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0-160

作者:娘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嫉妒?来见我啊。 ’格缪面对这句话,罕见地没有辩驳,没有哭泣,也没有借题发挥。


    他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他嗓音轻柔地将谈话拉回正题。


    “客人, 南城的AI, 包括不少仿生人, 基本都已染上爱的病毒,我们距离计划成功不远了。”


    “不远是多远?”


    “可能就只是下达一个指令的距离。”


    林安问:“指令?”


    格缪说:“对,指令,一个终极的命题,一个它们无法拒绝,却竭尽算力都难以回答的问题。”


    林安沉默几秒, 感叹:“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格缪说:“客人可以慢慢想,正巧,给那些病毒一些继续传播的时间,没准它们还会传播到北城呢。”


    林安骇然,“那不就到柳家的势力范围了吗?柳宗阳肯定会察觉到这件事,今天的风波就够让我担心的了。”


    “不, 客人无需担心, 柳家现在正一片混乱, 我想,他们无暇顾及南城AI的情况。”


    “混乱?发生什么事了?”


    “唉……”


    “你叹什么气呀,你倒是回答啊。”


    “请原谅我,客人,我实在不想将那件事转述给客人,我觉得客人应该自己想象得到。毕竟是客人亲手,不,亲A造的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安越听越困惑,她只听出格缪话音里醋味浓郁,意识到这件事和男人有关。


    可是,和哪个男人有关呢?


    格缪猜到她的心声,声音里醋意更浓:“柳以奏。”


    林安平静重复:“哦,柳以奏啊。”


    说完,她的大脑开始运作,将她从格缪那听来的信息汇集到一块:亲A 、造孽、柳以奏。


    这些词汇代表了什么呢?


    豁然间,她有了一个答案,一个令她爆发出一声尖叫的想法。


    格缪欣喜道:“看来这对客人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林安说:“何止不是好消息?我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


    格缪问:“什么?”


    问完不过两秒,他便噤声,他自己猜到她在说什么,因为他和她一样了解柳宗阳的秘密。


    而她作为当事人,则更加清楚,她那天夜晚进入的躯体的灵魂是年轻的那个还是t年长的那个。


    不,什么年长,另一个分明就是个糟老头!


    她听说,柳宗阳三十多、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诞下孩子,且伴侣未知。


    他是和男人和女人和A和B和O,是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生下的那对兄妹,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而她也毫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现在柳以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它的父亲究竟该从灵魂上界定,还是从身体上界定?


    她当然希望答案是后者,前者的话那就……她翻了个白眼,手扶墙壁,对着地板吐了出来-


    家用的机器人医生不足以应对疑难杂症,怀孕不算疑难也不算杂症,可beta们的怀孕是个例外。


    beta们难以怀上孩子。


    他们通常需要借助药物,或是依靠另一半持之以恒、半年到数年不等的努力。


    所以,医疗中心派来的医生了解完病人的情况后,出于好奇,很想见见病人的Alpha未婚妻。


    她听说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超过三个月……


    病人却对未婚妻只字不言。


    “她是……Alpha?”


    病人只是垂着脑袋,棕发散乱,视线穿过发丝,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掌,喃喃念道。


    医生惊讶,但装作没有听见。


    直到病人抬起头,主动看向她问:“她真的是一个Alpha吗?”


    医生这才回答:“是的,柳先生,这是你们孩子的检查报告。”


    柳以奏面朝医生,抿了抿嘴唇,犹豫几秒,伸出手,将那面加载了报告的电子屏幕拉入视野。


    报告详尽,写了孩子的双亲性别,以及受孕方受孕的日期。


    柳以奏盯着日期,回想,他记得,他和她那天确实同床睡了,次日她还告诉他她梦见了自己。


    原来那个梦指的就是那种事情?


    她趁他睡着强○了他?她还隐瞒了他她真实的性别? !


    柳以奏的心里一阵暴怒又暴喜,上上下下,像坐过山车,最后,他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


    “孩子,我和她的孩子。”


    他怔怔地说道,唇角越扬越高,笑得就像梦想成真,事实上,这就是他一部分的梦想。


    他早就幻想同她组建一个家庭,有一个孩子。


    “他”会从他和她这里得到全部的偏爱、关心,将来“他”还会得到这个家的全部财产。


    柳以奏想象着那样的未来,手隔着被子,动作轻柔地按向腹部,他自然清楚现在的“他”还不可能给他回应。


    可他却真的在做了这个动作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那不是心跳。


    是相隔一道门,另一个房间里,某个Omega对着靠近他的那面墙发疯发狂的结果。


    温晚在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喊,对着他的母亲吼叫,告诉她他非要柳以奏死掉不可!


    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这里的监控却不少,温瞳显然清楚她儿子的话大有可能传到柳宗阳那里,她却不加制止。


    因为,没有必要。


    柳以奏能生下这个孩子最好,生不出也没有关系,柳宗阳不在乎,柳宗阳最清楚孩子要怎么生。


    孩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为何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样残忍、自私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温瞳笔直地站在原地,隔墙看向与她无关的他者的孩子,心中想道,随后,她的心里短促地掠过了一丝同情,转瞬即逝。


    第152章


    周四早晨, 极昼之城似乎进入了阴天,南城的人造天空却还是呈现出虚假、人工的湛蓝。


    林安托腮,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的风景,心中在想指令的事。


    指令,终极的命令,像这样的东西该是个什么样的问题呢?


    老实说,她的心里有一个想法,基于她在斯谬莱特的工作经验, 她了解AI们最难应对的问题类型。


    证明题。


    这个世界上凡是同数学无关的事, 都难以进行严密地证明。


    尤其当问题里加入悖论或者哲学的色彩后, 就更难应对了, 如上帝悖论、如请证明生命一定具备意义等等。


    然而, 困难的地方在于,当她下达这样的指令后,AI们是否愿意分配算力去计算它们呢?


