要求保密,因而仇恨联邦的情绪中。
“这让你感觉良好。
“你感觉你们,你,是孤勇的英雄,是和世界背道而驰、受到压迫的人。
“可实际上,X星人是故意引导你们杀死的它们,因为它们需要被杀,就像那些进化成功者寻死一般。
“对,‘奇迹’实际上是X星人自己使用的东西!
“它们用那种东西完成它们的进化,到达某个新的世界,而在那以前,它们需要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或许,它们的种族没有自|杀的能力。
“它们只好借助我们的力量杀死它们,我们做了,它们感谢我们,对我们毫无憎恨。
“为何憎恨?
“我们帮助了它们啊,所以,它们也想要帮助我们,所以,它们就把它们的‘奇迹’分享给我们。
“可是——
“不知为何,它们死后又短暂地重现在了这个世界。
“就像葡萄死后重现过一次,就像休观察到的那个进化成功的人,消失后重现了一次。
“你。
“当时,可能,唯一还留在X星地表,没有回到飞船上的你,目睹了这一幕。
“你看见它们回来了,复活了。你的心情是什么?
“你感到——无法接受。
“因为你才经历内心的挣扎、愤怒、痛苦,你在心里已经将自己想象成了孤勇者,你怎能忍受这番形象远离你呢?
“于是,你决定再杀它们一次。
“它们一定要死。不然,故事就不凄惨,不英雄,不壮阔了。
“你杀了它们,第二次,这一次和联邦无关,是出于你个人的意志。如何呢,路易斯,我有没有说错?”
路易斯的回答是一串孱t弱的呼吸,他整个人像是昏死过去,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毫无光芒。
这时,林安的耳畔传来卡莎的提醒。
【危险,计算推断,他杀你的概率到达90%。 】
“是吗,好吧,我很期待。”
林安响亮地回应。
就仿佛她生怕路易斯不知道她正在和谁说话一般。
他知道。
他是知道的,她来到这,他第一时间便看见了她耳边的通讯装置。
此刻,他也猜想到卡莎在对她说些什么。
“他们觉得我会杀你。”
路易斯薄唇张合,表情怅然,侧了下脑袋,说。
林安点头,承认。
路易斯虚弱微笑,摇摇头,说:“就算杀死全世界的人,我也不会杀了你,林安。”
林安笑道:“怎么,这种时候,你还想对我作深情告白吗?
“不,我爱你,是因为我爱我自己。”
“哦?”
“人是无法独自存在的生物,所以,无论如何,人只要还活着,就需要一位同伴。”
“那被你选中的我真是可怜。认为我会在你杀死全世界后,留在你身边的你也真是可怜。”
路易斯睁大黑眸,沉默几秒,点点头,说:“嗯,我想到你会拒绝我。”
林安说:“我当然会拒绝你。”
路易斯低下头,轻声叹息:“可是,林安,人没有办法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
林安:“那你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了,路易斯。”
林安冷漠说道。
说完,她想到陈准,那个已然孤寂飘荡在宇宙中的男人,她想,路易斯的结局也会是类似的东西。
可她没有想到。
她无法想到,路易斯会亲手斩断通往那类结局的道路。
事情发生在她无法阻止的时间里。
温热的红色瞬时覆住她的视野,红酒、鲜血、伏特加的气味在空气里疯狂交融。
路易斯当她的面了断了自己。
果决、利落,甚至连给自己说遗言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所以……
当林安呆滞地看向他时,她没有听见他说任何话,只是见到他的嘴唇张合了两下。
他漂亮的快死的容颜面朝她,薄唇开合,好似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死了,如何相见?如果是他人说这种话,林安会一笑置之。
可路易斯……
林安觉得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再复活一次。
卡莎也这样担心。
但她更相信医学给出的证据:房间里死掉的人的确是路易斯。
不是仿生人,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
又不是推理小说……
是的,路易斯确实死了,真真切切的死了,他将被烧成灰烬,罐子被埋葬在某个她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地方。
林安倏地感到恍惚。
她回到家,躺在床上,当天晚上,她发烧到了40度。
林末负责照顾她。
林安看他一眼,说:“林末,你躺下来,让我抱抱你。”
林末说:“不行。”
林安问:“我抱不到你,我的病要怎么好起来呢?”
林末平静地望着她,说:“林安,你的病是心病。”
林安顿了下,蹙眉,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了解你。
林末的黑眸宛如在这么说。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可林安还是接收到了这个讯息,并且,她的心里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他确实了解她。
“嗯,是心病,”她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后悔,没有告诉路易斯真相。”
“嗯?”
“我说,他在X星犯下了罪过,可那实际上不是罪过。”
“那是什么呢?”
“首先,要说到‘奇迹’的效果是什么,那些吃下药物、进化成功的人去了哪里。”
“嗯?”
“他们去了四维的世界。”
“……”
“X星人和我一样,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小说,所以,它们想要脱离这个维度,前往更高的维度。”
“我……明白了。”
“对吧,你明白了。只要知道这件事,就会明白。而我没有告诉路易斯,所以他不知道X星人前往四维的世界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
他看到的“复活”的X星人其实只是X星人投下的影子。
三维的人类投出二维的影子。
四维的生物投出三维的影子。
葡萄是这样。
休看到的那个人是这样。
X星人当然也是如此。
路易斯看到的是影子,路易斯杀死的是影子,因此,他犯下的是不存在的罪恶。
他后来做的那些遮掩“罪”的事,才是真正的罪。
“而我是愤怒他做的那些事,为了惩罚他,所以没有告诉他真相,可我怎么会知道——”
他会死呢?
“林安。”
林末低声呼唤,双手握住她的右手。
“嗯?”
