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说心里话,林安并不想在这里弄脏林末,在这,在众目睽睽下,她认为这么做太过分了。
可“田螺”是那么的卖力。
不多时, 她便失去了思索这类事情的能力, 脑海完完全全被空白占据。
可恶, 好会啊!
其实,是一点都不会。
林末此刻取悦她的是一种名叫“笨拙”的东西。
林安一下便察觉,他是初次为人做这件事, 试探、摸索, 小心翼翼。
她都已经做好被他伤到的准备。
他没有。
他尽自己的所能, 哪怕嘴|唇拉扯到生疼, 也不让自己的牙碰到她一点。
不可以。
会弄疼妹妹的。
林安仿佛听见他的心声, 她猜想,他此刻肯定还在想“这只是哥哥为妹妹做的事”。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
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淡然接受,随时随地在事情结束,继续拿家人的目光注视她。
比如现在。
林末的脸上已经挂满色彩, 可他还是拿虚弱的笑颜面对她, 问:“好些了吗?”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吧?
你第一次做这种事, 习不习惯,痛不痛苦,喉咙有没有受伤?
林安心里挂念着这些问题。
但当她伸手,触碰到林末的脸,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还不够,我要○完你才能爽。”
林末:“……”
林末沉默,瞳孔骤缩, 长睫变得湿润。
他望着她,摇了摇头。
林安视而不见。
她弯腰,将他一把从地上捞起,转身,把他摁到礼堂的长椅上。
冲力带来的风掀起他的白斗篷。
她这才发现,他的斗篷底下和其他信徒不同,那些人底下什么也没有穿。
他呢,穿得严实。
林安想笑,“该说你是新来的,还是该说,你是林末呢?”
她想,就算他已经来到这里几个月,他估计也学不会入乡随俗。
林末就是这样。
惰性金属,不和任何东西产生反应,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除了她。
林安怀有这一自信。
她知道,只要她要求他,他下一次也会穿得和其他人一样烧。
不,是今天以后就会这样穿了。
因为,“湿透了。”她笑着说,“不能穿了,扔了吧。”
林末手捂住脸,“嗯”了一声。
林安扔掉东西,伸手,掰开他的手,把手上东西抹到他的t脸上。
林末一脸无措。
林安注视着他漂亮的脸上越来越多的色彩,心里那些刚刚由他安抚下去的火又烧起。
可惜——
她必须变回beta了,她听见余宇朝这里走来的声音。
她变回去。
她朝旁看,注意到林末也看见余宇的靠近,马上清理脸上的色彩。
他知道,这会暴露她的性别。
所以,他举着手,努力清理……简直像猫举爪子清理毛发一样。
林安看着此景,没有忍住,伸手,掌心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他的嘴|唇。
林末挣扎。
林安听见他的喉咙里溢出的拒绝:“不要,脏。”
林安说:“没关系,我不嫌弃我。”
林末还是挣扎。
林安顿了顿,补充:“我也不嫌弃你。”
林末不挣扎了。
林安甚至感觉,他还开始回应她,难道说他终于开窍?
他没有。
是余宇靠近,他在配合她演戏。
林安心里一阵失落。
果然,等余宇走远,林末又变回任她支配的“人偶”,不反抗,不回应。
林安也早该习惯这样的他。
可不知怎么,等到这场亲吻结束,她松开他,望着他的眼睛,她突然对这种强迫的关系感到厌倦。
‘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吗? ’
‘你报复我叫你妹妹。 ’
林安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做的时候,林末留给她的话。
报复?
说不定真的只是报复。
我很爽,没错啦,可你呢,林末,你的心情又是什么?
林安长长地叹了口气,直起身。
“林末,虽然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口中的兄妹关系,可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对你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不过,要真是水就好了,水嘛,可以随时随地再接回来。
话要收回就很丢人了。
况且,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别的男人,一定要是林末吗?
未必。
但在这个科技会,“未必”两个字后面又要接上一个问号。
林安到了次日的圣言会,便开始为昨晚的话感到懊悔,她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没了林末,她今晚不又要找新的搭档了吗?
意外的是,这时,她望见,林末在朝她这边走来。
她诧然,望他。
林末回望她,说:“导师在看我们。”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主动拥抱她。
一个非常兄长的拥抱。
林安在拥抱中思考了一会,说:“我知道了,林末,你是找不到别的搭档。”
所以来找她。
林末说:“不,我没有找。”
林安问:“为什么不找呢,还是说,除我之外你没有办法被别人○?”
林末不说话。
林安叹气,努着嘴说:“怎么,现在和你开这种玩笑你都要生气了?我都没怎么碰你。”
话说到这,她才开始轻薄他,手在他的背后划来划去。
林末的身子敏|感地颤了下。
接着,他说:“你喜欢干净的男人。”
林安说:“对,那又怎么了?”
“所以,以防万一,我不可以被其他人触碰。”
“可我都说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
“但以防万一,比如,你来了易感期或情热期的时候,你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然后?”
“……然后,我就要帮助你。”
“哪怕你不愿意?”
林末停顿几秒,说:“我没有不愿意。”
林安笑了,“真的?”
林末低下头,说:“真的。只是这样不好,我不是很喜欢。”
他话说到这里,声音已比耳语还轻。
林安抬眼,注视他通红的脸庞,心想,还是不要再欺负他的好。
“总之,”她总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会让我○。”
“嗯。”
她停了停,靠到他耳边,继续说:“那现在算不算我需要你的时候呢?”
“……”
“导师在看着我们,而且,这附近每个男人都很脏,只有‘哥哥’你是最干净的。”
“…………”
她又叫他哥哥了。
不知这个词会让他激动还是怎么的,他每次听到她这么叫,身体都会僵住。
她好奇他的那里是否也会跟随这声呼唤有所反应。
她不知道。
她没有探索,毕竟,她都想好了不再欺负他,也对他说了“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他”。
至少,今天不会碰他。
林安说完这些戏谑的话,便笑吟吟将林末的肩膀放开。
接着,她踱步到旁边。
她又开始复刻前几日的动作,无所事事地背靠墙,站立。
导师余宇望着她,摇头。
林安回敬她一个无奈的笑容,犹如在说: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搭档的问题。
没错,推给林末就是了。
林末也肯定会主动接受错误,告诉余宇,是的,是他的问题。
性间歇性无能之类的。
总之,无欲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林安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礼堂,背后却传来余宇的声音。
唉,麻烦。
林安暗道一声,回身,面对余宇,表情已换上苦笑。
“导师,是这样的,我的搭档今天身体不舒服,他——”
“唐岸同学,我要来和你说的不是圣言会的事情。”
余宇的话打断她。
接着,她看见余宇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举起,给她看。
林安倏地沉默。
余宇的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是胶囊,金色的。
而且倘若她没有猜错,它们应该全是她这几天扔掉的。
有人举报了她。
谁呢?
林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名字,最有嫌疑的当属那对情侣,她和他们走得太近了。
是他们举报的她吗?
这个问题她不用思考,因为余宇下一秒便将答案告诉了她。
“你该感谢他们,”余宇说,“他们担心你的身体,害怕你被污秽压垮。”
“……哦。”
林安好想笑。
可她还是忍住笑,问余宇:“那么,导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余宇说:“吃药。”
林安:“嗯。”
余宇:“已经来不及了。”
林安:“……?”
余宇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唐岸同学,你需要接受深度净化。”
林安小心翼翼地问:“来自您的吗?”
余宇反问:“不然呢?”
林安干笑,又问:“我有这个资格吗?”
余宇上下扫视她的外貌,思忖,沉吟,手支下巴,勉强地说:“有吧。”
林安:#! ¥#@¥
林安心里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接着,她想哭。
因为很明显,她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来自面前导师的性|骚|扰。
她发自内心感到拒绝。
首先,她不是女同;其次,她从来不做下面那个。
最后……救命,谁来救救她啊啊啊啊!
第222章
没有人会来救她。唯一一个可能帮助她, 并已朝她们靠近的人,还被她自己拿眼神拦住。
不可以。
林末绝对不可以过来。
他来了,会暴露他们两人早就认识的事,到那时, 余宇便会猜测他们来到这里, 另有目的。
确实有目的。
他的目的是找到她, 她的目的是寻找到卡莎都不知道的消息。
老实说,已经找到。
只是还没有到离开的时机,她还要再朝下挖掘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 和性感的女导师共处一室, 接受她的深度净化能否也算是“挖掘”的一部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算了吧。
性取向是不能勉强的事。
林安不想勉强自己, 而对于非要勉强她改变性取向的人, 她也只能遗憾, 重拳出击。
不过,她先出的不是拳头。
是信息素。
她把自己变成了Alpha。
烈酒的气味登时在整个房间里扩散、蔓延。
可惜,身为beta ,余宇什么也没有闻到,而等她的基因感受到的时候,恐惧已侵入她的四肢。
她突然感到身体使不上力气, 可她连前戏都还没有开始呢!
难道说, 是她最近纵欲太多、身体跟不上了?
余宇思索。
一旁,林安笑眯眯地看着她,心想,余宇什么时候发现性别的事,她就再变回beta 。
计划完美。
谁知,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余宇都只觉得是自己身体不行, 半分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
因为整个科技会一共就没有几个Alpha。
林安还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余宇困惑,她也困惑,困惑这位导师怎么那么迟钝。
而就她们两人在房间里相持不下的时候,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
林安和余宇同时惊讶。
这个房间独属于余宇,按理说,只有她和比她高等级的人才能够进来。
而推开门的人是——
“大祭司!”
余宇激动喊道,起身,双手在斗篷上抹来抹去,将衣服理好。
林安还坐在原位。
她弯着t眼睛,目光穿过余宇,直白地盯向大祭司。
大祭司没有看她。
“在做深度净化?”
他看向余宇,温柔问道,声音隔着面具,闷闷的,有点轻。
余宇说:“是。”
大祭司点头,说:“你走吧。”
余宇:“?”
余宇愣住,不明所以,“大祭司,您的意思是?”
大祭司白金色的面具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我和这位信徒有缘,由我来为她做深度净化。”
余宇:“…………”
余宇震惊到嘴巴完全张大,表情像是一百年里都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这当真不是幻听?
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大祭司要为信徒做深度净化。
她就连同这位大祭司面对面说话的场景都屈指可数!
但震惊是一回事,服从上级命令又是另一回事。
余宇并未等到嘴巴合上,就乖乖低下头,将房间和房里的人一并交给了大祭司。
门关上。
大祭司视线向前,看向沙发上交叠双腿坐着的女人,她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变作一种厌恶的表情。
他却是不惊讶的。
因为他闻见了空气里悬浮着的伏特加酒香,正如,她此刻也一定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信息素。
“好久没有闻到了,这种红酒的气味。”
林安冷冷说道。
“也好久不见了,路易斯。”-
你死了,为什么还活着,你活了,为什么来到这里,那些人又为什么叫你大祭司?