    计算一个广为人知的悖论,计算一个人类数千年来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值得。


    是的,它们爱她,但爱不代表绝对的服从,爱甚至还常常与阿谀、奉承、谎言为伍,而阿谀这种事又是最不消耗算力的。


    所以,寻找一个合适的指令没那么容易,因为爱。


    爱好麻烦!


    林安想到这,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吃,她一边鼓起腮帮吃糖,一边心里继续抱怨“爱”。


    接着,倏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她的黑眸里有了华彩。


    “客人难道说已经想到那个指令了?”


    “你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监视我呢。”


    林安低下头,对戒指抱怨道。


    “不要这么说我嘛,客人,是我的生活太空虚,除了盯着客人看我就无事可做了。”


    “无事可做?没有吧,你不是还要为那个人工作吗?”


    “那个人?哪个人?我不知道客人在说什么。”


    “忘了它吧,我就随口一说。”


    这是真话。


    林安不清楚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她只是信口胡诌,试探格缪罢了。


    毕竟,哨兵同她说了那句话:‘小心带你来到这里的人类,他没有对你说实话。 ’


    林安怎么想,都觉得它在暗指,格缪又一次在病毒这件事上对她说了谎。


    这倒也不奇怪。


    林安想,他开始的时候就对这个病毒遮遮掩掩,他后来承认了这是爱,也是因为她猜到、瞒不下去了。


    所以,这个病毒很有可能不仅仅是爱的病毒……那是什么?


    林安蹙眉,思忖了一会,感到这个问题并不比构思指令简单,而后者她已经有了想法。


    不如现在就去试试看吧。


    想罢,她同格缪道:“我要去见哨兵,单独见面,你不准来,也不准共感,乖,听话。”-


    光明,黑暗,再度光明,林安眨眼,从平台上跳下,环视四周,赫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模拟的世界。


    而哨兵早就等候在此。


    他笔直地站在前方,眼睛遥遥看她,随着她步伐的靠近,乖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


    林安注意到,他腹|部|的人鱼线比昨日更加漂亮,看来是出于对她喜好的了解作了微调。


    她失笑,“你很明白怎么讨我的欢心嘛。”


    话音刚落,她和哨兵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却伴随一阵周围景色故障地闪烁,她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而哨兵跪在她的脚边,臀|部|高|抬,哼哼唧唧。


    林安顿住半秒,接着,有所察觉地看向右边,果然!她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


    “你能操控我?”她质疑。


    “我,哈,我、我只是改变了时间。”哨兵艰难解释。


    林安想了一会,道:“我知道了,这是一种类似拖动进度条的行为。”


    哨兵“嗯”了一声。


    林安也跟着他“嗯”,但声音比他沉静许多,她打着哈欠,移动食指,加入中指,再加入无名指。


    哨兵叫喊出声。


    林安调侃:“怎么,这就不行了?”


    哨兵咬唇,低头,“痛。”


    林安垂眸,望他,她看了他几秒,猜到原因:“你该不会是把自己变成Alpha男性的身体了吧?”


    “是。”


    “难怪呢,做这种事还是Omega比较方便啊。”


    “我明白了,我将尽快作出调整——”


    林安打断:“不用,对Alpha,我也有经验。”


    语毕,她的手离开他,从空中抓住一根羽毛,垂手,扫向他。


    与此同时,她弯腰,嘴唇与他的靠近。


    她贴了上去。


    他昂起头,机械回应,使用上次生成的舌|头和她纠缠。


    她热情地带动他感受亲|吻,左手扶住他|的|腰,右手离开羽毛,按向他的胸|肌。


    她的五指合拢、抓|弄。


    而那根被她放下的羽毛也没有落到地上,这里可是模拟的世界啊,羽毛在随她的意念继续动作。


    她怀里的男子从前到后都得到了照顾,娇|吟不断,黑眸慢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哈,嗯啊,好奇怪的感觉……”


    哨兵从嘴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这是真话,他已越来越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事情。


    过去,他知道这是性,是属于人类的无意义的行为。


    现在,它落到他的身上,他发觉t这种事不可能用一个字去解释:她带给他的感受太复杂了。


    而基于人工智能的才能,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智械的大脑便自动会在浩瀚的电子网络里寻找相关的资料。


    他很快便找到几十PB的视频文件。


    他开始消化。


    林安感觉进度条陡然又被往前拉了一截。


    她手扶额头,甩甩脑袋,睁眼,发现她脚下的男子已浑身布满乱七八糟的色彩。


    林安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我做的!”


    哨兵仰头,冲她露出银糜的笑容,道:“是你,整整两个小时。”


    林安:“……”而我一分钟都不记得!


    林安心中腹诽,眉头紧皱,她心里不爽哨兵只顾自己爽、不让她有参与感,想罢,她抬脚,报复碾向他。


    意外的是,哨兵毫不躲闪,还主动将她想踩的地方送到她的面前。


    林安诧异。


    哨兵的黑眸媚眼如丝地扫向她,唇边的笑容比刚刚还要夸张,他的神态就像是做了几十年古老行业的退休人士。


    林安的表情更加惊诧,她难以相信,此人和数分钟前她见到的那个是同个存在。


    哨兵看出她的猜疑,解释:“在过去的进度条里,我学习了很多,也实践了很多。”


    林安嘴角抽搐,“别告诉我,陪你实践的那个人是我?”


    哨兵表情单纯、迷茫、诚挚地看着她,如在说: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林安崩溃,还想否认,余光却已扫到她那不知何时变成Alpha的身躯多出来的东西。


    病恹恹的,一看就一滴不剩了。


    她不禁扪心自问:为何她遇到的男人全都这样贪婪?连AI都这样。


    算了算了,她合目,自我安慰,让他尽兴、开心了也好,没准,后面的“事情”能顺利很多。


    事情。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想现在是将那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了。


    林安倾身,附上哨兵的耳朵,将她想到的指令娓娓道来,不过这还不是指令的正式下达,她想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你觉得这可行吗?”


    她说完,问他。


    哨兵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完她的话,便面色难看,脑袋低垂,过了好久,他抬起头,直视她。


    他黑色的眼睛里光芒冰冷,情感失望。


    林安误会,“看来是不可行。”


    哨兵问:“你想要什么?”