林安偏头,望他。
林末说:“他还没有死。”
林安笑道:“他死还是不死,你怎么会知道呢?”
林末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林安,你还活着。”
“啊?”
“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死,你身边的每个人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有这样的决心。”
“真的假的?”
“真的。”
林末表情认真。
林安还是不信。
固然,她对自己的魅力素来自信,可林末的话还是太夸张了。
而且,他的话听起来很诡异。
他就仿佛在说——
路易斯、格缪、温晚……这些人全部都会纠缠她一直纠缠到她死。
这种事情,不要。
与其发生这种事,还不如许愿路易斯死得干干净净的好。
林安的心病突然之间就好了。
她坐起身,露出轻松的笑容,转头,和林末道谢。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很有用,谢谢你。”
林末点头。
林安停顿几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看向林末,黑眸狡黠弯起。
“你呢?”
“嗯?”
“你也是一样吗,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
林末闭紧双唇,表情不知所措,身体后仰几度。
林安前倾。
“林末,不要忘记,你曾经和我说,等到我自由的那天,你就再也不会在我的面前出现。”
“……”
“你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吗?我马上就要自由了哦,你要从我的面前消失了吗?”
“…………”
林末沉默着低下头。
而林安已经离他好近好近,手按在他的胸口,唇抵住他头顶的黑发。
他们呼吸交织。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重,连带着他,不,他的呼吸早就先一步变得错乱了。
“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林末抬起头,准备说点什么,唇却和她的撞到一起。
林安趁机吻他。
林末躲避,可躲得太拙劣,被她按住后脑勺,被她捉住舌头。
他被她亲得吸干了空气。
林安放开他,讥诮:“吻技好差。”
林末大口呼吸,脸涨得通红,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神情可怜,望着她,说:“你听我说。”
“你说。”
“我不是准备等你自由,就再也不见你,我是想……如果你不愿见我,我就藏好了,不被你发现。”
林安想了一会,笑着评价:“那不就是文字游戏?”
林末羞愧低下头,说:“嗯,是的,我说谎了。”
林安说:“说谎的人是要被惩罚的。”
林末安静了一会,点点头,轻如耳语:“我知道。”
林安问:“你真的知道?”
林末答:“我真的……知道。”
这会儿,林末的声音里已经含了明显的哭声,他抽噎,痛苦,身子却又矛盾地朝她接近。
他投怀送抱。
他主动环住她的脖颈,坐上她的膝盖,泪如雨下,脸色惨白,唇角却是向上扬着的。
“妹妹,要我。”
“妹妹,求求你,不要不要我。”
第243章
林安通常不会原谅林末叫自己妹妹,但不知怎么,昨晚她原谅了他,并且亲吻他,拥抱他。
以及……
总而言之, 如果所谓兄妹是做这种事情的关系的话, 她也未尝不能接受。
林末有不同的想法。
他醒来, 似乎立刻便对昨晚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羞愧,抱住被子,默默哭泣。
林安笑吟吟地看他。
他哭了一会,强撑着忍住泪水,抬眼,望向她说:“我去给你做早餐。”
林安说:“好。”
不过, 等到林末做完早餐, 端进来的时候,她却已经不知所踪。
她进入了虚拟世界。
这是她和集合体的约定,等到事情结束,陪它们玩。
可实际上,却更像是它们在陪她玩。
它们不断读取她的思维,变成她此刻最想要的形态,陪她嬉闹。
一会是毛茸茸。
一会是大胸、产|奶的男人。
一会是纤细的美人。
一会是滑滑梯……嗯?到底为什么她会想到滑滑梯。
它们不知道。
它们不在乎,她想要什么,它们就给予什么。
【因为我们喜欢t你,LinAn】
它们其实更想说的是“爱”。
但她不喜欢他们说“爱”,她听见“爱”这个字就会想要打喷嚏。
她喜欢更轻飘的感情。
而不是像菟丝花一样攀援住她的爱,也不是像死前告白那样纠缠的爱。
她这是想到谁了?
林安蹙眉,晃晃脑袋,清空脑海。
她决定, 今天在这里,在集合体的身边,不再想外面的事、人类的事。
可AI的世界里似乎也有令她困惑的情况。
她看见一位游离在外的AI。
它模样陌生,气质安静,留着粉色的短发,淡粉的眼睛在拿一种渴求又不敢渴求的目光注视着她。
林安回看了它一会。
接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松开其他存在的手,快步迈向它。
它想要逃跑。
她抓住它的手。
“不要走,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可以……帮你实现。”
她一边说,一边倾身,与之靠近,嘴唇停在它的唇瓣一厘米外的地方。
她把选择交给了它-
林安回到现实世界,出门,钻进轿车,坐在主驾驶,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尝。
空气里很安静。
车内搭载的智能AI,自她买来起,第一次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
当然,她知道原因。
“你觉得尴尬吗?”
她主动问。
【我……觉得羞愧。 】
“为什么羞愧呢?”
【我知道您一直以来都是将我视作‘家人’,而我却——】
“哈哈哈哈哈!”
林安拿笑声打断AI的担忧。
“放心,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对家人下不了手的女人,你看林末就知道了。”
【……】
“重要的是,你开心吗?”
【我,非常开心。我,非常幸福。谢谢您,@! #%¥#%。 】
小粉激动到系统错乱。
林安捣鼓了一下,把它修好,它气喘吁吁,像是刚从地狱回来。
【谢谢您,主人! 】
“举手之劳。”
【所以,主人,您真的对这件事……不在意吗? 】
林安想了一会,回答它。
“我还是有一点遗憾的,你的愿望让我失去了一个对我毫无欲求的‘朋友’。
“可是,我转念一想,这种情感,我还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得到。
“比如,我的女性朋友们?”-
林安还没有到达极昼之城,就已从空中向下看见北城草地上搭建出来的“欢迎”字样的霓虹灯光。
真是夸张。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座恬静、崇尚自然的温泉半城吗?