林安想要问的问题有很多。
然而,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正专注于其他事情。
专注享用神的代言人、英雄指挥官、路易斯将军年轻的身体。
路易斯的头衔越来越多。
而在林安的心里,他在她这里,评价已简短到只剩两个字。
烧货。
光从他许久孤寂,仍不干涩的身体来看,他就一定没少自我照顾过。
“信徒们在外开圣言会的时候,你,大祭司,是不是躲在暗门后面,偷听着别人的声音做下流的事呢?”
“嗯,我……”
路易斯的声音被她弄得支离破碎,他像是已没有办法合上嘴巴,正常发声。
林安托住他下颚的手掌不断被他的唾液打湿。
她嫌弃地把手往他的脸上抹。
路易斯则一抓到机会,唇就同她的手指相碰,亲吻纠缠。
林安无语,“路易斯,你是狗吗?”
路易斯嗓音含笑,哑哑反问:“你的吗?”
林安:“……”
林安被他这个反问问不会了。
因为这很不路易斯,是的,他很烧,可他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她有点被他吓到。
她蓦地抽离,同他拉开距离,他回身,姿态妖娆,表情遗憾地看她。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自己取悦自己。
林安还挺喜欢看男人这么做。
她抱臂,看得入神。
路易斯突然道:“林安,我就是这么做的。”
“什么?”
“圣言会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门后就是这么做的。”
“……”
林安沉默半分钟,手抵住额头,道:“路易斯,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路易斯笑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安说:“因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这么烧。
更没有这么坦诚。
路易斯面对这个问题,黑眸像狐狸一样眯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安,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呢?
林安说:“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你都是你在扮演的角色咯?”
路易斯抿唇,垂眼,陷入思考,他似乎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林安看得津津有味。
半晌,他到了。
他停下动作,斗篷自然垂落,遮住身体,乌黑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颈流落,瀑布般遮住他两侧泛红的脸颊。
他与她对话的姿势终于恢复了一些庄严。
他仰头,望向她,微微一笑,开口:
“林安,蓝星上的那些人,他们不是将我视作他们的长辈,就是将我看作他们的将军。”
“你本来就是将军。”
“只是刚巧选中了我。如果当时没有选我参加那场战役,可能我早已退役,同梅沙共度美好的生活。”
“哦。”
“林安,我还以为提到她,你会稍稍吃一点醋呢。”
“嗯嗯,吃了。”
林安敷衍地说道。
路易斯听出来,却不在乎,笑容灿烂地说下去。
“而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对我没有丝毫的敬意,就一心一意想要睡我。”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你果然是个烧货嘛,路易斯。”
后半句话,林安说得非常轻。
路易斯还是听见,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才知道吗,林安,如果你当初多进一步,你早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你不会要说,你拿枪指我的那次,我也有机会强迫你吧?”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我的枪指着你,可我的身体早就臣服了,林安。”
路易斯笑着说到这,一把宛如魔术道具般的黑色兵器出现在他的掌中。
林安无语。
他们明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交谈,他还在这里玩物丧志!
话虽这么说……
她根本没有抵挡住这种诱惑,她走到路易斯的面前,接枪,举起。
路易斯配合。
他主动握住她的手,黑色的眼睛含着深沉的笑意凝视着她。
‘林安,林安,林安。 ’
林安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种加百列风格的呼唤。
只是,加百列的要更加阳光。
路易斯的则像来自宇宙深处,带着重重引力,下了疯狂的决心,要让她跌向自己。
固然,现实只是,那把冰冷的枪械往宇宙深处没得更深了而已……
第223章
玩了两个小时,林安终于腻了,她拉扯着路易斯的长发,催促他快点进入正题。
路易斯微笑,顺从点头。
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只要她问,他就会回答。
林安问了。
路易斯说:“死而复生的秘诀是, 我从来没有死过,林安。”
林安说:“你的意思是,卡莎无能到连你有没有被炸死都无法判断?”
路易斯说:“在她的视角中, 的确有一个‘路易斯’死了,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林安:“难道说……”她有了一个猜想。
路易斯为她证实:“仿生人, 再加上一点我个人的DNA。”
林安呢喃:“我早该想到这件事。”
路易斯抬眉, “是吗,看来我留下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线索。”
林安抬手,指着他的长发说:“线索就是你的头发。”
“……”
“极昼之城的你,无端舍弃了那头漂亮的长发,为什么?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
“卡莎的人盯着你,你哪怕想要割伤自己流点血都难,可是,剪头发却很容易。”
而有了头发就有了DNA。
也就是说——
“你曾经把自己剃成了光头!”
林安看向路易斯, 如同在想象他没有头发的样子,露出震惊表情。
路易斯的笑容变得非常无奈。
“林安,这是重点吗?”
“这可以是,我还是喜欢你长发的样子,以后不要再剪短了。”
“嗯,好,都听你的。”
黑色长发的Omega轻声应道,露出乖巧笑容,接着,他身子一歪,倒进她的怀里。
弱不禁风。
林安接住他的身体,心想,他和格缪是她认识的男人里演技最好的。
他们两个又都和科技会有关。
一个杀了科技会的前首领,一个在科技会担任现任大祭司。
是了,路易斯,你为什么是这个组织的大祭司呢?
这是她第二个问他的问题。
他也回答了。
从他回答的长度和速度来看,他没有说谎,可是林安觉得自己没有听懂。
她问:“什么叫你一直是这里的大祭司?”
路易斯侧了下脑袋,微笑,说:“林安,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嗯?”
“从蓝星的时间来说,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啊,你是说,你过去就来过这里,然后当时的首领将你封为了大祭司。”
路易斯点头。
“所以,被卡莎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就想到藏进这里。”
“无·路·可·走。”
林安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她不相信他的话。
自从她得知X星战役里500多名军人的结局,她便对于他的决心有了新的认知。
路易斯是不可能放弃他的计划的。
除非他死。
因为他憎恨联邦,他要报复联邦。
至于,报复的代价是什么?
是人。
是将来的、数不胜数被迫参与“奇迹”计划的普通人。
林安则从D 、 t葡萄的身上还得出一个结论:就算进化成功,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进化成功者们一心想要上天堂。
就像科技会的信徒。
林安回想到禁闭站的那几个自|杀|者,心中直到今天仍有余悸。
还好,“方舟”的信徒们不这么做。
他们早睡早起,生活健康,只是嗑嗑药,纵纵欲罢了。
所以说——
“路易斯,你身为大祭司,又是‘奇迹’计划的发起人,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拿假药骗人吗?”
“嗯,这样做好像确实不好。”
路易斯闲散回道,语气没有半分关心那群人的意思。
林安冷哼,“当然不好,你该做点什么,路易斯。”
路易斯摇头,看向她说:“我不方便做这件事,该做这件事的人是你。”
林安:“哈?”
路易斯神情认真,道:“林安,所谓祭司,是神的代言人,也就是信仰的代言人。而你想要做的是摧毁旧信仰,建立新信仰的事。”
林安说:“是啊。”
路易斯说:“那么,我就绝对不能参与。”
林安停顿,皱眉,想了一会,明白了路易斯的意思。
他是在说——
祭司是神的代言人。祭司的力量全部源自神、源自神所代表的信仰。
倘若祭司亲自否认这种信仰,便相当于亲自否认了自身的存在。
换言之,信徒们尊重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他们信仰的神的代言人。
当他已经不是代言人,那他就什么都不是。
“真可怜。”
林安想象着大祭司可能的下场,摇头,长叹。
“我感觉,他们会想要烧死你,不过在摘了你的面具,发现你那么漂亮后,他们又可能会改变主意要来轮○你。”
“……”
路易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黑。
林安说:“我开玩笑的。”
路易斯说:“一点都不好笑。”
说完,他抱住她的手,笑容妖冶望她,问她索取补偿。
林安头痛,“路易斯,你到底知不知道,再过一会就到早晨了。”
“那又怎样。”
“我要上班。”
路易斯顿住,好笑望她。
“林安,你是不是很喜欢上班?”
“纯属污蔑!”
“那你为什么过去一周要打三份工,现在来到这里,也兢兢业业、不忘工作呢?”
“…………”-
诚然,路易斯的问题直击灵魂深处,林安还是拒绝他,离开房间。
因为她想到,再不回去,某人也会跟着她一起熬夜。
那个人当然不是路易斯。
林安回到礼堂,还没有走几步,那人的影子便出现了。
紧跟着,她被拉入怀抱。
碳酸气泡水的香味将她包裹,林末紧张、用力地抱住她,脸颊蹭过她的地方,全都流下湿润的痕迹。
他哭了。
他该不会是以为余宇得逞了吧?
‘怎么会。 ’
林安想要这么说,话到嘴边,她突然起了坏心思。
她噤声,回抱住对方,颤抖着声音道:“林末,你今天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陪”这个字,她加了重音。
她怕他不懂。
他懂,他只是不喜欢这么做,他和她说过的,他不喜欢。
可是……
她都被人欺负了,他这种时候又怎么能不献身呢?
就这般。
林末任由她拖拽,和她回了房间。
感谢天色已晚,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也可能,这是这里默许的事情?
圣言会都是银趴了,信徒和信徒约个○也没什么吧。
到了。
林安甩门,回身,将她可口的猎物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猎物垂着眼睛,呼吸像兔子一样微弱,不抬头,不看她。
也不逃跑。
林安:“……”
啊,又来了,这副任她宰割的样子。
林安俯视林末,心里再度想起那一天他说过的话。
‘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吗? ’
‘你报复我叫你妹妹。 ’
林安始终忘不了这两句话,归根结底,是她无法回驳。
她和林末的关系一直存在着某种错位。
她将他视作情人。
他将她视作妹妹,只是又畸形地认为为了妹妹该付出一切,那么付出身体也是可以的。
可是啊,做○这种事,需要的不是牺牲精神。
是参与。
林安不想每次和林末做,都要背负内疚感……想到这里,她的兴致骤然丧失许多。
也合理。
毕竟,她夜晚已经和另一个男人玩了很久。
想罢,她放下林末不管,走到旁边,钻进被子。
“我睡了。”
她说。
林安合上眼睛,对于身旁的动静已只能靠耳朵、鼻子感受。
她闻见林末的信息素在靠近。
她听见他问:“为什么?”