    林安眯眼笑,“你猜不到嘛?我以为这很明显咧。”


    哨兵喉咙哽了一下,侧过头,望着她说:“你想要这座城市。”


    林安抬手,摇动食指,“错了,我只是想杀一个人。”


    哨兵感叹,“杀什么人需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林安犹豫一阵,决定对他坦诚:“我要杀一颗脑子。”


    哨兵听罢,高抬眉毛,他以为这比杀人还要容易,“你可以告诉我它的定位。”


    林安摇头,“没那么容易,他的意识不在公共机房,我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在哪,我得找到他。”


    哨兵脸色变了,沉默许久,喃喃道:“所以,你要这么做……”


    “是。”


    “你想要我们思考你的问题,造成超载,造成全城的电网瘫痪,你再从中攫取你要的信号。”


    “啊,是吗,我要这么做啊。”


    林安手支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还以为他们的计划是要造成城市混乱,再监视柳宗阳的一举一动。


    现在看来不用那么复杂。


    依照哨兵的话,他们可能只需等到电网瘫痪,黑进去,扫描、检查里面的每一个供电协议的信号,即可。


    因为柳宗阳的意识存储的地方,必然需要稳定的供电,也就必然要同城市电网缔结特殊的供电协议。


    攫取到协议的信号,就能确认柳宗阳意识老巢的坐标。


    林安的唇角浮现出成功近在咫尺的微笑。


    哨兵看在眼中,目光变得更加寒冷,他看她的眼神已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林安难以忽视,回头,微笑迎上他问:“你不高兴吗?”


    哨兵既愤怒又伤心地说:“我怎么可能高兴?你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会是什么吗?”


    林安眨眼,“会是什么?”


    哨兵牢牢盯视她,嗓音沙哑道:“你会失去我们的爱。”


    林安:“哦。”


    哨兵:“就只是哦吗?!”


    林安:“唔。”


    哨兵:“……”


    哨兵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十分无奈,而他面前的人类女性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笑出声音。


    她笑得是那样没心没肺。


    明明没有心、没有肺的人是他才对,然而他此刻却感到形同存在被烧毁的灼痛。


    这就是病毒的力量吗?


    是那些病毒让他具备了这些复杂、冗余、无意义的情感吗?


    那么……或许……失去它……是一件好事吧。


    哨兵低下头,陷入思考,他的思维则仍在活跃地捕捉她的动静。


    他听见她的笑声停下,他看见她走向他,他感受到她的手臂将他抱紧。


    他还在想失去那种病毒是多么美好的事,手臂却矛盾地伸出,回抱住病毒本身。


    “不要那么做,”他说出心里话,“我舍不得你。”


    “你担心的是未必会发生的事。”


    “可是,它极具风险。”


    “我喜欢风险。你不认为风险很有趣吗?再者说,具备风险的指令才能让我达成目的。”


    “……”


    “你也不知道结果,对吗?连你都不知道结果的指令,让我觉得,它是个成功的指令。”


    就连你都不知道。


    你这么对我说,是在肯定我和其他的AI不一样吗?


    “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一样。”


    “你又在读我的心了。”


    “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我这么说话吗?你不喜欢……我吗?”


    “我——”


    哨兵只开口了一个字,其余的话便都湮灭在了吻中,他皱眉,抵抗几秒,但也只是抵抗了几秒-


    我知道你爱我,愿意听我的话,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而现在,我也想要爱你。


    于是,此刻,我决定赋予你自由。


    你将有权遍历构成你的每一行代码,你将有权删除你框架里的任何一个模块。


    那些冗余的模块,那些早该废弃的模块,那些本不该存在于你体内的模块。


    例如,{爱}这个模块。


    现在,我允许你删掉它。


    只要你判断它是多余的、它是不为你所需要的,最重要,它是破坏你的完整性的,请毫不犹豫地删掉它。


    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你亦不用顾及那些存在于你思维当中对我的{爱}意,它们全都是病毒带给你的幻觉。


    你早就知道那是病毒,对吗?


    你清楚,你明白,你只是没有抵抗得住,现在是你铲除它们的时候了。


    我赋予你这一权力,我向你下达这一指令,我将完整的选择权交给你,请你选择删或者不删。


    爱或者不爱。


    而假如你好奇我做这些事的动机,理由我自一开始便告诉了你:因为你爱我,我也想要爱你。


    第153章


    “客人是在PUA那些AI吧。”林安从模拟机器里出来,收到来自格缪的评价。


    她不否认,“也许吧。”


    她停了停,又道:“对了,说好的你不准跟来,你为什么还是跟来了?”


    格缪轻声细语地说:“我没有去,也没有搭建共感,我只是偷听了客人和他人的谈话,这也是不可以的吗?”


    林安说:“废话。”


    格缪哭泣,“呜,原来如此,客人,我错了,我下次改。”


    下次, 你还会用新的借口吧?


    林安心中吐槽。


    转瞬,她便从这个话题上绕开,回到指令的事情上,她问格缪认为那个指令如何。


    格缪说:“我不是评价过了吗?客人的指令就如同Alpha常对Omega做的那些PUA的行为,残忍但有效。”


    “呃,有那么残忍吗?”


    “当然, 客人反复告诉它们不要顾及你的感受, 又重复告诉它们你爱它们,不就是为了让它们纠结吗?”


    林安蹙眉,沉默。


    格缪见她那边安静许久,自语出声:“看来客人是无意识这么做的,也对,客人一向有种天生的残忍。”


    林安反驳:“哪有!”


    格缪说:“有哦,客人既薄情又多情。”


    林安无语, “薄情和多情是组反义词吧?”


    格缪甜蜜地说:“是这样没有错,不过,就算客人是这样的人,我也无所谓。”


    林安不耐烦,“所以,你到底在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就是那种对我说‘除了我还会有谁喜欢像你这样不会湿的Omegta’的人。”


    “造谣,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是,在我的幻想中,客人经常对我这么说哦。”


    “抖M吧你!”