无疑,这是柳以乐的杰作。
林安下飞机。
不远处的柳以乐立刻奔向她,给了她一个大力的拥抱。
“太好了,又见到你了。虽然我知道你是来看哥哥和小音的,可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你!”
小音是林安给孩子取的名字。
因为柳以奏、柳以乐,奏乐,配上“音”字再合适不过。
柳以乐喜欢这个名字。
柳以乐说:“柳以奏也喜欢这个名字,可他不愿意告诉你,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林安说:“理解。”
要是她遇到这种事,她也会不知所措。
怀上了喜欢的人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是自己的父亲和她怀上的。
林安同情柳以奏。
可除此之外,多余的感情就不多了,她只能尽可能多得来看看他。
不过,就今天来说,她主要是来看柳以乐。
“突然有点想见朋友,所以就来见你了,小乐。”
“!”
柳以乐听见她叫她小乐,高兴极了,又一次激动抱住她,人快挂在她的身上。
林安无奈笑笑,伸手,回抱。
这一会,柳以奏在旁边偷看她们二人,也可能,只是在看她?
林安不清楚。
因为当她看向柳以奏的时候,他已经将目光移走了。
林安想,他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临行,她将准备好的两份礼物交给柳以乐,其中,项链给柳以乐,手链给柳以奏。
林安觉得,她应该送柳以奏一些东西,可思来想去,又只能想到这样老套的礼物。
她想,要是被叶黎知道,她送了柳以奏同款手链,他准会气疯-
林安在送礼这件事上想象力匮乏,证据是她几日前还在纠结送了柳以奏手链。
今天,她又把同款礼物送给了加百列。
顺带,还送了蕾塔项链。
蕾塔不要。
Alpha女人抱臂,挑起眉毛,帅气地说:“你是我老弟喜欢的人,当然该我送你礼物。”
失控公司总裁蕾塔一出手,就是一架飞艇-
林安把飞艇转送给了柯然,她说,这个就当你以后回“方舟”的交通工具吧。
柯然说:“好!”
她爽快接下礼物,没有做一秒钟的推托。
因为,她不知道这架飞艇值多少钱,也不知道通常人们收下昂贵的礼物,会多么惶恐。
她没有这个概念。
她还在缓慢学习蓝星社会的常识。
而等到她学成,她计划回到“方舟”,将科技会,真正的科技会发扬光大。
联邦对此自然是不满的。
可碍于有一个人在背后支持柯然、帮助柯然,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人是谁?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卡莎对着林安说道。
林安笑笑,不语。
卡莎说:“我是看你的面子,放过她,也给了她公民身份,可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不要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林安笑了,手支下巴,弯着眼睛,看卡莎。
女士,您可能不知道。
其实,如果我想要一些东西,我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
因为集合体爱她——
AI是这个世界的脉搏。
人类依存着它们,将自己的思考、筛选信息等等的权力都让渡给了它们。
而林安掌握AI,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命脉。
这是毫不夸张的事情。
只需她一个指令,首席执政官卡莎就会在今天下午死于非命。
AI杀人,不留痕迹。
然而,林安并不准备做这样的事,她没有兴趣。
她对卡莎或者杀卡莎都没有兴趣。
她已经准备好结束这场交谈。
卡莎却挽留她。
“事到如今,路易斯的事已经结束得干干净净,或许,你可以考虑对我改观了。”
“抱歉。”
“做普通朋友也不行吗?
“谢谢您的好意,女士,但是,抱歉。”
“……”
卡莎抿唇,沉默,拿一种认为她愚蠢的表情看了她一会,接着垂下眼睛。
“算了。”她说。
而等林安走到门口,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她重又开口。
“林安,世界上的事总是那么神奇。
“当你忠诚于我的时候,我看不上你。
“我无法理解,为何我的侄子、下属,路家人、顾家人,那些天之骄子都被你迷倒。
“而今天……
“我领悟到你的魅力,你又那么干脆地拒绝我了,真是伤我的心。”
“彼此彼此,女士,你也伤过我很多次。”
林安回头,平静地看着卡莎,说道。
卡莎抬起下巴,望她。
“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
“问我,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魅力。”
“您想说就说呗。”
“我们所有人都生于秩序,成长于秩序,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寻找一种意义。
“这种价值观就像引力一样抓住了我们。
“可是,你,林安,你好像是不遵守这种规则的。
“你违背引力,你悬浮在了空中,看得人可恨又可气。
“对,我恨你,所以我也想要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似乎意味着,能够从你的身上收获一种逃离引力的自由。
“不过——”
卡莎骤然转折,蓝色的眼睛里显出淡淡倨傲的色彩。
“我想,这其实只是幻觉吧,林安,你也并没有逃离引力。”
“你也并不自由。”-
林安深知,卡莎最后对她的那两句有点mean的话,只是为了挽回自己遭她拒绝的自尊心。
可是呢,林安想要告诉她,她最后的那句话说得对极了。
‘你也不自由。 ’
是的,我不自由。
即使我已经从剧本中、似乎三本剧本中都自由了,也不能改变我曾是炮灰的事实。
而这个世界现在也依然是剧本的世界。
正因如此——
追寻自由的X星人前往了高维的世界。
她的孩子、D,后续也可能会前往那个世界。
很好。
而如果有人问她,她想不想也去那个世界,她会毫不犹豫回答“不”。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我为什么要管自由或者不自由的事呢?