她回答:“我觉得,我还是不该打破承诺。我说过的,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
“可是,今天是特殊情况。”
“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余宇没有得逞,我晚上和路易斯在一起。
她太困了,有些话她以为说出来了,其实没有。
她打了个哈欠,往下说。
“……况且,做○是需要两个人都高兴的事,总是只有我一个人高兴,很没意思。”
这是她全部的真实想法。
她说完,林末果然不知要怎么回复,沉默不言。
意料之中。
他们的谈话看来要到此为止了,林安想。
估计再过不久他也要睡了。
‘晚上好。 ’
林安准备这么说。
耳畔突然响起男性的吟声,以及,黏着、古怪的水声。
林安诧异,睁眼,发现身旁多了个肌肤皙白的妖娆尤物。
似乎是林末。
又绝对不可能是林末。
因为尤物正在……
林安咽了口唾沫,坐直身体,手不受控制地朝男子伸出,同他湿淋淋的手掌交叠。
他顿了顿,与她十指相扣。
林末回眸,漆黑、平静,总是没有波澜的眼睛朝着她,里面的光芒此刻碎成了一块块。
他的表情既像在哭泣,又像在努力朝她露出笑容。
“我可以高兴的,林安。”
他握紧她的手,哽咽地说。
“我只是还没有学会……享受这类事情。你再多教教我,好吗?”
第224章
伟人说过, 实践才能够出真知。这就是林安教给林末的事情。
他学得如何呢?
林安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他努力的精神值得赞扬。
林安在他的身上耗尽今夜最后一丝Alpha的余力。
然后,她困得不行,搂着他,倒下,感叹:“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那么主动。”
“因为, 你需要。”
“啊?我需要吗?没有吧。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事, 余宇没有得逞。”
事实是, 她没有说。
林末彼时听见她笃定的语气, 却也忍不住怀疑, 她到底有没有说过。
有?
没有?
不知道,他的大脑正被成片的其他事情所占据。
她的气味,她的体温。
她的虎牙咬住他的腺体,注入的信息素。
每当他被她这样标记,他都忍不住想,他和妹妹好像融为一体了。
他为此激动。
可伦理的观念又告知他, 这是错误的, 这是不可以的事情。
那么,这个夜晚全都是不可以的事。
原来她没有被欺负。
原来他不是在奉献自己,他只是单纯为了欲望,同她做了此般的事。
我玷污了妹妹。
我卑鄙的、出于自己的私欲引诱了妹妹。
林末哭泣不已。
林安一夜醒来,发现他还在哭,她自然是不会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而她呢, 要去上班了-
无论科技会的夜生活有多混乱,白天,这里的信徒们都展现出了欣欣向荣的面貌。
他们插秧,除草,手洗衣服,钻木取火。
今天,还有几个人提着自制的鱼竿去河边钓鱼。
已知这颗星球物资匮乏。
所以,他们顶多从这里钓上来泥鳅大小的东西,不过,他们就连这个也没有钓上。
因为他们的鱼钩没有放饵。
像这种常识性错误,他们经常犯,例如像好不容易长出的韭菜被他们当杂草割了,林安已经司空见惯。
他们只是在这里玩过家家吧?
林安想。
这些天,她在工作之余和他们聊天,发现他们来“方舟”前都是有钱人。
而来到这里后,金钱变成了不需要的东西,自然也就被他们捐给了科技会。
嗨。
邪教常见的敛财手段罢了。
林安感到这事一点都不新鲜,还不如他们的性别新鲜。
这是她今天刚刚发现的事。
整个“方舟”上,信徒们的性别95%都是beta。
这是为什么呢?
林安本来没有头绪,可联想到这群人的夜夜笙歌,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性|压|抑。
这算是beta性别近几年最受关注的社会问题。
Alpha和Omega们天生适配t,beta在择偶市场上总是沦为备选,而beta在成长过程中也早就被教育成了等候者。
Omega是Alpha的,Alpha是Omega的。
我们beta呢,好好工作就行啦!
于是,他们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需要爱、需要性。
但得不到。
不知道怎么得到,不知道怎么吸引喜欢的人……林安想到某本故事里追求温晚的自己。
总之,结果是情感、欲望的极度压抑。
科技会便趁虚而入。
林安握住翻土的铲子,铲抵地面,低头,陷入思考。
这时,这里的信徒敬仰的某个男人来了。
他们狂热的叫喊声,比他的脚步声先抵达她的耳畔。
林安侧目,望去,隔着面具,看见路易斯含笑的黑眸,他走到她的面前,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一回头,呼吸便同他的交缠。
“没关系吗?大祭司大人和信徒这么暧昧。”
“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你在和我做深度净化。”
语毕,路易斯微笑,拉住她的手。
林安没有拒绝。
毕竟,做○比工作好玩,而且,她也正好有事情需要他的帮助-
“首领?你要见‘他’干什么?”
“你不是说摧毁信仰的事情该由我来做吗?既然都准备好摧毁信仰了,不控制住这里的首领怎么行。”
“首领——‘他’不需要被控制。”
林安困惑,皱眉,歪着脑袋,望路易斯。
“什么意思?”
“你见到‘他’的时候就明白了。”
路易斯的话神神秘秘。
接着,出发。
据路易斯说,那位严格意义上还不被叫作首领的年轻一代,目前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里学习科技会的纲领。
林安笑道:“这里有什么纲领好学啊?”
路易斯回答:“冰冷的含义,冰冷的范围,冰冷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危害等等。”
林安说:“哦。”
路易斯偏头,望她,微笑说:“还是很精彩的呢。林安,科技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负面影响一本纲领都写不完。”
林安说:“这是当然,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东西?科技也只是有利有弊。”
“可是,既然是教会,就不能说这种话了,信仰必须是极端的思想。”
“嗯哼。”
“同样,如果你想要摧毁这种旧信仰,你又提不出新的、极端的思想,他们是不会追随你的。”
路易斯言罢,朝她眨了眨眼睛。
林安听得心里发怵。
她怀疑路易斯是不是在向她暗示自己的那套思想、那套真“奇迹”的计划。
算了吧,路易斯。
假“奇迹”只是要他们的钱和健康罢了,而你,我的将军,你的计划是要他们的命。
林安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只是朝路易斯笑。
路易斯也好似听见她的心声,回给她更灿烂的笑容。
他们“欢声笑语”到了首领的房前。
路易斯举手,敲门。
“请进。”
女孩的声音。
林安顿住,脑海中浮现出“深度净化”这类的词汇,她担心地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神色平常,将门推开。
林安往里看。
面前的房间布置简朴、幽静,只有简单的供生活使用的家具。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白色木桌。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人,此刻,坐在桌旁,胳膊置于桌上,托着下巴,捧着本厚书在读。
路易斯叫她首领。
林安这才意识到,她听老首领故事的时候,想当然以为新首领也是那么一个色|批| 。
结果不是。
她的脑海中那些劫持首领、做掉首领的计划此刻被迫清空。
事情变得棘手。
可事情也同时变得有一点可爱。
年轻的首领抬起头,望向她,说:“姐姐,你是大祭司的朋友吗?”
她叫我姐姐也。
林安飘飘然,手撑住旁边的墙壁,说:“啊,嗯,这个嘛,说来话长。”-
首领的名字叫柯然,她是老首领一位远方亲戚的孩子,亲戚去世得早,她很小就被老首领接到“方舟”。
她在“方舟”长大。
她对蓝星的事一无所知,她读着手中的纲领,却不知道里面写到的冰冷是什么。
光脑?
她只隔着玻璃,在违禁品柜里,看到过那种污秽的东西。
她今年17岁。
她从来没有玩过电子游戏,没有使用过网络购物,没有自己的社交账号。
‘不会再有人比这个人更适合做科技会的首领。 ’
林安听完在路易斯的诱问下,柯然诉说的过去后,心里想道。
可惜,她清楚,这只是科技会表面的样子,所有高层的管理人员都知道真相。
真相是,反科技会一点都不反科技。
他们只是拿这种话唬骗信徒过来,满足他们金钱或者性的需求罢了。
柯然没有这些需求。
她只是单纯地相信这里的信仰,也单纯地支持它。
这就有点可悲了。
林安简直不明白,老首领怎么会把科技会交给她,这对她、对科技会来说都不是好事。
“她是继承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他们离开房间后,路易斯说。
“名单上,排在她前面的名字,不是因病死去,就是纵欲过度猝死了。”
林安听得瞠目结舌。
虽说她也认为嗑药、纵欲,难免早死,可这死亡率也太高了!
她是不是也稍稍节制些好呢?
“林安,一晚只和一个人做的话,不会有事。”
路易斯猜中她的想法,安慰说道。
林安却不觉得这是一句安慰,因为光是昨晚,她就不止一个了。
她沉默。
路易斯盯住她看了一会,冷声笑道:“好羡慕。不像是我,你走后,只能一个人孤单、寂寞地睡。”
林安蹙眉,“我刚刚不是陪你了吗?”
路易斯垂眸,低声说:“可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林安不说话了。
路易斯等待了几秒,也一笑置之,就好像刚刚只是他随口的一说。
林安觉得也是。
他又不是格缪,他对于永恒的陪伴哪有什么执着的念头?
这是她对他的认知。
这段交谈结束,他们又回归首领的话题。
林安表达郁闷:“我没有办法对她下手,她无辜,且一无所知。”
路易斯说:“你也可以不下手,你可以利用她。”
林安问:“难道,我也要编造一套思想来给她洗|脑吗?”
路易斯摇头,说:“你可以把科技会的真相告诉她。”
真相?那些科技会高层做的龌龊事吗?
林安犹豫。
而等他们回到柯然的房间,路易斯率先开口,将真相道出。
林安惊讶。
他说的,竟是她也不知道,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古老真相。
那是科技会刚刚成立时候的事情。
路易斯说:“科技会最初就叫科技会,没有不发音的反字。”
第225章
2200年间,科技会会如其名,是一个坚信科技力量,以宇宙和星辰大海为目标的科研组织。
他们发展迅猛。
他们研发出了比当时的巡航引擎更快、更接近光速的技术。
这项技术势必会带来天价收益。
科技会却在这时作出要自毁技术的决定,这在资本看来愚蠢至极!
科技会却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偶然得知X星战役的事件真相,判断这项技术一旦被滥用,宇宙将再无和平。
资本无法接受这一理由。
联邦也无法接受他们口中的“真相”, 那时的联邦正努力压下关于那场战役的消息。
于是,一夜之间,科技会被定性为了恐|怖|组|织。
科技会成员全部遭到联邦的秘密处决。
侥幸活下的几名成员或成员家属,余生也再也不愿触碰科技,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伴随死亡的阴影。
或许也因为如此——
科技会慢慢演化成了反科技会, 就仿佛一切错误的源头是技术本身。
是技术带来了X星的战役。
是技术带来了联邦对他们存在的否认。
……
路易斯的故事说完了,他讲述的内容如此颠覆现有的认知,年轻的首领还是听得聚精会神。
她没有生气,也不怀疑大祭司是不是在骗她。
因为他拿出了证据。
整整一叠相片,照片中,他站在几乎每一任首领的旁边。
容颜不变。
其实,照片是可以P的(虽然这些没有) ,路易斯的年轻也没有什么神奇之处,只是相对论罢了。
可柯然不知道这些东西。
她的概念中, 只有一件事可以向她解释路易斯的年轻,那就是——他果真是神的代言人。
至于,神的“思想”为何发生改变?