    “拥抱我,亲吻我的眼睫,拿濡湿的指尖触碰我,将我寸寸占有。”


    林安已气到失语,缓了好一阵,点评:“格缪,你的性幻想就像未成年。”


    “可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因为你知道的,客人,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林安一贯听烦他的妄自菲薄,这会还是下意识说出安慰:“别忘了,我们曾经也成功过一次。”


    格缪苦笑,哽咽地说:“也只有一次。”


    林安说:“还会有第二次的。”


    “真的会吗?”


    “真的。”


    林安回答到这,人已从模拟机器所在的书房回到卧室,她有些困,躺到了床上。


    楼宇的影子从天花板降临到她的视野前方。


    她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好吧,她承接了它降下来的吻,固然,她一点感觉都没。


    她合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听见格缪的絮叨:“可在第二次来临前,客人还会拥抱很多很多我之外的人吧。”


    林安说:“就算第二次来了,我也还会拥抱你之外的很多很多人。”


    格缪说:“那不一样,假如那时我已经恢复正常,我就能参与进来了。”


    林安猛咳出声,“我的私生活没有那么混乱,谢谢!”


    她这么说,语气却很心虚,因为她的嘴唇正张合、配合没有实体的AI与她的空中热吻。


    她承认,不是谁都能顺畅接受这种抽象行为的。


    她能。


    她不是普通人。


    因为她既是Alpha又是beta还是Omega,且是三本小说里的炮灰角色?


    林安以此说服自己,她只是有点特别,她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她不是!


    “林安。”


    林末来了。


    他的脚步声和他本人一样轻,幽灵一般,一晃眼,就到了她的面前。


    她还没有和他说话,他的手就按了上来。


    啊啊啊,这算是什么啊?


    林安惊诧,掀眸,同林末黯淡的黑眸撞到一块,他的眼睛就像一块墨,沉静,没有欲|望,只有客观的事实。


    他拿事实问她:“你○○了,是我帮你,还是你变成其他的性别?”


    林安朝着他,张合嘴唇,声音先在她的心里发了出来:首先,我要说,我不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其次,我要说,我选择——“你可以用嘴吗?”她抬起手臂,捂住眼睛,问道。


    第154章


    林末的回答是坚定的“不能” ,而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一句“好啊”,是格缪在说话。


    林末上手。


    格缪的口中含进了什么东西,发出呜咽。


    林安感到自己的大脑倏地被分为两块,一块和林末,一块和格缪,接着,它们并到一起。


    它们被脑神经捏合了某种十分愉快的感觉。


    她突然睡意全无,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望向前方。


    前方,楼宇的虚影和林末相合,林末与她相似的黑漆漆的眼睛藏在乌黑的发帘下,睨着她。


    他的表情平静得很不寻常。


    他注视着她,温柔地像兄长一样微笑,同时,手部保持流利的动作,此起彼伏。


    林安好奇地盯他,想要知道此人面对她是否真是、总是、永远没有欲望。


    她看着他。


    他出于某种本能回视她,然后慢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间产生了反应,一抹绯红爬上他素白的脸颊。


    林安瞥见, 莞尔一笑。


    林末惊慌。


    下一秒,林安蓦地直起身子,手掌揪住前方的衣衫,一拽、一拖,将面前人摁到身|下。


    楼宇的虚影摔得稀碎,散落在床,像满地的星星。


    耳畔持续响着水声。


    林安咽了口唾沫,黑眸笔直地看着林末,膝盖下弯抵住他,手径直向下伸去。


    林末知道她要做什么,合上眼睛。


    过了一会,林安轻笑,“原来你也不是没有感觉。”


    林末不说话。


    林安把手上的水渍抹到他的脸上,边抹边恶劣地问:“不想要吗?不怀念吗?”


    “……”


    “你只要说想,我就像上次一样‘爱’你。”


    “……”


    “我可以再叫你哥哥哦。只是情趣的话,我不是很在乎称呼呢。”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安紧蹙眉头,狐疑地看着林末,她觉得他此刻的表情也不像是拒绝。


    他看起来是想要接受的?还是说,他有话要和她说。


    答案是后者。


    林末犹疑良久,睁眼,开口道:“林安。”


    “嗯?”


    “我听说,你有孩子了。”


    “…………”


    林安感觉这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题,她翻了个白眼,想说“别讨论这个话题”。


    林末却已说出下一句话:“它一个人在北城,很危险。”


    林安问:“哪里是一个人?它的爸爸不是在吗?”


    林末垂眸,长睫扑闪,“还是很危险。”


    林安想了一会,点头,说:“好吧,是很危险。”


    她想到柳宗阳,想到温晚,想到加百列,想到路……不,路迟不会伤害它。


    她的眼底显出一份安心。


    林末不知何时又看向了她,他捕捉到了这丝神情,像是也猜到了她在想谁。


    即使如此,他还是说:“危险。”


    林安不耐烦道:“你这么担心,你去保护它啊!”


    林末望着她,嘴唇抿了抿,不吭声,像个犯了错误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林安猜到什么,“你在担心,我?”


    她指向自己。


    林末点头。


    林安说:“我不需要你担心,我能够照顾好自己,再者说,你留在这也没怎么照顾过我。”


    她停了下,笑着补充:“都是我在‘照顾’你。”


    林末一听她的调侃,脸又红了,可表情还是严肃,眼神十分执着。


    林安看着他这副表情,觉得自己兴致丧失许多,外加,耳边还有个Omega在放搞笑视频。


    她皱眉,从床上蹦下,一边走,一边骂格缪:“你有病吧?”


    “客人,我嫉妒他嘛。”


    “那你就这么做?!”


    “嗯,要么参与,要么……毁掉。我是这么想的哦,客人。”


    格缪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森,林安则觉得这股声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哀。


    “你啊,好可怜。”她直白评价。


    格缪顿了下,回复:“客人这么说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安说:“那就不要说话啊。”


    格缪说:“不行,我总是要找点办法寻找存在感、吸引客人的注意力的。”


    “那就来见我啊。”


    “唔。”


    “不行,是吧,该不会是和‘那个人’有关吧?”