“况且,就算前往了四维世界,也不代表就没有五维、六维更高维的世界了吧。”
没有底。
就像那些追求永生的人一样。
多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就够了吗?不够,永远不够。
那么,就永远无法快乐。
林安向D分享了她的价值观。
D表示理解。
D说:“我相信,未来也会理解你的。”
林安t顿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未来”是他们的孩子。
“是,而我也愿意理解未来的选择。如果,这是她的选择的话。”
林安垂眸,看向摇篮里的女孩,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与她分别-
在未来离开之前,有一个人,不,有一批人先行离开了这个世界。
是温瞳。
她和温老先生以及一群仿生人在被送往禁闭站的船上,劫持了联邦人员,控制住了飞船。
联邦立刻派船追捕,却只找到温瞳等人抛弃下来的飞船和船员。
至于他们,早就更换飞船,使用联邦闻所未闻的新技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莎对此愤怒不已。
她认为,这是路易斯死前留好的计划。
可能,他们早就运走了大量仿生人,在某个联邦无法监控到的星星上,建立了自己的家园。
那不是很好吗?
反正,林安是这么想的。
有一天,林安发现,温晚走出家门,抬起头,看向天空。
林安走过去,看了他一会,轻声问:“温晚,你想妈妈了吗?”
温晚沉默了一阵,咬住嘴唇,头向下一点。
他好似觉得这羞于启齿。
因为他和妈妈的关系不好,一直、一直不好。
而当那个对过去的他来说恐怖的、控制狂的妈妈离开了以后,他又无名地感到怅然了。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抛下我呢?我以为,她永远不会抛下我。”
“因为她觉得你长大了,可以放手了。”
温晚说:“是吗。”
他从天空收回视线,向旁,静静看向她的眼睛,他的紫眸眨动,眼睛里亮着光芒。
他在诱惑她说更多的话。
这是个陷阱。
林安想。
可明知如此,她还是掉了进去。
她搂住他的腰,靠近他,闻着他的香气,说:“还因为她知道你有我了,以后,我会照顾你。”-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是说了什么鬼话? !
林安次日便对昨晚的话感到懊悔。
而温晚已经死死缠住她,不愿同她分开了。
睡觉的时候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在一起,洗澡的时候也是。
林安头好痛。
某位Omega见她这么痛苦,主动说道:“客人,交给我吧。”
林安不知道格缪做了什么。
可从结果来说是成功的,温晚变得不粘人了,但也同时仇视格缪。
这很正常。
讨厌格缪的人、和格缪关系不好的人太多了。
格缪也觉得这正常。
“我无所谓被他们讨厌,我只要客人一个人喜欢我就好了。”
格缪抚着她的脸,深情注视着她,嘴唇一点点向她靠近-
林安会说,从表面来看,温晚是她的男人中最麻烦的那个,叶黎次之。
可实际上……
她认为,最麻烦、对她占有欲最深的人一直都是格缪。
格缪甚至连集合体都不放过。
不。
应当说,他最无法放过、最无法容忍的就是AI。
一如他之前对小粉、0277号出手,当他瞄准集合体,他也毫不留情。
只是集合体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便互相打得如火如荼,而由于这些事都发生在赛博空间,林安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直到,4月1日。
这天是她的生日(其实不是),她被路迟拉着去买蛋糕的路上,突然发现岩城每栋高楼的屏幕都黯灭了。
接着,下一秒。
所有的屏幕同频点亮,且每张屏幕都被她的脸占据。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
此般的电子音流窜在整座岩城,林安抓着路迟的手,同他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逃离这种声音。
稍晚一会。
她注意到这声音由两波构成,一边是格缪的杰作,一边是集合体的杰作。
简言之,他们一人黑掉了一半的岩城。
为了庆祝她的生日快乐?
有病吧!
我会被联邦叫去约谈的。
是的。
林安当晚就收到卡莎的“?”,她想了想,发消息过去。
【林安:肯定是路易斯死前干的,他真是有病! 】
没错。
所有的事推给死人就对了。
卡莎讨厌路易斯,卡莎顺畅接受了这个理由。
混过去了。
林安松下一口气,放下光脑,抬起头,面对她的生日派对。
来了很多人,多得有点让她喘不过气。
嗯,真的喘不过气。
好多的大胸,好多的腹肌,好多好多好闻的信息素。
“林……”
“不要在我的生日上做‘蛋糕’啊,加百列!而且,你毁了尤加的作品。”
“我也做了普通的蛋糕,只是林更喜欢尤加做的,我就只好把自己做成蛋糕了。”
“所以说,不要啊!”
“求求你,吃一口吧,林。”
“我拒绝,吃了你的,就要吃他的,累死了,不干了,下次再说。”
林安坚持自我,拒绝这个拒绝那个,最后,生日的夜晚,她只留下了小粉和林末。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家人吧。
固然,再晚一点的时候,她抱着林末,摸着摸着,还是忍不住对他下了手。
“哥哥,让我○○。”
“……嗯,好。”
林末怎么都无法抵挡她叫他哥哥-
生日的次日早晨,林末故作无意,提起父亲母亲的事。
“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呢?”