那肯定有神的理由,她怎么能妄图揣摩神的想法呢?
就是这样。
柯然完全相信了t路易斯的话,并且答应,与他们结盟,合作摧毁这个已经失去初心的反科技组织-
林安的双脚刚刚迈出柯然的房间, 心里便已想到一个全套的“革命”计划。
计划的关键是,“路易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路易斯:“……”
路易斯偏头,沉默望她,接着过去几秒,他猜中她的想法,抿唇,冷笑了一声。
“林安,你不会是想要公报私仇吧?”
他似笑非笑地望她。
林安一脸惊讶,“路易斯,我和你哪有什么私仇呀!”
言罢,她把口袋里的戒指拿给他看。
路易斯看见那枚戒指,表情顿时缓和,他握住她的手,将戒指按在他们的掌心,靠近她,亲了她一下。
随后,他轻声细语地说:“好吧,我答应你。”-
林安想,假如她有一本死亡笔记,那么,路易斯的名字在上面写了没有六、七遍,也有八、九遍。
他还好意思问,她是不是公报私仇。
当然是。
他欺骗、利用了她那么多次。
就连假死的那次也是,她肯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卡莎就是看见她的反应才相信路易斯真的死了。
说不定——
当初,他安排她前往失控大楼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她受到卡莎的人(薛霖)的关注。
他将她送给卡莎。
他让卡莎相信,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女士,你还是太年轻了。
林安仰头,望了一会星空,就像在与卡莎对视,待她将视线收回,关于计划的步骤、人员,她都已经一一想好-
半个月后,圣言会,余宇又将唐岸叫去前面,批斗,说她没有好好吃“奇迹”、净化身体。
“你必须再次接受深度净化!”
话音刚落,大祭司从暗门里走出。
在场的信徒、导师、执事无不立即弯腰,朝大祭司行礼。
大祭司呢,走向唐岸。
信徒们羡慕地看向这位beta女性。
他们想,她怎么运气那么好,可以一次又一次接受大祭司的深度净化呢?
神秘、庄严的大祭司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消失在暗门之后。
圣言会继续进行。
然而,信徒们的心都已不在自己的搭档身上,他们忍不住幻想暗门后的人是自己。
幻想大祭司的手抚过他们的身体……
而比他们更煎熬的人是唐岸的搭档,他被唐岸抛弃了。
彼时,他坐在位置上,手捂住脸,默声哭泣。
其实,他也是个美人儿。
信徒中早就有人看中了他,此刻,那些人趁火打劫,上前,诱惑。
他拒绝,说他只要唐岸。
信徒们说,这里不是这样的规矩,我们所求的是身躯的温暖,不是专一的爱情。
他说,可我只要专一,她拿走了我的第一次,她也理该拿走我余生的每一次。
信徒们摇头,说,林末,你太固执了,你这样固执,身体早晚会被冰冷腐蚀的!
林末说,那就让我被腐蚀吧。
信徒们自讨没趣,纷纷走开,不一会,他们便忘记了林末、也忘记了唐岸,沉溺于互相的体温。
礼堂的温度越升越高。
就在整个圣言会要抵向高潮的时候,墙壁的暗门轰然打开,一个女人跑了出来。
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整个人失魂落魄,像疯了一样。
有人好心迎向她。
她抓住那人的手,不说话,背一弯,呕了一地。
“噫……”
人群里有人叹恶心。
而那叹声还没有落地,马上便转为了声声尖叫。
因为女人的呕吐物竟是活的。
竟是还在蠕动的虫子。
“污秽,这就是污秽之人啊!”
有人大喊。
执事立刻应和:“没错,这就是不好好净化身体的下场!”
信徒们看见那满地虫子,苍白的脸色,听了这话,又缓和了一点。
他们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吗?
时间只过去不到半分钟,礼堂里另一边又有人吐出虫子。
这次是唐岸的搭档林末。
难道说,这种污秽是会传染的? !
人们猜测。
执事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怎么解释第二起情况。
第三个、第四个呕出虫子的人也紧跟着出现了。
信徒们认识那对情侣,他们来这里几年了,是模范信徒。
他们的身躯怎么也会污秽?
不合理。
这太不合理了。
信徒们的精神变得摇摇欲坠,他们同身旁人紧攥着手,闭目,祈祷,谁来救救他们。
可余宇导师这时却不知去了哪里。
好在。
大祭司的衣摆出现在了暗门后!
信徒们松了口气,感动落泪,激动地将自己虔诚的视线投向暗门。
可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不是大祭司。
或者说不像是大祭司。
他的面具是黑色的,步伐恣意,他走一步,便癫狂大笑一声,且他身上的白斗篷已看不出白色。
上面爬满了骇人的东西。
在动。
在蠕动。
是虫子啊,就是那些人吐出来的虫子啊!
原来它们都来自大祭司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信徒们厉鬼一般地尖叫道,他们已无法忍受再待在这里,转身,慌不择路,冲向大门。
路上,他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那趴在地上呕吐的几人早已爬起,相视一笑。
外面。
迎接他们是分外奇诡的景象。
一轮不该存在的火红而巨大的月亮竟从地平线后缓缓升起。
“方舟”从来看不见月亮。
像这样血色、不祥的红月,究竟因何出现在这?
信徒们不明。
他们恍恍惚惚,身子摇摆,已经蒙受了太多惊吓,不愿去思考。
陡然间,在他们冷静之前,更可怖的事发生在了当下。
那本该被他们关在背后、礼堂里的虫子祭司。
不知怎的……他出现在了外面,出现在了那轮红月的下面。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好长好长,他高昂着头,狂笑不止,面对他们,大声喊道:
“我要把你们献给我的神!”
蓦地,大地好似都开始震动。
就像神在咆哮!
神在愤怒!
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我们不是每天在按时吃药,按时参加圣言会吗?
信徒们落泪。
从其他礼堂里听闻动静,跑出来的信徒们和他们抱在一起哭泣。
他们身旁,导师们的脸色比他们的要难看数倍。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的仪式、药物都是假的,所以当下的景象便更像是真神发怒了。
假如真的有神。
假如神目睹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神确实有一百个理由动怒。
导师们想到这里,遂也害怕到失声痛哭,甚至有人已经吓到当场失禁。
而这一幕把信徒中最冷静的那批也吓哭了。
到了这会,已没有人还不相信,大祭司背后的神明已经动怒,已经扬言,要杀了他们。
“邪神,休想得逞!”
众人绝望之际——
女孩空灵的声音划破夜色、重重泣声,如同一颗启明星,降临了。
人们回头。
只见“方舟”的另一边,不知何时也升起一轮月亮。
皎洁、明亮,护佑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向邪神的代言人。
“大祭司。”
那已被众人看清是首领的女孩大声朝红月斥道。
“你那旧神已经堕魔,已经不再是神,我收到新神的旨意,祂赐予我力量,让我斩了你和你的神!”
“受死吧!”-
“唉,太中二了!”
林安挨着林末,一边和他操控全息影像,一边摇头感慨。
“这是你的主意。”
林末默默说道。
林安点头。
“这里太无聊了,没东西看,就导演了这么一出,谁知道剧本真人演出来会这么尬。”
“可他们都相信了。”
“是啊,不可思议,难道这群人连全息影像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他们居然以为那月亮是真的。
林末想了一会,说:“是那虫子看起来太真实了吧。”
林安笑道:“玩具而已。这种玩具21世纪,啊不,20世纪的时候就有了吧?”
林末说:“那就是你演得太好了。”
林安毫不谦虚地笑了,“当然,我可是某位导演最看重的新生代女演员……啊,对了,你们两个也演的不错。”
林安转身,面向身后在捣鼓地面振动器的情侣。
郑笙、陆一燕。
他们两个的表情像是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这也难免。
刚才的风波,令他们听见几位导师的私语,他们从中得知这里的事果然全都是骗局。
“你没有骗我们。”
陆一燕面向林安,哆嗦着嘴唇,说道。
林安说:“当然。不过,我也佩服你们,还没有相信我的话,就答应加入我的计划。”
郑笙小声地说:“不是你死亡威胁我们了吗?”
陆一燕咳嗽,“……郑笙,不要乱说话!”
林安抱臂,笑笑,说:“对呀,话可不能乱说,马上,这天就要变了,你们还得靠我们生活下去呢。”
陆一燕问:“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呢,解散t这个组织吗?”
林安手支下巴,说:“老实说,没想好,我要先和柯然沟通,如果她不反对的话,我准备那么做。”
郑笙&陆一燕:“怎么做?”
林安面朝他们,神色倏然变得严厉,道:“让你们这群瘾君子先戒了药,再说。”
第226章
新科技会的名字还是叫科技会, 但是礼堂,在林安的建议下,有了一个新名字。
戒社。
信徒们现在在这里,不能玩光脑, 不能嗑药, 纵想欲望的事情也不可以再做。
够极端了吧?
林安非常满意, 但出于性格的散漫,她还是没有对他们施加太多限制。
比如说,他们是可以自由恋爱的。
只是,这些习惯了聚众银趴的人,已经自己失去社交的能力。
他们的工作能力也退化了。
毕竟,最开始,他们把钱交给科技会,便是将这当成堕落版本的养老院来生活的。
林安却不希望“方舟”变成养老院。
科技会。
这里可是叫科技会也。
依照路易斯的话来看,这里过去生活的都是顶顶聪明的科学家。
而不是一群种田、钓鱼都做不好的人。
要她说,这些没用的信徒,等他们戒完药,退完款, 送他们走算了。
柯然说:“好。”
柯然什么都说好,她年纪太小,阅历接近于零,总是别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做。
不过,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他们骗得结盟。
彼时,她在玩林安的光脑。
小姑娘人生第一次玩到电子游戏,和这个世界上99%的人一样,一下子就着迷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有趣的神器!”
“是光脑。”
“哦,姐姐,原来光脑就是神器,根本不是什么污秽之物呀!”
唉。
林安深感,教育普及之重要。
从棺材里坐起的大祭司说,他们可以先把柯然送到蓝星,毕业再送回“方舟”管辖组织。
林安说:“我想过,可我怕卡莎盯上这里。”
路易斯微笑,说:“林安,这是必然的事情,就连你的哥哥都能找到这里,她会找不到吗?”