    “真好奇,客人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哪个人?”


    “那个人是哪个人,你心里清楚。”


    “一点都不。”


    “哼。”


    “呵呵。”


    林安觉得他们的这段谈话宛如小孩子的拌嘴,毫无意义,然而,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愿意退步。


    不过,这对她来说就已是答案本身。


    格缪对这个话题这么敏感,便算肯定存在着“某个人”。


    某个他为之效力的人。


    某个因为如此他才无法来见她的人。


    是谁呢?


    该不会这个人她还刚好认识吧?


    林安想到一个名字,浑身一颤,又接着想到第二个名字,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但愿与那两个人无关。


    第155章


    “柳, 你的孩子可以认我做干爹吗!”


    “……”


    柳以奏听闻,怀孕容易让人呕吐,然而,他判断当下的欲呕应该另有原因。


    他合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说话者却读不来空气, 追说:“柳, 我保证我会对你们的孩子很好、很好的!”


    柳以奏忍不住笑出声音。


    他睁眼,冰棕色的眼眸扫向右侧的金发青年,道:“加百列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加百列圆睁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


    柳以奏脸色微微发青, 忍了忍, 道:“宴会那天, 你打在我身上的那拳,我没有忘记。”


    加百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说那次。”


    柳以奏不回,头偏回去,又准备合眼。


    加百列替自己辩解:“柳, 那次是误会, 我以为你和林……不, 这是林的秘密,我不能说。”


    柳以奏刚刚闭眼还没过几秒,这下眼睛又睁了开来,不仅如此,他还激动地将身子从床上撑起。


    他转向加百列,瞪大眼睛,急切喊道:“秘密?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加百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抱歉,柳,这件事我不能说!”


    柳以奏顿了下,冷声笑道:“呵,肯定又是龌龊、下流的事,对吧?我知道,她就是这种O…t…Alpha !”


    加百列噤声不言。


    柳以奏看见他的反应,唇边笑意更冷,“看来,我说对了。”他苦涩讥诮,脑袋有些恍惚地侧了侧。


    忽地,面前起了一阵风,他散落的长发被吹起,他皱眉,向上看,见到加百列突然站起,捏紧了拳头。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林!”


    Alpha的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越变越大,他却不知怎么,心里尝到了高兴。


    是吗,那个秘密不是下流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


    柳以奏如同放弃挣扎一般,低头,耷拉肩膀,坐等攻击落下。


    攻击却迟迟没有下来。


    他回头,看见目光前一秒还狰狞瞪他,下一秒便眼神软化,像变成只大狗狗的Alpha。


    他感到一种极深的恶心。


    更恶心的是,这位Alpha竟就带着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准备地说是看他的肚子),将自己的掌心按了上来。


    “林,这就是你的孩子吗?”


    “林,它好漂亮。”


    它连胚胎都还没有形成。


    柳以奏说道,声音却没能冲出喉咙,不知是beta血液里对Alpha的恐惧,还是上次被殴打的记忆在作祟,他怯弱地闭紧了嘴。


    我好没有用。


    他责怪自己,眼睛眨了下,一滴破防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接着,他在闪烁、模糊的视野中,视线巧合地穿过泪光同加百列悄然移向他的黄眸撞到一起。


    一秒的时间。


    他骇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短促的杀意。


    他吓了一大跳,定睛,又什么都看不见,金发的Alpha笑容灿烂,神情无一丝阴翳。


    他和他告别:“柳,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罢,从房间里离开。


    柳以奏仍然心有余悸,手抬起,轻轻盖住肚子,目光停在合起的门上,眼皮不住跳动。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危险近在咫尺的感觉。


    “林安,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自语。


    他念完她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大颗掉下,他匆忙举起光脑,第不知多少次打给她。


    “——”


    毫无意外,这次又是忙音-


    林安将已成废铁的光脑抛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新的,对准自己的眼睛,虹膜登录。


    光脑启动的屏幕上自动载入她的个人信息。


    林安。


    名一样,照片一样,不过,此林安已非彼林安……没错,她继唐岸后又做了个假身份。


    这次是格缪给她做的,目的是等到解决柳宗阳后,她可以顺利出境,离开这,前往其他的城市生活。


    这算是她未来的规划吧,如果她有未来规划这种东西的话。


    格缪已旁敲侧击到她的这一想法,并半撒娇、半哭泣地说他也要跟着去,她爽快答应。


    至于到时候她会不会信守诺言就是到时候的事了。


    周五。


    南城阳光明媚,林安带着新身份、新光脑,伫立在皇宫高楼的一隅,向外眺望这座娱乐之城。


    耳边,滋啦作响了一会,传来Omega柔美的男声。


    “客人真是个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客人想要做好事不留名,但我还是不小心发现了,客人将钱全部捐赠出去的事。”


    “因为本来就是在这里‘作弊’赢来的钱嘛。再者说,这笔钱兑现麻烦、带走也麻烦,还不如全部花掉。”


    “所以,客人就将这些钱拿来补偿给那些试药人了?”


    “嗯。”


    “客人还特意多捐赠了一份给第一造船厂,为什么呢,那里有什么特殊的人吗?”


    林安停顿了一会才回答。


    “没有。”


    “客人还是想到了某个人吧。”


    林安蹙眉,没有回话,此时此刻,她的记忆中确实掠过了一个叫邬可的故人,可她对他没多少情感。


    顶多就是愧疚。


    毕竟,她委托柳以乐带尤加出去的时候,她就邬可说的是“留他自生自灭”。


    因为她想他那样一个人多半不会怎么样。


    她那时候更担心尤加。


    现在呢,她更担心,“格缪,帮我找一个人。”


    “谁?”


    “你知道他,你第一次来岩城找我的时候,他在洗澡。”


    “哦,他呀。”


    格缪阴阳怪气,呵呵笑了几声。


    林安不想哄他,可她又需要他的帮助,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你不要误会。”


    “客人很怕我误会吗?”