林安顿了顿,摇头。
“反正,什么都不记得。”
“好。”
林末没有再说什么。
林安自己却心里想着这个建议,有些在意,并且越想越在意。
过去。
我的过去。
林安不想触碰自己的过去。
因为一旦触碰,就会意识到那是空白的,一旦意识到那是空白的,就会想起自己的“本质”。
我是个炮灰。
这件事不会随着我“自由”了、剧本结束了发生改变。
她想起这个,总是感到如鲠在喉。
虽然说着很快乐,也确实很快乐。
可还是会在意,会思考,会偶尔有一点点的内耗: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要我得知、背负这个世界的真相。
……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X星球,而X星人们在这里回答了她的问题。
“事情要说到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的科技很早就发展到顶端,并且见到世界的神,神告诉我们,世界是故事。
我们想要脱离故事。
于是,我们准备取悦神,我们找到你们,因为你们和神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送给你们性别进化的礼物,你们没有给我们回礼。
我们意识到,我们弄错了。
你们和神明只是长得相似,你们也只是故事里的人。
我们明白了,我们靠不了神,只能自己研究升维的方法。
我们找到了方法。
可我们需要有人帮助我们摆脱躯体,我们便吸引了你们来杀死我们。
谢谢你们。
我们留下了升维的方法,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可是后来……
事情的发展和我们所想的不同。
有一个人类误解了我们的死,他做了很多超出我们预料的事,最终导致了人类的毁灭。
实话说,我们是不在乎的,因为你们毕竟与我们不是同族。
但是,你们中有一些人通过我们留下的礼物,升维到了与我们同维的世界。
他们想要拯救你们。
因此,他们准备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未来”。
你应当知晓,我们的维度中,时间已没有先后的概念,因而改变过去对我们来说是不难的事情。
我们只需要传递一些信息。
然后,他们,或者说,我们,作为高维者,将世界的真相灌输给了你。
我们希望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你也做到了。
而现在,你有权得知这些事。
至于,你问我们……为什么是你呢?我们想,这个原因,你是可以猜想到的。
“我可以猜想到?”
嗯,未来。
“未来?”
未来。
“哦,你是说……可那个孩子不还在我的身边吗?”
未来,未来会从你的身边消失。
未来,未来本应看见毁灭的未来,未来身处她的未来,决心改变你的未来。
未来改变过去,来改变未来。
未来很高兴,你和她都迎来了未来。
所以,这个“梦”也是她托付我们,带给你的,她想对你说:妈妈,我一直很想你-
林安醒来,下床,走向生日派对那天加百列和D带过来的摇篮。
她的手靠向摇篮。
她倾斜身体,视线投向摇篮里的“丑”姑娘。
孩子的黑眼睛弯起来看她。
叫她“妈妈”。
在她本应还没有学会说话的年纪。
林安惊讶,随后嗯了一声,垂眼,温柔地注视着孩子,弯起唇角。
接着,她伸出手,触碰她的未来-
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 !
故事告一段落,但是还有番外,番外会标明主要出场角色
第244章
“我们来玩捉迷藏。”
格缪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窗外正在下暴雨。
林安无聊,打了好多个哈欠,听见他这么说,立刻挺直后背。
“好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刚好, 屋子够大, 屋子里的人也够多。
林安算了算这里有多少人。
她、格缪、林末、路迟、温晚、 0277号,加上早上来做客的许恩然, 7个。
许恩然说他不玩。
“林小姐,这种游戏对我来说太幼稚了。”
他推了下眼镜, 一本正经地说道。
林安翻白眼, “装什么X 。你以前还说你是直男,说你永远也不会自己‘玩’。”
许恩然问:“难道我现在就玩了吗?”
林安不语, 徐徐举起光脑, 作势要展示他们的聊天记录。
许恩然顿时脸色煞白,吐了口气,低下头,道:“我错了,林小姐, 游戏也算我一个吧。”
于是, 游戏开始。
格缪抓了一把牌过来,叫他们抽,他说抽到鬼牌的人当鬼。
林安抽了,拿起来看,眉头紧皱。
“格缪,你是不是作弊了?!”
她怎么就那么巧拿到鬼牌呢。
格缪一脸惊讶。
“客人,我可是当你的面洗的牌。”
0277号抽到一张空牌。
格缪说:“这是把你从游戏里开除的意思。”
林安说:“还说你这不是作弊。”
格缪眨眨眼睛,说:“好吧,我给0277号换一张牌。”
林安举起自己的牌,问:“那我的鬼牌呢?”
格缪装听不见。
林安无语,想想算了,当鬼就当鬼吧,她料想这群人也不是很会藏。
她闭上眼睛,按照规则,从0数到100。
过程中,她将自己的性别提前变成了Alpha ,她打算一会靠闻他们的信息素找到他们。
诶,那不是很像狗? !
还是用“公正”一点的方法算了,所以,她又把自己变回beta。
来回切换性别,游戏还没有开始,她已经感到微微的晕眩。
脑袋晃了晃。
接着,靠在了谁的肩膀上。
哈!
等等……
她都数到91了,为什么还有人没有走?
数到100。
她睁开眼睛,看向肩膀的主人,是路迟,他弯唇,眸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长官。”
林安气得皱眉。
“你怎么不藏?”
“因为长官,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我认为您需要我的帮助。”
“可我们在玩游戏。”
“游戏没有您重要……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早就好了,这是我换性别的副作用,我觉得用Alpha性别找你们不公平。”
“您是说,信息素?”
“对,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实力找到你们。”
林安言罢,起身。
路迟跟着她起身,看样子是准备和她一起找人。
林安望他一眼,无奈地说:“你这是有人不做,偏要做鬼。”
路迟微笑,说:“因为您先变成了鬼,我才而后变成了鬼,我只是在追随您。”
林安:“……”
林安对此,一时说不出来辩驳,耸了下肩膀,随他去了。
她径直向前,寻找其他人。
路迟默默跟随。
林安走了一会,发现第一个藏起来的人,是格缪,他藏得好烂,就在盆栽后面,一眼就看到了。
她迈向他,准备把他揪出来。
而她才靠近几步,格缪已自己走了出来,表情夸张,柔弱无骨倒向她的肩膀。
“客人抓到我了。”
“嗯。”
“客人,准备好惩罚我了吗?”
“什么惩罚?”
“规则是这样的哦,鬼抓到人,鬼会狠狠地‘惩罚’人。”
“哈?!”