林安说:“有道理。”
林安顿了顿,说:“林末不是我的哥哥。”
路易斯手撑脸颊,笑吟吟道:“嗯,一定是因为他不是你的哥哥,他才会随身携带TT吧。”
林末近来确实随身携带TT 。
可那TT不是给他和她准备的,是给她的其他男人们准备的。
“林安,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林末原话这么说道。
“你需要慎重考虑要不要第三个孩子的事情。”
实话说,林安听到“孩子”两个字,头就大了,已经怀上的不得不养,还没怀上的她真的不想要。
而谁是危险的待怀孕爸爸?
叶黎、温晚、路易斯、林末……其中两个Omega都在这里,细思极恐!
林末还好。
他对于怀孕的事十分谨慎。
不如说,他对于他们的性|爱这件事就已太过谨慎了。
那天夜晚他的主动仿佛是她的幻觉,下次、下下次,他又变回了那个被动的人偶。
林安则不再顾及他的心情。
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为革命的计划烦恼嘛!
林末知道。
所以,林末虽不配合,但也配合,只每次结束,默默爬起,去洗手间,清理她留下的液体。
林安见他这么懂事,忍不住上手帮他。
他摇头。
“不要。”
他推开她。
“为什么不要呢?”
林安问,林末没有回答。
几天后,林安自己得知了答案,她隔着浴室的门,听见里面的人在○○。
林安:“……”
“哥哥”,你这是食髓知味了吗?
一直到今天,林安都没有将这件事拆穿。
另一边——
路易斯好似也不可能怀上她的孩子。
林安说不清楚原因。
这是一种直觉的判断,当路易斯听说D怀孕的事后(林安没提进化的事),神色显露出刹那的诧然。
这是骗不了人的东西。
他不高兴。
只是那种不高兴又很淡、很淡,林安想他这个人对于很多东西都没有执念。
他只执着于他的计划-
余宇是旧科技会分配给林安的导师,在那天晚上的革命计划中,她也出演了一个角色。
林安是怎么让她参演的呢?
不重要。
彼时,余宇跪地,求饶:“放我走吧,唐岸大人!”
林安笑笑,说:“别这样,显得我好像逼迫过你似的。”
余宇说:“哪有啊?”
林安说:“对啊,哪有啊。所以呢,你起来,和我好好说话,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后,我就放你走。”
余宇起身,望她,神色战战兢兢,将信将疑。
她怕她骗她。
了解林安的人却都知道,她对于杀人这类事是能不做就不做的。
她又不是路易斯。
路易斯杀死了她圣言会的第一个搭档,后来她问起,他惊讶,说:“我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林安当时无言。
林安这会对余宇的反应也相当无言。
像您这样在邪|教作恶多端的人,我就算真的对你做什么,也是你活该好吧?
她没打算做。
比起杀了这位女士,她更愿意从她的口中了解一些有用的消息。
她知道,余宇已经来到这里很多年,知道很多过去的事情-
“路易斯,我刚刚和这里的人交谈,发现,在‘奇迹’还没有在蓝星出名的时候,方舟已经有了’奇迹’的传说。
“我不禁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最开始的‘奇迹’是真的’奇迹’,而不是一种□□。”
“林安,你想要说,你怀疑这里曾经是我的试药地。”
“不然要怎么解释‘奇迹’的传说在这里早有流传的事呢?”
“可是,林安,时间线是不是有些不对?你说的时间,伊万德还没有将‘奇迹’生产出来呢。”
“……”
林安语噎。
路易斯说得没错,时间对不上。
可是——
“但是,”路易斯突然自己递出一个转折,“有可能,这里的传说确实是我带来的。”
“嗯?”
“很久以前,伊万德还没有出生,可我已经为这种药物取好了‘奇迹’的名字。
“当时,科技会的首领又与我是挚友。
“我同他交谈X星战役的时候,我可能也不小心透露了‘奇迹’的事情。”
林安吐槽:“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路易斯垂眸,叹气,可怜兮兮地说:“林安,我那时候非常寂寞,和我说话的人又少,我难免会说些不该说的话。”
林安:“……”
路易斯,你觉得这种鬼话,我会相信吗?
林安心底冷笑,可面上选择“嗯嗯”结束这个话题,反正这已经是过去的事。
重要的是现在。
“所以,现在,路易斯,你那‘奇迹’的计划进展如何呢?”
“失败了。你不是知道了吗?”
林安嗤笑,毫不避讳她对于他的这句话一个字都不信。
“唉。”
路易斯又叹一声,掀眸,黑眸望她,蓦地,他站起,身体朝她靠近,想要诱惑她。
林安顶住。
他又跪下,以要唇舌侍奉她的意思,期望她换一个话题。
林安再次拒绝。
路易斯没办法了,他停顿,抬起眼睛,看着她说:“林安,你也已经见过试验成功的例子了,不是吗?”
果然,禁闭站的事他全都知道。
林安说:“对。”
路易斯侧了下脑袋,微笑,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如果那就是你追求的进化成功,我不理解其中的意义,他们就好像是变成了精神病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其实,我也听不懂。”
“哈?!”
“林安,这场计划从一开始,就只是出于我单方面的对X星人的信任,我相信它们可以预知未来。”
林安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还记得它们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吗?那场让我们分化的疾病刚刚到来的时候,也是怨声载道。
“我们称它为灾厄、噩梦,认定它破坏了我们的伦理,重构了我们的社会。
“可是,后来呢?
“人类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那场疾病是送给我们的礼物。”
“……”
“所以,林安,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也是礼物呢?”
“……”
“固然,从表面看来,那些进化成功的产物让你我都无法理解,可那说不定是未来的我们所需要的!”
路易斯说到这里,他漆黑的双眸被一种狂热点燃。
林安感觉,他好像随时会扑向她,抓住她的手,拉她一起加入这场计划。
不要!
林安的心里下意识蹦出回答。
她拒绝他。
她摇头,退后,一直退到路易斯的气味无法抵达的地方,手按在门上,回头t,冷漠睨他。
“路易斯,如果没有这场进化,人类就要毁灭的话——
“那就让人类毁灭吧。”
林安轻飘地说道,说完,摔门走了,就像漫步宇宙,将身上唯一的那件宇航服脱了一样随意。
不顾后果,不计未来。
为什么要计?
为什么要追求永恒、追求不灭,为什么追求完意识的不死还要追求身体的不死?
追求进化。
简直是,无穷无尽。
林安没有兴趣。
她离开路易斯的房间没一会,便将谈话的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她要去找林末玩。
她要去○他。
第227章
林安将林末压在身下爽的时候,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的到来极其突然,吓得她差点萎。
事实上,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林安蹙眉,搂着林末,从旁边提起被子一角,盖住他们的身躯。
接着,她抬起头,看向来者。
来者头发酒红, 笑容甜美, 容颜和她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美丽。
他似乎来这的路上还特意打扮了下自己。
他的嘴唇涂了口红, 和他眼睛的色彩相近的粉色。
林安不禁怀疑, 他是不是在飞船里补的妆。
不愧是你,格缪。
格缪开口:“客人又在做违背伦理的事情了呢。”
林安笑道:“这算哪门子的违背伦理?我和我的宝贝只是恰好一个姓罢了。”
她这么说。
格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怀里的“宝贝”难过落泪。
“哎,你别这样嘛。”
林安小声附到林末耳边安慰。
“要么,我再叫你一声?哥哥?”
没用。
林末还是哭泣不已。
看来这种情趣的呼唤,他是不吃的,他想要她真情实感将他视作哥哥。
但这怎么可能?
他那么香,他的信息素她闻一口就欲罢不能了。
然而,这一闻,却将格缪的气味也闻了进来。
无名的花香缭绕在她的鼻尖。
她掀起眼皮,对上格缪离得很近的眼睛。
格缪不知何时爬上了床,像看不见林末似得,搔首弄姿,勾引她。
一边是拒绝她的林末。
另一边是好久没有宠幸、又这般主动的格缪。
好难选。
骗人的,一点都不难。
林安抛下林末,留他一个人冷静,拦腰抱起格缪,带他去隔壁的房间玩。
路上,格缪发出柔媚的笑声。
“客人,客人。”
他一声声地呼唤她,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颈。
林安垂眸,看他。
格缪心满意足与她视线交汇,粉眼睛深深凝视她,旋即,表情变得认真。
“客人,我好想念你。”
他哽咽说道。
“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太好了。”
林安也觉得很好。
她一直喜欢格缪,只是他的多疑、占有欲偶尔让她心烦罢了。
总体来说,格缪是可爱的。
他要是不说谎就更可爱了,关于科技会,她想他还是瞒了她很多事。
格缪否认。
他说,除了杀了老首领的事,就真的再无其他了。
林安质疑,他杀他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透露给他一点科技会的消息吗?
格缪听罢,笑道:“客人难道以为我是为了消息杀的他?”
“嗯哼。”
“是为了钱,为了很多很多的钱。”
“有多少啊?”
格缪冲她眨眼。
“我以为,客人和我一样清楚这件事。”
“……诶?”
林安顿住,接着后知后觉,曾经她作为唐岸老师的时候,从格缪那里收到过一笔巨款。
后来,他又送了她一栋价格不菲的海景房。
这么看来,处处都要花钱。
而这些钱显然不可能是卡莎给他的……那位女士的吝啬,她深有体会-
林安晚些时候,在寻找到的科技会账目里,对那笔格缪窃走的钱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那是一个数不清位数的数字。
夸张的是,像这样的数字,被窃走一份,还余下好几份。
“这一行也太赚钱了。”
林安喃喃。
“毕竟,客人,光是维持这里的大气改造系统,一天花出去的钱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安点头,认同格缪的说法。
她想,禁闭站那边,他们也肯定花了大价钱疏通。
想到这里,她找到一份名单。
名单上,除了陈准,还写了许多她认识的人名,统统是联邦的大人物,甚至还有反对派的领袖。
可想而知,这份名单在卡莎那里价值连城。
林安收下名单,和格缪继续在据点探索,寻找有用的东西。
东西不多。
这里的东西除了钱就是关乎钱的,无聊得不行。
就连迷|幻|药的源头也没有什么可查之处,是导师们自己种植的。
不得不说,那群导师比信徒们更会种植东西。
林安望着郁郁葱葱的种植园,心想,这里种的要都是些正经东西就好了。
“唉。”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叫格缪把它们全都烧光-
新科技会正有条不紊地向前,整颗星球而今流动着一种静谧、和平的氛围。
信徒们在积极戒药。
首领柯然在学习、了解世界的科技。
导师们,有的顺从,一起戒药;有的反抗、被关入黑屋。
林安预备等过段时间,就将不听话的发射向禁闭站。
非常好。
林安觉得自己是时候回蓝星了,只不过……
格缪也建议她回去,他说,他们的家、以及0277号都非常思念她。
“我不想将它的话带来,可它坚持说它还记得客人,曾经就和客人见过面。
“多可笑,它怎么可能记得呢?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它当客人的面出丑的样子,到那时,客人还会喜欢它吗?”