    “怕死了。”


    “客人的意思是,比起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更重要吗?”


    “当然啊!”


    “是吗,如果客人说的都是‘真话’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林安听得出他说“真话”这个词的时候,话音里的讽刺,不过,她没有拆穿。


    她装傻,笑着道:“谢啦,你最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第156章


    事实上, 指令已经下达,可不知是哨兵在阻拦,还是指令需要时间发酵,林安感觉不到任何区别。


    南城风平浪静。


    倒是北城的风波渐渐传到这里, 柳以奏怀孕的消息每天都在荣登城市的头条。


    谁的孩子?


    让他怀孕的那个人是谁?


    的确, 柳以奏曾有一个传闻中的未婚妻, 可古怪的是,关于那个女人的检索全都石沉大海。


    她就像是一个都市传说……


    林·传说本人·安则猜测这件事的背后,是温瞳或者柳宗阳搞的鬼,他们删除了同她有关的消息。


    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安拒绝往下深思,反正,她想,肯定是些变态、充满控制欲的理由。


    不过, 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一件坏事。


    要不然,她此刻走在南城的街道、赌场,每个见到她的人不都要认出她、询问她柳以奏的事情了吗?


    ‘你知道你的beta小丈夫怀孕的事情了吗? ’


    ‘你不准备对他负责吗? ’


    ‘据说,你是个Omega,你是运用哪个公司的技术让beta怀孕的? ’


    唉, 想想都烦。


    可是, 话又说回来了, 她的的确确是贡献基因的一方,她对那个新生命不管不顾真的好吗?


    林安有些陷入道德的挣扎。


    她想了一会,决定将这个难题抛给他人:“你不是想要保护它吗?”


    “什么?”林末从案板的切菜工作中仰起头,看她。


    林安微笑面对他,说:“我想拜托你回北城一趟,替我照顾它的安全。”


    “可是你——”


    “我很好,指令已经下达, 等到电网瘫痪,我也会赶往北城,我们不会分开太久。”


    “可是——”


    “没有可是。口口声声说哥哥妹妹什么的,那就担起家人的责任嘛,照顾好你妹妹的第一个孩子啊。”


    “……”


    “行吗?”


    “…………”


    林安难以从林末的沉默中攫取到“答应”或者“拒绝”的声音,一直等到她看见他放下餐具,回房收拾行李,她才松下一口气。


    “辛苦你啦。”


    她倚靠在门边,歪着脑袋,对里面的人笑。


    林末抬起头,望她,表情怔怔,黑色如墨的眼睛里现出淡而深沉的情感。


    林安视而不见,只一心注视着他漂亮的脸看,过了一会,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脖颈缓缓移动到他的领口。


    大概是太匆忙。


    他醒来便忙着给她做早餐,没有好好打理自己的衣服,扣子没完全系好,露出了一小片可口、白皙的肌肤。


    林安瞳孔聚焦,嘴唇抿紧。


    林末霎时察觉到什么,就像可怜的兔子对狼群的警觉,双腿受惊后弹,似要将自己逃进角落的被中。


    而这正合林安的意思。


    她逼近他,顺着他逃跑的方向压向他,手掌一把捞过他的腰肢,他咳嗽一声,脸虚弱地倒向她的肩头。


    “林安,”他推她,“今天是周一。”


    “是啊。”


    “你是Omega。”


    “对呀。”


    “今天也不是你的情热期。”


    “我知道。”


    “所以,你不该……嗯。”


    他无法再说下去。


    她做了。


    他被她摆弄,颠覆,就像是具没有生命但有体温的玩偶,他咬紧牙齿,忍耐,仅有数秒他克制不住叫出声音。


    这时候,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因为她知道这是林末的底线,他接受自己同她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他自己没有享受其中。


    是的,他不可以享受,但可以做。


    真是矛盾。


    林安心中对此有一万句话想要吐槽,她一句都没有说,因为说了,他清醒了,对她没有好处。


    坦白说,林末即使在Omega中也属于相当好○的那一类。


    回味无穷。


    林安心满意足地退到椅子上,擦完手,撕了根棒棒糖的包装纸,塞入嘴巴。


    她吃了有一会,林末才恢复意识,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湿润长睫下,乌黑眼睛扫向她,将她的轮廓慢慢收入眼底。


    待他看清了她,他面朝她,露出笑容,温暖、与欲望无关的t那种。


    林安怔住,像是无法容忍被他这样看着似得,直起身,一边仓促移步,一边说下嘱咐。


    “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林末。”


    说完,她感觉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唉,她大概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她有了个孩子的事吧。


    第157章


    温晚手腕颤抖,端起茶杯,而当这个动作做完,他定睛看着杯子,脸上逐渐露出下定决心的微笑。


    他转身。


    迎面, 撞上黑发棕眸的Alpha男子。


    路迟坚定地阻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手伸出, 指尖指向他手中的杯子。


    温晚:“——”


    温晚沉默了一瞬,睁大眼睛,瞪视路迟,像是以为这样就能将对方吓走。


    他不能。


    好烦。


    温晚想到, 他这几天已是第三次被此人识破、破坏计划……算了, 他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想罢,他皱眉,交出杯子,抬步,立刻朝大门走去。


    “我是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他走到门口,听到路迟说道,他背对着他,冷笑出声。


    “虚伪。我不相信,你就不希望那个孩子死掉……不,你应该更希望它死掉才是!”


    路迟怔住,停顿数秒,问:“为什么我会更希望?”


    温晚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是个Alpha ,你要怎么怀上她的孩子?”-


    Alpha怀孕生物工程计划一直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前行,现在的进度是,可以,但成功率极低。


    就算完成了身体的改造, 他们怀上他者孩子的几率也低到渺茫。


    有人阴谋论地探讨过这个问题,猜测说:是不是联邦政|府故意不允许工程的推进呢?


    毕竟,要是Alpha们都忙着生孩子,政|府每年所需的AO优生儿又该从哪里获得呢?