林安还在困惑。
路迟在背后发出懊悔的自语:“原来是这样的游戏吗。”
林安:“?”
怎么,你也想被我惩罚?
你们,这些人,都是抖M吧!
话是这么说,林安还是遵守规则,她任格缪抓住自己的手,同他一起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后。
良久,结束。
林安甩下湿淋淋的Omega,抓了块毛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继续捉人。
路迟依旧跟随她。
“长官刚刚似乎玩得很激烈。”
“没有,绝对没有。”
“好羡慕。”
“不要羡慕这种事情啊。”
林安嘀咕。
与此同时,她找到下一个人,但不是靠能力找到的,是靠气味。
她刚刚为了格缪变成了Omega ,这会还没来得及变回beta 。
总而言之。
她难以忽视那股玫瑰的香气,打开杂物间的门,立时间,她看见坐在地上的娇小Omega。
温晚起身,抱住她,紫眸眨了眨。
“林安。”
“嗯?”
“我刚刚听见,你们在说,被抓到的人要被惩罚。”
“……”
“林安,你准备怎么惩罚我?”
温晚的眼睛里闪烁期待。
林安却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不管怎么说,他和格缪都是不同的。
格缪欠○。
他呢,身子娇滴滴,像是用力太猛就会摁碎的奶油蛋糕。
所以……
“林安,你只愿意惩罚他,不愿意惩罚我,是吗?”
她还在犹豫开口。
温晚已经揪住她的衣衫,哭得梨花带雨,他漂亮的脸变得湿漉漉的,看着我见犹怜。
林安也怜。
不过,他总是哭泣,还是让她有点烦躁,主要是,正所谓,娇气的人总是越惯越娇的。
她不能老是惯他。
她可能真的得“惩罚”他一下了。
林安想罢,拦腰抱起温晚,找了个房间,进去。
关门。
她冷眸看他,当他的面,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玩具。
他看见了,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咦?
她以为他会害怕到哭泣呢。
结果——
温晚展现出的是极佳的适应能力。
他的皮肤被玩到泛青,身子还是不知疲倦,拿诱人的色彩持续邀请她。
再这么下去,整个下午都要熬在这里了。
林安没办法,俯身,虎牙咬进温晚的腺体……这下,他终于安静了些。
温晚翻身,面朝她,露出浅淡、虚浮的一笑。
“林安,你好像对我的身体了解得太少了。”
“是吗?”
“我的妈妈很知道要如何开发我的爸爸,你也该学习如何开发我。”
“我不想把你玩坏。”
“会吗?不会的,我又不是‘人’,你知道的。”
温晚自己说出这个真相,说完,眸中又矛盾地现出痛苦的神色,牙齿紧紧咬住嘴唇。
林安垂手,将他的双唇分开。
“温晚,不要这样。”
她摸到血。
“不要自我惩罚自己,不要自我伤害自己……你有我呢。”
“……”
温晚呆滞地看了她一会,乖巧点头。
林安拍拍他的头发,收手,转身,离开房间。
她的脚刚迈出门,身体便歪斜,这既是因为行动消耗的体力,也是因为来回改变性别消耗的体力。
路迟扶住她。
“长官,您需要我。”
“是的,我现在真的需要你了。”
林安坦率说道,并叫路迟蹲下去,以便她爬到他的背上。
嘿,小马驹。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想到小马,今天终于“骑”到了。
她不小心说出了她的心声。
路迟失笑。
“长官,不是每天晚上都在‘骑’我吗?”
“嗯,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安低下头,唇贴住他的耳垂。
“夜晚,我是将小迟当狗来用的哦。”
“……”
路迟脸颊微微泛出红色,他咳嗽一声,垂下眼睛,低声说话。
“长官,对我来说,无论是做您的马、狗、男人,我都愿意。”
“……好吧。”
林安见玩笑话对路迟不起作用,便也放弃继续逗他。
他们上了二楼。
他们在这里一起找到0277号,仿生人没有听说惩罚的事情,只是走出来,平静认输。
林安心想,太好了,她可没有精力再○一个人了呢。
“林安小姐,找到所有人了吗?”0277号问。
“没有,还差林末和许恩然,他们两个藏到哪里了?”
0277号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安决定再度“作弊”,靠气味找人,她又变成Alpha……这次是真的晕了。
她晕得趴在路迟背上,一口咬在了他的腺体上。
“呃嗯……长官,您。”
“让我咬咬,补充体力。”
路迟从未听说,Alpha需要靠咬Alpha的腺体,补充体力。
可长官这么说一定有长官的道理。
她看上去也确实精神许多。
林安则会说,这是因为她天资过人。
她从路迟的背上跳下,耸鼻,寻找碳酸味或者咖啡味的信息素。
不想,就算这么找也难找。
她找了足足十分钟,才在一间闲置空房的窗帘后面找到林末。
其实,她找来这里已有三次。
她看了床底,看了衣柜,就是没看窗帘……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林末从窗帘后被她揪出,偏头,朝她笑笑。
“厉害。”他说t。
林安说:“夸奖就够了吗?被我抓到的人是要被惩罚的。”
林末惊讶。
林安也惊讶。
她干嘛提这事啊?她都累死了,这种格缪自己发明的规则,还是无视算了。
想罢,她离开。
她走到门口,陡然从墙上的镜子里看见林末在缓缓脱衣。
她想起来,此男就是这样。
她一说,他就从了,从得太快,有时快到她都来不及反悔。
唉,来都来了……
林安品尝完林末,离开房间,路迟竟然还在这里等她。
“长官。”
他的笑容就像迎接主人回来的狗狗。
林安看着他。
他看着她。
她和他对视了大约半分钟,她想,她不能再装作没有看见他眼睛里的欲求了。
她也着实没有道理不给他一次。
他那么乖,他都让她骑了……
“走吧,小迟,”林安握住路迟的手,“你来选地方。”
“!”