“嗯……”
林安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中却不在想0277号或者任何一个男人。
她在想“奇迹”,想路易斯的计划。
她仍然不知,他那明显还未放弃的计划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又将如何爆发。
路易斯亦什么也没有透露。
这几天,她都没有和他亲近,只有一两次,她在黑夜里遇见他。
路易斯穿着新的白袍,佩戴新的面具,伪装成新神的祭司,面向她,勾唇,露出很浅的笑容。
‘林安,我需要你。 ’
‘加入我。 ’
林安从他的身形读出这些疯狂的句子。
她想真正的邪神还没有被杀死,真正的邪神是路易斯本人-
不过,这类想法到了白天又总会消弭。归根结底,林安想,未来是未来的事情。
今天只想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情来自柯然,年轻的首领突发奇想,说她想要去旧据点看看。
林安听说过旧据点。
而结合路易斯讲述的历史来看,旧据点里说不定有过去的科技会留下的技术研究。
林安遂答应陪柯然一起去。
林末、格缪也跟着一起,她又带上了小粉。
准确地说,是带上格缪带来的一颗悬浮球,这里面装了小粉本体的意识。
“车太大,带不过来,我只好把它的芯片挖出来了。”
格缪笑着,解释。
林安则觉得,他的行为里有报复的意味在,他和小粉的关系就像他和0277号。
糟得可以。
固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吃小粉的醋。
她和小粉只是家人的关系啊。
总之,他们一行四人加小粉出发,朝旧据点前进……路上,她余光扫到路易斯的影子。
路易斯静静站立,衣摆靠着大树,黑眸像幽灵一样凝望着她。
林安皱了下眉,回头,不看他,却觉得他的视线好似还是挥之不去,紧随着他们。
一直到他们进入旧据点。
林安感到不安。
少顷,这份不安在面前布满灰尘的铁门被推开后,消散了许多。
迎接他们的房间干净、明亮,还飘着香氛的气味。
好神奇!
很快,她发现神奇的缘由:几名勤劳的家务机器人从他们的面前经过。
柯然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机器人,她激动地奔过去,绕着那些铁皮转。
林安看着她,弯唇,微笑。
接着,她看向小粉。
“小粉,帮我调查下周围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
【好的,主人。 】
林安举起悬浮球,将它在掌心放飞。
悬浮球,是一种主打探索能力的机器,具有悬浮、飞翔、照明、范围扫描等功能。
啊,对了,还有拍摄。
根据她对格缪的了解,她猜想,这颗悬浮球拍到的画面,格缪那里也会收到一份。
他就是这样一个恶趣味又变态的家伙。
算了。
以后再找他算账。
林安抬眼,注视柯然,以防她被机器伤到。
没有。
格缪在旁边呵护着她。
此男就是这样,喜欢当陌生人的面扮演善良小白花。
到底是演给谁看的呢?
林安思忖。
与他相对的是黑发黑眸的Omega。
林末好像就不肯与她之外的人交谈,当下,他感到无事可做,走到旁边,和小t粉一起参与搜查。
还真的让他查到什么。
林末回来,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某代首领和路易斯的合照。
这张照片本身没什么稀奇。
林安早就看过,从路易斯那里,他拿给柯然看的照片里,其中一张就是这个。
稀奇的是背面。
林安在林末的提醒下,将照片翻到反面,立时间,一行黑字进入她的视野。
【路易斯指挥官&休大副2215年留】
第228章
科技会过去的首领是路易斯的大副。林安望着这则信息,嚯地,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方舟”果然早就流传“奇迹”的传说。
而当时的首领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也不是路易斯告诉他的。
路易斯无需说。
他,休,作为参加了那场战役的大副,自己便知道X星给他们留下了什么。
一个配方。
一个或将再次拯救人类的礼物。
“所以,他们有可能曾经就在这里开展了‘奇迹’的试验。”
林安自语。
她想,这就可以说通,为什么路易斯说自己早就完成试验,卡莎却予以回驳的事了。
卡莎说——
‘这种事不可能不留痕迹, 试药需要金钱, 需要场所, 需要大量的试药人,我一直在管控他们的数量。 ’
可是,女士,假如这种试验路易斯早就开展,您的话是不是就站不住脚了呢?
您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呢。
当然。
这里面还有疑问:那时候, 制造“奇迹”的伊万德也没有出生呢!
可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伊万德一个天才。
万一, 这里曾经就有过一个科学家, 和伊万德一样研发出了“奇迹”呢?
林安如此猜想。
但就连她都没有想到,十分钟后,这个猜想就会得到证实。
他们是顺着小粉搜到的平面图,一路旋转上楼,找到的旧据点控制室。
格缪黑了密码,将门打开。
接着,他们所有人视线上移,看到一面百年未熄的屏幕,上面滚动播放了在这效力过的科学家的照片。
其中一张格外醒目。
她叫邱阳。
她是这里的总工程师-
我们最初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种关乎进化的药物,毕竟,我们想不到人类还有什么需要进化的理由。
Alpha、beta、Omega。
自从我们分化出了六种性别,我想,我们的世界已经到达前所未有的平衡。
当然,我知道,社会学家们有不同的看法。
他们口中,所有的性别都有精神病:Alpha躁狂、Omega自毁、beta压抑。
“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情。”
他们振振有词。
我不关心,我认为他们也不该关心,我认为他们应该关注更重要的事情。
像那颗被我们灭族的星星。
像我们的联邦。
如若不是心怀对联邦的爱与信任,我想,我是不会成为军人的,大家都一样。
而当那份信仰破碎的时候,我的人生再无回头的可能,我已是一名大副,参加了屠戮的战争,背负战后的谎言。
大家都一样。
我不愿意说谎,将军也是,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在这里遇见邱。
邱说,将军安排她来配合我研究X星的文档。
我说,好的,愿意为您效劳,女士。
我行了个礼。
邱笑了。
我和邱的研究进行得非常顺利,如前所说,我们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种关乎进化的药物。
我们最开始猜测“奇迹”——将军取的名字——是一种特别的疗愈药物。
这是我们从白鼠上得出的结论。
它让濒死的白鼠活过来了,让一只快要死去的年长白鼠重获活力。
至于,对人的试验,我们没有考虑。
在没有确认药物的效果之前,我们一致赞同,不该随意将它对人使用。
而意外发生在一个夏天。
这颗星球还没有被我们改造到足够宜居,我们的一个同伴在这里染上一种异星的病毒。
我们尝试治疗,我们失败。
病毒蔓延。
邱很焦急,邱说,她还需要时间。
我们明白。
可同伴和其他被感染的同伴们难道就只能这样死去了吗?
“给他们吃下‘奇迹’试试。”
将军在这时说道。
我不赞同。
邱也是,邱说,将军,我们还不知道人吃了后会怎么样。
将军看向我们,问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邱说,即使如此,也不能给他们吃“奇迹”。
我却不再说话。
我想到那场战役里死掉的同伴,还有死掉的虫子们(那些X星人),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死亡。
我抱头,蹲了下去。
邱还在和将军争论,将军蓦地不再说话,只是将这个选择交给病人。
他们当然选择吃药。
谁会选择死呢?
他们吃了,一夜之后,他们痊愈,就像一场奇迹。
这时,无论是我还是邱都松下一口气。
“将军是对的。”
邱小声说。
我回头,朝她微笑,我说:“这一定是X星人送我们的第二份礼物。”
可是,过去几天,事态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不,没有人死,而是发生了比死更奇怪的事。
消失。
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我们找了很久,找不到一点踪迹,自然也没有找到尸体,我们只能猜测他们是开着飞船走了。
可飞船的数量一架不少。
难道这里还藏了我们不知道的飞船?
我们只能这么想,想他们离开了我们,背叛了我们,回到蓝星,将我们的事告诉联邦。
两个月后,就连这个猜想也破灭。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联邦发现我们、要来缉拿我们的消息。
那么,他们真的只是消失了?
我很困惑。
将军则说,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得重演当时的事情。
将军说完,看向我。
他说,这件事不可以让邱知道。
我明白,邱如果知道,会阻止我们……我不想欺骗邱,可我更不能够违背将军的命令。
秘密试验从这一天开始了。
囚犯从禁闭站送到这里,被我关入地下室,一切瞒着邱进行。
开始,很多人死。
接着,有五六个人活下来。
将军问我那几个人有什么共同特点,我摇头,说我看不出来。
将军看出来了。
将军说:“残缺。”
后来,试验的样本变得精确,几乎没有人死了,新的诡异之处显现出来,这些活下来的人变得像有超能力。
他们能听见我的心声,能够隔着物体看见物体背后的东西。
还有。
他们开始说些古怪的、神神叨叨的话。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不得不请来一个心理学的同事,请她和他们聊天。
结束,她告诉我,他们精神正常。
我说,如果这叫精神正常,那世界上就没有精神正常的人了。
我不相信这位同事的专业性。
晚些时候,更专业的同事来了……我看见邱出现在地下室门口,吓得从椅子上跳起。
邱瞪着我,说我是个懦夫。
我无法反驳。
我的勇气早在战争里耗尽,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将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人。
邱和我不同。
她的心里怀揣着某种更高、更坚毅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我没有。
当初,我们来到这里,将X星的真相告诉这座科研站里的他们。
所有人听完,都愤怒。
只有邱没有。
邱的反应就像是觉得我们说谎了。
我委屈。
“说谎的人是联邦。”我当时说。
“你错了,人人都会为说谎,人人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说话……我呢,只相信我看见的东西。”邱说。
邱的理性是她最大的优点,可有时我也会生她的气,觉得她没有同理心。
不过,此时此刻,我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邱反对试验。
邱要求,立刻中止它们。
将军说,再等一等。
邱问,等到什么时候? !
就在这一天,他们再度争吵、僵持不下,我一个人在地下室看见了试验的“结果”。
万事万物都有结果。
而“奇迹”试验的结果,就是那从一开始让我们困扰的事。
消失。
一个人从密闭的容器里,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
我吓坏了。
我想要将这个发现告诉将军他们,可当我刚刚拿到通讯器,又看到容器里那个人出现了。
“你吓死我了。”
我和他说。
他没有理我,像听不见我的话,我习惯了,这里的囚犯都不喜欢我……哪有小白鼠会喜欢研究员的呢?