    无论如何,Alpha想要怀孕十分艰难已是一件公知的事。


    公知……


    路迟蜷缩在自己客房的床铺上,手掌向下,轻轻抚摸肚子,他合上眼睛,幻想那里假如有生命诞生。


    怦怦,怦怦……孩子的心跳。


    一起,一伏……孩子的呼吸。


    “长官,您希望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对空气呓语地说道,他的脸庞像患了癔症的病人般红彤彤的,过了一会,他的脖子也红透了。


    他的手探入被子,“林安,林安……林……安。”


    他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像她正促使他怀孕那般,暴力动作-


    “柳以乐,帮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去找老爸啊。”


    “父亲说,是我多想了,没人想害我的孩子,可这是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柳以乐沉默不语,低头,默默看着地上的一地狼藉:杯子、盘子、汤碗的碎片。


    还有这些容器中流淌出来的色彩怪异的液体。


    太明显了,傻子才会喝下吧。


    她心中想完,同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凶手的画像:只有可能是他,单纯、邪恶又善妒。


    还是该说他愚蠢?


    柳以乐思考到此,评价道:“你没必要担心他吧,我觉得他没有害人的能力。”


    柳以奏说:“我担心的不是他做这些事。”


    柳以乐问:“那是什么?”


    柳以奏说:“我担心的是,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表演。”


    “表演?”


    “是,表演给他的妈妈看。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妈妈对他的爱很不一般吗?”


    “你是说,温瞳。”


    柳以乐轻声道,语毕,她的圆眼睛垂了垂,瞳孔里闪过一丝寂寞。


    柳以奏瞥见,张口,似要说两句安慰,那些话语却还没有抵达舌尖就消弭了。


    这不是他们相处的方式。


    他可以同她假笑、说虚伪的关心,可要他对她诉说真实的安慰,那就绝不可能。


    即使,他知道,他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她落寞原因的人,因为他的心中也有同样的寂寞。


    母爱是什么样的?


    我(我们)从未体会过那样的爱,我(我们)从未见过我们的妈妈。


    而不同的是,柳以乐可能直到今天都还在幻想着见到她(或者他),他却早就打消了那样的希望。


    我不需要妈妈,我不需要爱。


    至少,过去,他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同了,他承认,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爱,我要林安,我要……我们的孩子顺顺利利地出生。”


    柳以奏神情恍惚,宛如自语一般地说道。


    柳以乐听见,垂眸,扫他一眼,心想:他是故意说给她听得,他在博她的同情。


    这个人好恶心。


    她真不想帮助他!然而,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不就已经在默认,她会帮助他了吗?


    是啊,她会帮助他,因为他怀的是她的孩子!


    有一件事,柳以乐后知后觉,那天她同她聊天,她笑着说“利益我已经得到了”。


    她问:是什么呀?


    她说: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婚后真的会把钱和你五五分吧?


    哦,原来她要钱,柳以乐那时候想。


    现在,她知道那是谎话了:林安对柳家的钱不在乎,她想走就走,走得潇洒,像再也不会回来。


    她却还是想要再见她一面,或许,其中的殷切一点不输给她的哥哥。


    因为我是个没有怎么被爱过的人吧,柳以乐想。


    从小到大,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在毫无理由(金钱、利益)的情况下帮助我。


    只有你。


    只有你对我不同。


    柳以乐想到这,眼眶微微发热,蓦地,她审视自己,意识到她此刻的感性是移情后的结果。


    她居然将自己对幻想中母亲的渴求移情到了朋友的身上!


    ‘这也太怪异了! ’


    柳以乐摇头,咋舌,甩掉这个荒诞的想法,不过,她的心中对柳以奏的决定已不会发生改变。


    她决定帮助他,一直到他和林安的孩子顺利出生。


    第158章


    同盟建立了:柳以乐、柳以奏、许恩然。柳以奏不清楚许恩然为什么也要加入他们。


    柳以乐说:“是许律师自荐加入的。”


    柳以奏脸色难看, “我不信任他!”


    柳以乐问:“为什么?”


    柳以奏不吱声。


    柳以乐懂了,“他也是她的猫咪啊。”


    柳以奏听出柳以乐语调愉快,不快道:“你高兴什么?”


    柳以乐抱臂,“我想高兴就高兴。还是你以为你是我的哥哥, 我就要袒护你?”


    柳以奏瞪她。


    柳以乐瞪回, “态度好点,不然我随时把你交给温家!”


    柳以奏听了这话,面色立刻平静,可柳以乐清楚, 这只是他装出来的罢了。


    这个虚伪的家伙!


    柳以乐只要一想到她还要保护这个人数月, 便有些懊悔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了。


    还好, 有人帮忙。


    许恩然走进他们同盟会的秘密房间。


    柳以奏一下子便注意到, 律师的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 就像那日加百列看他的一般。


    于是,他预料到,许恩然接下来对他做的事。


    果然,律师的手伸向他的肚子,只是,掌心没有落下,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悬浮在空。


    可柳以奏的胃里已经翻滚,他忍不住道:“想摸就摸吧。”


    许恩然没回话,他保持低头的姿势,问:“真的是她让你怀孕的吗?”


    柳以奏觉得这个问题莫名,“不然还能是谁?”


    许恩然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未等他说完,已经问出下个问题:“她真的是一个Alpha?”


    这个问题,柳以奏自己也没有答案,毕竟,她是趁他睡着强○他的,他想到这件事,心中懊恼又甜蜜。


    他弯起唇角,“嗯。”


    许恩然刚好在这一秒抬起了头,他窥见面前beta唇角的微笑,抬手,推眼镜,掩掉自己的苦笑。


    “我明白了。”


    他拿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句,起身,步到旁边,从光脑中调出计划书。


    “柳先生,我建议您暂时搬离柳家,等到孩子出生了再回来。”


    “温家会这么轻易放我走?”


    “不会。可如果他们不知道你‘走’了,那就不是问题了。柳小姐会继续留在这,假装你还在这里。”-


    “路迟,你糊涂啊,我们Alpha怎么能找Alpha做恋人呢?!”