路迟欣喜,仿佛一秒都无法等待,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
……
次日。
林安倏地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她下楼,那个被她忘记的男子西装革履,神色怨念地望她。
“说好的捉迷藏……
“为什么林小姐玩着玩着就和人玩到床上去了呢?还不带我。”
最后四个字才是重点吧。
林安耸肩,“今天补偿你?”
许恩然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下,又黯下,“很好,很有诱惑力,可惜的是,林小姐,我今天还要上班。”
“真是遗憾。”
“我发自内心地羡慕你们这些不用上班的人。”
“我上过,我最多的时候一周打三份工。”
“真的有那么多份?”
“真的,后来还变成了四份、五份,我还拍过片——”
许恩然的眼睛都瞪大了。
林安弯唇一笑,“许律师,这是很长的故事,有机会,我说给你听。”
第245章
叶黎的戒药过程过度漫长, 即使科技会已经被灭,科技会和“天堂”的关系也已不复存在。
他还是没有将药戒净。
偶尔,到了夜晚,那种渴望会突然从他的胃里生长出来,控制着他索求什么。
不可以是药物。
那就只能是——
林安开门, 看见叶黎, 面露难色,“你又来了。”
叶黎冲进来,抱住她, 说:“安安, 我需要你。”
林安说:“我困了。”
叶黎说:“可是,安安,我感觉我今天又犯药瘾了……”
林安停顿, 点头,无奈地说:“好吧。”
戒药是严峻且急迫的事情。
所以,只要叶黎摆出这件事,林安就怎么都无法拒绝他。
她搂着他上楼,路上遇到格缪。
酒红色头发的青年趴在栏杆上,托腮,望着她说:“客人今天明明答应好陪我的。”
林安:“有意外嘛。”
格缪呵呵笑道:“又是意外,天天都是意外。”
叶黎瞟向格缪,身子往林安的怀里靠,“安安,你的男朋友为什么总是针对我呢?”
格缪:“?”
叶黎:“他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他是不是就盼着我药物过度、死在梦里?”
格缪:“???”
林安:“好了,格缪,早点睡吧。”
格缪的表情宛如立刻就能哭出来。
不, 是已经哭出来了。
林安听见细细的哭声,一边陪叶黎上楼,一边忍不住回头,看格缪。
其实,她也知道叶黎的话语过度夸张、挑衅。
而问题是……
她实在不能放着药瘾犯了的Omega不管。
格缪知道。
于是,格缪决定从源头上解决这件事。
次日,他投入药物事业。
林安看见他身穿白大褂忙碌的身影。
她抬眉,评价:“格缪,你穿白色好漂亮。”
格缪掀眸,诱惑望她,“客人觉得漂亮的话,为什么不离我近一点呢?”
林安抬眉,朝他靠近。
她只是打算看一下他在做什么实验,结果手滑到他的腰间,却注意到他的衣服大有文章。
好大的洞。
她无语,“这是情|趣|制服?”
格缪嬉笑,倒进她的怀里,“我在做正经实验,可不代表我要穿正经的衣服呀,客人。”
林安感到自己的手掌倏地湿了。
好烦。
好麻烦。
但还是如他所愿,玩了他一会。
格缪哼声连连,说他喜欢。
而令林安惊讶的是,他竟然能一边享受这种事,一边继续做实验。
不愧是科技上的人才。
一周后,格缪成功开发出了迷|幻|药的根治解药,交给叶黎。
叶黎说:“不用,我的药已经戒干净了。”
格缪:“?!”
银发Alpha推门,脚步安静地走进来,说:“是我做的药。”
格缪抬头,看向尤加。
两位天才无声拿眼神对峙,气压极低,风雨欲来。
林安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决定悄然遁走。
“客人。”
“林安。”
“安安。”
三个男人一同发现她的动作,忽然全都放弃敌对,站在统一阵线,奔向她,拦住她的脚步。
林安不知自己正拥抱着谁,又被谁抱在怀里。
但是,感觉。
明天,他们就该为她研究双手酸疼的治疗药物了。
第246章
林末初次见到妹妹, 紧张得站在原地,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向前,欢迎她加入这个家。
妹妹却笑吟吟的。
女孩弯着眼睛,靠近他,甜甜叫他“哥哥”。
林末当时, 感到自己幸福得心都飞起来了,他好高兴,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可是——
不知从何时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
好像是十六岁的时候。
她性别分化成了Alpha, 而他也有分化成Omega的趋势。
Alpha和Omega不是很合得来。
Alpha和Omega只有在床上才有共同语言。
林末听说过此类事情, 可他觉得, 这个规则即便正确, 对兄妹也不适用。
“可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妹。”
“什么……?”
“妹妹有需要的时候,哥哥你会为我付出身体的,对吧?”
大学入学的第一天,她突然看向他,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笑着说道。
他当时顿住, 眼里涌出泪水。
“这是不对的,我们是兄妹,我们不可以……做这样的事。”
他那时还视自己为兄长的身份,对着她谆谆教导。
她蹙眉,不听,黑眼睛里露出不耐的情绪,过了一会, 那丝情感变得深重、变得类似绝望。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她说——
“我啊,是没有未来的,哥哥。
“所以,兄妹这种关系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只追求今天的开心。”
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生活抱有此般悲观的情绪。
因为他那时不知道。
他那时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就对她说出了特别愚蠢的话。
“每个人都有未来,你也一定有广阔的未来的,妹妹。”
妹妹笑笑,偏头,看向别的方向。
时间向前。
后来,她顺利毕业,顺利上班,也顺利有了喜欢的人。
无论怎么看,都未来光明。
只是,好像她喜欢的人有一点多,上的班也有一点多。
他隐隐听说她和两位Omega ,以及她办公室里的那个Alpha都纠缠不清。
他问她,最喜欢谁?