我理解。
我想t刚刚我看见的是一种幻觉。
或许,我该休息了。
我这样想,走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就睡,第二天,我醒来,发现容器里空空如也。
检测屏上则有一条质量变化的曲线。
大约是零点,我发现那个人不见的时候,曲线向下坠了一截,此后不变。
晚些时候,将军、邱来到地下室,看到空荡的容器。
邱的表情和我一样震惊。
将军的黑瞳里却没有波澜,他平静地看着容器,像在看一个他早就料到的结局。
“休,麻烦你将那天的聊天记录发我一份。”
他指的是,那位心理学同事和囚犯聊天的记录。
我发给将军了。
将军看完,脸上露出怪异的神采,我看出,他已经明白“奇迹”是什么了。
“进化。”
将军这么告诉我们。
我问将军,试验还要继续吗?
将军想了想说,再等等,“奇迹”可能还需要修正,亦或者,该被修正的是样本。
我听不懂。
但我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和邱有关。
邱拒绝改进“奇迹”。
但邱也不再反对我们做那些试验。
不同于将军了然一切,邱对于那天所见困扰万分,她无法理解一个人会凭空消失。
她甚至阴谋论地想过,是我和将军联合欺骗了她。
我发誓,我没有。
邱看着我的眼睛,相信了我,然后,她开始一遍遍地探究这件事,探究那些人到底为何消失、又去了哪里。
我认为这样的邱很可怜。
我对将军说,将军,如果你知道答案,就告诉她吧。
将军说,我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我说,怎么会呢?
将军说,休,我可以告诉你,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就告诉她。
将军告诉我了。
那是实在太荒诞的答案,违背科学,接近神学……邱不信神,这个答案会让她发疯。
别说她了。
我听完都要疯了,我不信,拼命摇头,对将军说,您真是幽默!
我希望将军可以微笑一下。
他没有。
此后,过去整整十年,将军很少来这颗星球,多数时候,都是我和邱两个人面对“奇迹”的事。
我仍然没有将那天将军告诉我的话告诉邱。
可能也不需要?
时间会冲淡很多事。
邱渐渐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有时,她会主动握住我的手,像我时常握住她一样。
将军的再次到来是我求他来的。
邱……快死了。
原因是多重病毒引发的免疫系统全面崩溃。
明明她救过很多人、无数的人。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救她?而我一如既往没有用处,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奇迹”。
这颗星球上本该有很多“奇迹”。
可将军走后,我为了不让邱对我失望,把它们都摧毁了,避免试验的再次出现。
然而现在,我却那么需要一颗“奇迹”!
将军来了。
将军递给我一瓶金色的胶囊,我猜测这是第二个批次的“奇迹”,他可能寻找到了新科学家制造它们吧。
总之,我把它喂给邱。
邱醒来,得知这件事,愤怒到哭泣,她说,她再也不要理我。
我说,可以。
我说,只要你活下来就好。
邱是活下来了,并且活得越来越好,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像二十岁一样年轻,而我只能温吞地跟在她的后面。
又过了半个月,她甚至不再生我的气。
她说,她感觉好极了。
她说,她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样轻盈的时候,她的生命正变得好轻、好快活。
这段时间,她要求我陪她做了很多事,和我们过去不太一样的事。
我有些无奈,但没有拒绝。
我是个Alpha。
她把我当成了Omega来使用,明明,她才是Omega。
我也是这个过程中,从邱那里得知,原来她一直都不想做Omega。
她说,困在这种被认定为柔弱无助的性别里太痛苦了。
我说, Omega也有很多厉害的人,像你,像将军。
邱听到将军,笑了,轻蔑的那种笑。
她看不起将军。
原因为何?
我不清楚,我没有机会从邱那里问到这件事的答案。
因为不久,她便变得像我不认识的人。
她诉说着我不理解的句子。
她谈论着我无法跟上的话题,她也有了超能力,能够听见我的心声。
我在心里说我爱她。
她回头,同情地望着我说:“不要爱我,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的。
那些精神病囚犯也总这么说,后来他们都消失了。
难道邱也会消失?
我悲哀地想。
过了几天,我的记忆中是清晰的14天,我哪里都找不到邱。
我意识到,她消失了。
或者说,回家?
这些词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好像是一个意思。
我讲述到这——
时间还在继续,但后来的事都已不再重要,没有了邱,我的生命便也乏善可陈。
我活不下去。
我还在活着,只是因为我弄不清楚邱去了哪里。
我想要问将军,可我又知道,将军的回应一定是“休,我早就告诉过你”。
是的,我早就知道答案。
现在,我的手掌里躺了一枚金色的胶囊,那是将军给我,邱吃剩下来的东西。
吃或者不吃?
古典文学的主角说这是一个问题。
我觉得不是。
人有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是格缪找到的大副日记。林安则觉得说这是遗书更为恰当,她读完,感到心里闷闷的。
一个悲剧?
也可能不是,可能大副和邱已经在某个世界里团聚,并且遇到葡萄。
嗯,所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呢?
路易斯知道答案。
他把答案告诉休,休不相信,休到了最后也没有把答案说出来。
现在,格缪也在猜测那个答案是什么。
柯然则说自己不用猜,她说,那个地方就是天堂!
她这么说,依据是她翻找到了其他人的笔记,或说遗书,没错,休死后,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休的“消失”格外惨烈。
他似是认为药物没有在自己的身上生效,绝望自|尽,结果,就在研究人员发现他尸体的下午,他的尸体消失了。
这种死后消失的景象,结合他的遗书,引发很多猜测。
很多效仿。
或许是生活在这个封闭的环境,研究员早就患上心理问题,他们难以经受诱惑,参与抢夺剩下的“奇迹”。
没有抢到的人找了金色的糖果代替。
为什么?
有什么意义?
这种问题可能已经不重要了……林安想象,当时的整个科研站大概都弥漫着一种疯狂的、求死的氛围。
人是容易受到氛围影响的生物。
总之,这些人吃完那些药物或者糖果后,纷纷结果了自己的生命。
犹如今时今日科技会的集|体|自|杀。
原来如此。
这是你们的传统。
林安心里叹道,她感到这个故事里似乎只有邱阳一个理性的人。
可就连她最后也承认了“奇迹”。
“奇迹”。
你到底是什么?
其实,林安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正如休不告诉邱一样,她也难以将想法说给他人听。
你们会相信吗?
不。
就连我也不相信我正想到的事。
探索还在进行。
不久,他们发现休做试验的地下室。
这里比他们想象中巨大,有超过一千个密闭的玻璃容器。
林安说:“这些容器看着好眼熟。”
格缪说:“客人是想到了伊万德吧?”
林安点头。
这里的容器也有导管,理论上,也可以注入液体,那就和伊万德的培养皿一模一样了。
说不定,伊万德复活亡妻的计划背后就有路易斯的指点。
他根本没有背叛路易斯。
卡莎,你还是没有玩过那个活了两百年的男人啊。
而她是时候找他对质了。
“我们走吧。”
林安话音刚落,林末从楼梯口奔出来,告诉他们,外面被堵住了。
林安诧然。
事实上,刚刚林末说要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她都想说不用,这里又没有人。
而现在,外面轰隆的声音狠狠打了她的脸。
难道是那些导师从黑屋里逃出来了?
林安蹙眉,思忖,快步跟上格缪,并将柯然保护在身后。
前方。
林末以身抵门,阻拦门外人的攻击,林安透过半敞的门看向进攻者们。
她发现她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是这里的导师吗?”
林安问柯然。
柯然定定看着门的方向,口中呢喃:“球球,玛丽,派,宁宁,素……”
像一串人名。
可哪个名字都不是她在导师名单里看见t过的。
林安困惑。
格缪那边倏地说了一个词。
“……人。”
“什么?”
林安没有听清,转头,看他。
格缪回头,笑容灿烂地说:“客人,对付这种东西是我的强项哦。”
言罢,他抬起头,冲悬浮在空中的球体下令。
“释放电磁脉冲。”
【……】
小粉明显不愿遵从他的命令,可是当下,事态紧急。
没办法。
它抖抖圆滚滚的身躯,身上亮起红光。
下一秒,阵阵电磁脉冲向外传播,门口那些试图闯进、僵尸一般的人,骤然排排向后倒下。
哦。
林安悟了,“是仿生人啊!”
估计是这里过去制造、留下看门的吧。
她想罢,抬起头,看向林末、格缪,想要同他们对一对想法。
他们却正惊讶地看向她的脚边。
林安回头,看向他们所看的地方,那种惊讶也来到她的脸上。
柯然晕过去了。
年轻的首领就和门口的那些仿生人们一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第229章
柯然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林安熟知这种事,就像0277号,他每一次更换芯片都会遗忘一次记忆。
柯然没有更换芯片。
她的芯片只是被电磁脉冲烧毁了。
格缪尝试抢救,成功,但又说,不确定它能不能活下来。
现在, 柯然睁开眼睛。
林安松了口气,想道,这是一个奇迹。
“奇迹”。
这个词汇令她肩膀收紧, 她蓦地想到自己刚刚同路易斯的对质。
一小时前, 她和那位指挥官进行了一场不愉快的单独交谈。
一小时后, 她把他打晕, 关入房里。
她没杀了他已算留情。
他太疯狂,无视他人意愿,一意孤行想要将那进化的计划推向世界。
可进化。
进化本质上明明就是!
……
“……被寄生。对吧,路易斯?”
“你知道了。”
长发的Omega男人听见她亲口说出这个结论,勾唇,露出愉快至极的笑容。
“林安, 我早就想要把答案告诉你, 可如果我来说, 你未必会信。”
“是的,而我现在却不得不信。”
“因为休的遗书?”
“因为葡萄,因为D,因为休,因为邱,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叨叨的那些话。”
“回家。”
“是啊,回家, 他们要回的家,如若不是蓝星的话,还能是哪呢?”
答案就在题面上。
“奇迹”是X星人送给人类的礼物,人类吃了,人类想要回到X星。
“这根本就不是礼物吧,”林安握拳,喊道,“这是一场复仇!”
路易斯对此不否认。
他只是双手交叠,微笑着说:“林安,我们杀了它们,它们想要复仇,合情合理。”
林安说:“是。”
说完,她猛然抬眼,瞪向路易斯,道:“可是你帮助它们,背叛人类,就让我觉得反胃了。”
路易斯否认:“不,我是在帮助我们。”
他停了停,狡辩道:“林安,蓝星早就不适宜生存,末日必将到来,在那之前,逃离这里是明智之举。”
林安冷笑,问:“那,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接纳它们的意识进入我们的躯体。”
“说得好听,不就是被寄生?”
“也可以说是共存。”
“哦,共存,真好听,路易斯,你要是真的信这些话,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吃‘奇迹’,第一个滚出蓝星呢?”
“唉。”
路易斯长叹,手支向下巴,漂亮的脸上露出无助的笑容。
“林安,我还没有达到标准。”
“标准?你是说残缺?”