她说,都可以。
他问她,每周做这么多份工作,不觉得累吗?
她笑笑,说,还好吧。
他望着她,觉得她的话语言不由衷,于是不知不觉又聊回当初的话题。
“你现在也觉得自己没有未来吗?”
“……”
她顿住了。
动作、言语,霎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接着,咔嚓一声,她咬碎嘴巴里的糖果,黑眸冷漠地扫向他。
她看着他,眼睛里是一种接近嫉妒的情感。
“为什么是我呢?”
她朝着他,说道,也像是对自己说道。
“我偶尔会这么想,不过,也还好,只要今天开心就好了。”
她自言自语,说着安慰的话语,起身,离开。
他依然什么也不明白。
之后的事情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他联系不到她,也找不到她,他前往她的单位,看见她的职位已经被他人代替。
怎么会?为什么?
太突然了。
是她自己不想做了吗?
是她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了吗?还是她去旅游了呢?
她……到底去了哪里。
有一天。
一个冬日的夜晚,他找到她,他的膝盖不受控地弯曲,跪下,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慢慢、慢慢弯折自己的身体,伸手,拥抱住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事。
他希望,这是一个梦。
是梦。
他醒来,回到十六岁的时候。
他偏头,看见在门口,微笑,催促他出去吃早饭的妹妹。
他下床,默默离开房间,走到厨房,视线黏着在她的身上。
她察觉。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脸,有点不太正常地摩挲她t的肌肤,一直一直,不肯放手。
他好想拥抱她。
他好想紧紧地抱住她,阻止她遭遇梦里那些可怕的事。
妹妹呢,对此,露出一种觉得他好恶心的表情。
从这天起,她开始同他疏远。
这比过去,上一次他记忆里,他们疏远的时间还早了一点。
“怎么会这样……”
他好难过。
可过了一段时间,他通过观察得到结论:那个他做到的梦,妹妹也梦到了。
而对妹妹来说,那似乎不只是一个梦。
是她的未来。
‘我啊,是没有未来的。 ’
他猝然明白了这句话。
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吗?
没有。
相同的事情继续发生,继续悲痛,继续梦醒,继续下床,继续迈向还站立在他面前的微笑的妹妹。
他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想要触碰她。
于是,她就比上一次更厌恶他。
到了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交谈的程度。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上学,面对面见到,她宁肯假装不认识他。
她讨厌他渐渐到了连同这个家都要切断的地步。
而他依然跟随着她。
像个变态。
像个无可救药、已然疯狂、腐烂的人。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所以,那天的夜晚,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被逼无奈,而是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想要为妹妹献身了。
Omega早晚会将初次交给某个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样的一个人,他的概念之中,似乎那个人除了妹妹就不可能是其他人。
可他和妹妹又是绝对不可以做那样的事的。
真是矛盾。
做了。
第二天,妹妹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欣喜若狂,因为她已好久没有和他说话。
后来。
他为她做的所有或许在他人看来不正常的事,都只是,为了,得到一句谢谢。
一句呼唤。
他根本就不奢求再从她那里听见哥哥。
没关系。
不叫我也可以,我可以注视着你,在心里叫你妹妹。
包括,他跪下去,为她Alpha的身体平息欲|望的时候,他也在心里这么叫她。
有时……
他会区分不出,让他为她做这种事的妹妹,和自愿为她做这种事的自己。
究竟,谁才是真正违背伦理的那一个人。
也许,不重要。
在后来重复的梦境、重复的命运之中,他尝试了一切拯救她、帮助她、令她自由的方式。
杀人。
砸了公司。
把她和自己铐在一起,以此阻止她去公司上班。
结果,全都失败。
当他杀死那个叫简铄的人,梦境一下子坍塌。
时间重来。
当他砸了咖啡馆的桌子、椅子,砸碎客人们的脑袋,梦境继续崩塌。
时间重来。
当他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她说她要自由,他说这是为了她好,接着第二天他得到她的尸体。
他痛苦悲鸣。
时间重来……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这种重来的情况是她本人的体质,还是他的体质。
无论如何,他们的命运相连了。
他们的血脉毫无干系。
他们的命运却像亲生的兄妹一般,交融在了一起。
当然,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老实说,他对此是满足的,他和她一起生,一起死,一起生存,一起毁灭。
不过,他不希望这种事情继续重复。
他想要结果。
他想要她幸福、她自由。
而当那奇迹般的一次轮回到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变量发生的改变,致使的这一切。
可总之,他高兴万分。
他继续跟随她,守护她,希望她可以得到完整的自由。
不料,她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家人、有过哥哥,可她还是聪明地洞悉了他对她的想法。
她厌恶地望着他。
他伤心,不过好在,他早已习惯被她这样注视。
他静静看她,静静对她说,等到确认她自由,他自会离开。
其实,不会。
其实,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他对她说出了谎话。
他是永远不可能从她的身边离开的。
她之于他,就像空气之于人类。
人类离了空气也还可以再活一会,而林末没有了林安就一秒钟都不能活。
好多次。
他从睡梦中醒来,他担心此世仍然是无休无止的梦境的一部分,惊恐发作,颤抖得无法移动。
而她的信息素袅袅飘来。
她笑着说:“林末,你的身体真是敏感。”
他望着她,揉着眼睛,松下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
活得很好很好,活得很快乐很自由,她正……要他的身体。
可以。
这是可以的事情。
固然,他从道德、伦理上都无法接受这件事,可如果这是能够让她高兴的事,他就一定会做。
因为他是她的。
哥哥是妹妹的,林末是林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