路易斯点头。
林安讥诮:“残缺,多容易做到,我就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陡然间,一个超出他们谈话范围的巨大阴谋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那就犹如一个盲点。
看不到。
可一旦看到,就再也忘不了,它黏着在视网膜上,像只虫子,无法甩开。
林安肯定,这就是路易斯会做的事。
“你准备……把整个世界的人都变得残缺。”
林安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的。
他只有这么做,“奇迹”才能显出效果。
而到了那时,已然变得残缺、濒死的人,为了苟活,也除了吃下胶囊便别无他选。
这就是路易斯的计划。
他的计划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赞同或者反对,一旦开始,所有人都将被迫聚在一艘船上。
“方舟”。
哈,这个名字真是讽刺!
林安想到这里,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再然后,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路易斯已经倒在她的脚下。
难道她杀了他?
没有。
他还活着,美得如同死物一样。
她垂眸,凝视着他,发觉自己竟然对尸体一样的他产生了欲|望。
好恶心……
但还是做了。发泄完了怒|火和欲|火,林安离开了房间-
“客人的意思是,科技会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那位将军咯?”
“嗯。”
“难怪首领只是一个仿生人呢,该不会前一个也是吧?”
“你杀的,你不清楚吗?”
“老男人的身体又丑又恶心,客人,光是回想我就要哭泣了。”
格缪说着,往她的方向贴,好像当时被杀的人是他似得。
林安嫌弃,推开。
“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客人哪里顾时候呀,客人将那位将军敲晕,不还是照样○了对方嘛?”
林安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格缪不语,面朝她,眨了下粉色的眼睛。
林安悟了,“我的房间里也有监控?格缪你……唉,算了,先说正事。”
说路易斯的计划。
倘若,他意图致残整颗星球的人,首先,他要有一个武器。
其次,他要有一个存储武器的地方。
考虑到从外星投递东西到蓝星,极大概率会被联邦的防御网所拦截,林安猜测存储地就在蓝星。
那么,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早就被埋下了?
早就开始了倒计时……
难怪,路易斯一直表现得悠闲而无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障眼法。
只是拖延时间。
事到如今,他连隐瞒真相的事都已不屑去做,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
“不,时间还很充裕,林安,如果你想要拯救他们,现在行动还来得及。”
“我不想拯救任何人。”
“可你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啊,林安。”
“我在做的……是○你。路易斯,如何呢,被我关在这里,被我当奴隶一样使用。”
“哈、哈哈哈哈,林安,我对此的感想当然是——”
“嗯?”
“——爽死了。喜欢,我喜欢你这么对我,等到计划完成,我想要和你相拥,拿枪击穿彼此的胸膛,再嘴对嘴吃下‘奇迹’。”
“路易斯,你真的很变态。”
“我只是顺从欲望罢了,就像你,林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类呢。”
路易斯好似在混沌之中吐露了一句真心话。
林安听出来,却还是冷漠置之。
她在他身上发泄完,接着,像甩掉垃圾一样扔掉他。
“我承认,我来找你是为了从你口中打探出一些消息。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再见了,路易斯,哦,对了——”
林安走到门口,驻步,回头,望着路易斯说。
“我会胜利,但不是为了拯救某个人,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做的事……
“路易斯,我讨厌你。”-
可我也讨厌卡莎。可我要是想要找到藏匿武器的地方,我就得和卡莎合作。
林安和光脑面面相觑。
她已经将这个动作保持了超过两小时。
时间宝贵。
是的,她知道,可是她讨厌卡莎。
那个女人辜负了她的尊敬,那个女人阻止她和尤加交往,那个女人想要杀她。
可是——
那个女人是首席执政官。
只这一条,便将所有的恩怨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它们都没有阻止路易斯的计划重要?
所以说。
这种事,为什么要我来做?
我从来都不想要拯救任何人,不准备被卷入任何事,我只是一个喜欢玩玩漂亮男人的女人罢了。
‘如果你早就死了,你也早就从这些事情里解脱了。 ’
女士,你的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林安叹了口气。
她拨通电话。
她挂断电话,趴在桌上,疲惫不堪,接着,缓缓地,沉入梦乡-
梦中,林安醒来,回到斯谬莱特的办公室,她端着一杯黑咖啡,在旋转的办公椅上转了个圈。
转眼。
她来到超弦咖啡馆,她顿了顿,看向掌中的纸杯。
“您好,客人,这是您要的拿铁。”
她递出咖啡。
下一秒,她手中的东西变成餐盘,她面朝矜贵的漂亮少爷站立。
少爷不耐烦地看着她和手里的食物。
“我不想吃,林安,你为什么总做这些难吃的东西?”
不想吃,那t就别吃。
林安皱眉,将整盘华夫饼猛地砸向温晚,温晚大声尖叫,管家、下人闻声都来抓她。
她拔腿就跑。
跑出温府。
跑出咖啡馆。
跑出斯谬莱特的办公大楼。
外面。
阳光猛烈砸向她的脸,刺得她的眼睛控制不住流下眼泪,她凝望天空,问天空问题。
“为什么……是我?”
她醒了。
她从现实醒来,感到有人紧紧抱住她的肩膀,碳酸的气味,他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你选择了这条道路。”
“我为什么要选择它?”
“我不知道,可不管你选择了什么,你的选择也都会是我的选择,林安。”
“啊,嗯,是吗……”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半梦半醒,意识还非常模糊,只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人,觉得他很漂亮。
觉得自己的压力很大。
她压向他。
他沉默,反抗了一会,一下下,一秒,然后便顺从了。
第230章
等待卡莎的时间里,林安过得非常混沌,睡觉,吃饭,○男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看见她这样, 失去记忆、开始建立新的认知的柯然也有样学样。
有一天晚上, 林安发现小首领在玩男人。
她急忙阻止,因为首领还没有成年,接着,她又想到年龄是人类的概念。
仿生人没有年龄。
遂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待卡莎的余下几天里, 林安和柯然两个人都过得非常混沌。
卡莎来了。
和她一并到来的是新鲜上任的参谋部副部长。
他见到林安, 怔住不动。
然后,在林安准备走向他的时候,他突然飞奔过来,将她紧拥。
林安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了。
“小迟,你冷静点。”
“抱歉,长官,我做不到。”
“那就低调点,女士——”在看着我们呢。
林安想要这么说。
可路迟连给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便吻住她, 她无奈一阵, 也回应了他。
这个吻很长。
长到卡莎不得不走过来,咳嗽一声,提示他们分开。
路迟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
林安抹掉脸上沾到的泪水,打发走路迟,抬起头,看卡莎。
卡莎微笑,走近, 野草的信息素包围住她。
林安皱眉。
卡莎点燃一根香烟,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
林安接过,拆掉包装,把糖塞入嘴巴,久违的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
好似彼时已经回到蓝星。
卡莎猜到她在想什么。
“快了,我的舰船速度很快,无需半月,我们就到了……没想到它们一直就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嗯。”
“多亏了你,摧毁了这个科技会,还拆穿了路易斯的阴谋,联邦不会忘记你做了什么。”
“嗯。”
卡莎停顿,吐掉一个烟圈,说:“林安,你的话好少。”
林安耸了耸肩膀,说:“我累了。”
卡莎说:“我理解。毕竟,我们之间有过很多误会,不过,我相信,未来你会对我改观的。”
林安说:“好。”
她还是寡言。
卡莎则也不再同她寒暄,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朝前迈开步伐。
她要去见路易斯。
她迫不及待要将那位万人崇敬的将军拉下来了。
“长官。”
卡莎走后,过去还不到半分钟,年轻的参谋部副部长又出现。
他殷切地望着她,手伸出,又犹豫,放下。
林安笑说:“刚刚在卡莎的面前都那么做了,你现在在怕什么呢?”
路迟说:“怕,我怕……再亲您一会,我会变得贪婪。”
林安眨眼,“贪婪?可以啊。”
路迟期待地问:“真的可以吗,长官?”
林安点头。
而她这时还没有意识到他说的“贪婪”是什么意思,她以为顶多是一个热吻呢。
结果……
原来联邦的战舰里有那么大、那么柔软的床。
林安坐起身,撕开第二根糖果。
这根糖是路迟房间里的。
他说,他一直在寻找她,期盼找到她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把她喜欢的糖果给她。
“长官喜欢的话,这里还有。”
路迟还没有穿衣,赤|裸|身躯,笑容真诚,掌心捧着五彩斑斓的糖果。
林安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身上,看着看着,眸光微黯。
好漂亮的腹|肌。
路迟察觉,不动声色地靠近,把自己送给她摸,嘴唇偷亲她的嘴角。
她还感到他的手在偷偷把糖塞进她的口袋。
小学生吗?
林安笑了,随他去,专注摸他的身体。
蓦地,他顿住不动。
林安不解。
她抬起头,视线移向他,问:“怎么了,小迟?”
路迟不语,目光定定望她,过了几秒,泪水在他的棕眸里囤积,接着一次性淌下,泪流不止。
啊。
她好像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林安低头,看向他从她口袋里收回的手,那里,两指中间停了一枚钻戒。
她看着戒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
等到她掀起眼皮,回视他的双眸时,他张合嘴唇,似乎急切想要说点什么,又作罢。
他们互相沉默。
忽然间,她决心朝他靠近,嘴巴打开,就要开口,他也同时对她说话。
“长官,您伤心吗?”
“我不要这枚戒指了。”
“……咦?”
路迟怔住,圆睁眼睛,好似怎么都想不通她在说的话。
旋即,他感到自己的手掌心被打开,那枚爷爷送给她的戒指被她用力摁向他。
“你把它还给路家吧。”
“没关系吗,长官?”
他担忧地问,语气却含了明显的笑意,事实上,他已经笑出声音。
他现在就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林安说:“能有什么关系?”
对,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迟心说。
路迟嘴上却还是装模做样,故作推托,这是他们路家人的坏习惯。
“可是,长官,这枚戒指非常昂贵。”
“没关系,大不了,以后你再送我一枚嘛。”
林安随口说道。
她哪里能想到,她说完这句话,他就真的能拿出一枚戒指给她呢?
你们路家人都随身携带戒指? !
林安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路迟看出,咬唇,小心翼翼地问:“您后悔了吗?”
林安:“……”
路迟低下头,说:“没关系的,长官,是我的错,是我让您为难了。”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
就仿佛他知道她的弱点就是他的眼泪似得,他不知道,她知道他不知道。
所以才拿他没有办法……
林安叹息一声,伸手,按住他的手。
“给我吧。”
“!”
路迟高兴不已。
就这样,林安失去了一枚戒指,又得到了一枚戒指,有趣的是,这两枚戒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