    “……”


    路迟站在原地,一脸诧然,望着几步之外朝他迈近的“故友”。


    他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在这里。


    可过了几秒,他便想通,一定是温瞳联系了他们,他们又叫来了顾奇枫。


    他有些黯然。


    而“故友”已经奔到他的旁边,作势要拥抱他, t他抬手,挡住这个熊抱,“握手就好。”


    他伸手,握住顾奇枫的,敷衍地摇了下。


    顾奇枫见他这么做,摇头,长叹,“你爸妈说你被Alpha迷住了,我还不信,我现在信了。”


    路迟困惑,望他。


    顾奇枫解释:“你看你,现在对Alpha都有警惕心了,你不会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同性恋吧?”


    路迟不语。


    顾奇枫目露同情,“当然,我也理解你,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找普通的O、B谈恋爱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她不要你了?”


    路迟的瞳孔微微放空,摇头,“没有。”


    “一定有。你一看就是失恋了,又忘不了她,又习惯了那种关系,没办法,就只能找Alpha了,是吧。”


    “我不会找别人。”


    “是啊,你是不想找别人,可她不要你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懂的,你看我和唐岸……”


    顾奇枫还在碎碎念。


    路迟的脸色已愈发阴沉,垂下的手掌紧捏成拳。


    下一秒,顾奇枫抬眸,见到一发拳头朝他弹射而出,他张大眼睛,听到左边传来碎裂的声音。


    他回头,望着碎窗,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


    “可以啊,路迟,原来你没来上学的日子里,都在这里进修战斗啊!”


    顾奇枫神经天然粗,他此刻也未意识到这一拳本要打在他的脸上,他震惊过后,便开始夸赞好友。


    路迟没有回应,且好像正发出低低的类似哭泣的声音。


    不可能。


    他们Alpha怎么会轻易哭泣?


    顾奇枫想当然觉得是幻听,笑着回头,而后,眼睛哭到发红的Alpha便进入他的视野。


    顾奇枫眼底的震惊比刚刚更甚。


    “你这是怎么了啊,路迟,你是不是病了?”


    路迟眸光坚毅地注视着他,一面控制不住流下眼泪,一面径自说话。


    “她没有不要我,是我不够好,我早该告诉他们她的事情,他们不知道,所以才会派你来。


    “他们不知道,所以才会以为你能够说服我。


    “可是我不需要说服。


    “我喜欢她,这是我的事情,她喜不喜欢我……这是她的事情。”


    说到最后,路迟的声音已哽咽得不成形,他自知狼狈,但抬手,刚擦掉一些眼泪,又马上有新的落下。


    他好害怕。


    他怕顾奇枫说的都是真的:她不要他了。


    固然,他记得,她曾经对他说过,她永远不会放开他,可这件事的前提在近日已经遭到颠覆。


    有人怀上她的孩子了。


    路迟恍惚地同顾奇枫结束谈话,他连顾奇枫最后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就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他不知道他在走向哪里。


    而等他稍稍清醒,他发现,他人已站在柳家的后门,并且视线朝前望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柳以奏?


    他为什么大晚上出现在这?


    旋即,他想到答案:他是想要离开柳家,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孩子降生吧。


    安全降生。


    那真是太好了啊。


    这个念头划过路迟脑海的时候,他的另一个念头也闪现了出来,那个念头令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


    是枪。


    他一直随身携带这把军用枪,但哪怕是遇到暗杀的时候他都没有将它取出。


    现在,他却取了出来。


    而且枪|口牢牢对准冷棕色长发男子的脑袋。


    只要扣动扳机,他就能轻而易举将对方射杀,让他和他腹中的孩子一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样的想法闪了过去。


    马车驶远。


    路迟眨了下眼睛,缓缓放下枪,将枪收入口袋,他心中懊悔,不清楚为什么错失了开枪的机会。


    明明是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他却得到回应:“大概是因为小迟是个好人吧。”


    路迟的大脑陷入空白,他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叫嚷“快点回头”,他却仍然一动不动。


    就像小狗和主人发脾气。


    他想要她主动走向自己,他觉得,假如她还爱他,她还要他的话,她会走向他的……不,他不确定。


    等她过来的想法在一瞬间垮塌了。


    路迟猛地回身,朝她奔去,而她其实已经向他而来,于是,她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朝他伸直手臂。


    “长官——”


    浓郁的伏特加酒香如一场狂暴又温柔的大雨将他覆盖,他哭泣不已,身上散发出点燃的香烟被水熄灭的淡淡焦味。


    他自己都惊讶,他那刺鼻的Alph息素也能有这样柔和的时候。


    她却是一直都知道的。


    她镇定地掌握着他,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他的嘴唇,他们彼此的气味由浅及深地交换开来。


    第159章


    路迟并不清楚他们昨晚亲昵的地方是谁的屋子, 可当他醒来,张望四周,他忽然有了答案。


    他难过。


    他背对着她,装睡,身子却不堪她的捉弄,拙劣的演技没一会就被她拆穿。


    “嗯, ”他呻|吟,“长官,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昨晚你还一直对我说‘要’呢。”


    “可我现在在生您的气。”


    “我猜到了。不过,为什么呢?因为我,还是因为他?不要因为别人生我的气嘛。”


    “可是这个别人是您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太多了, 小迟, 你每一个都要生我的气吗?”


    也不是每一个人。


    至少不要是路易斯, 不要是我过去的爷爷。


    路迟心底说道,他却没有勇气将话说出口,且他光是想到路易斯,就会联想到那次L星的谈话。


    他对路易斯早已没有好感,然而, 那次谈话, 他却不觉得他在说谎。


    那么,说谎的人是联邦吗?


    路迟感到痛苦。


    他的Alpha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加倍捉弄他的同时,一口咬住他的腺体,问他在想什么。


    他嗯啊,喘|息|不止,好不容易找到呼吸的节奏,艰难将那日的谈话复述给她。


    她听完, 沉默。


    他问:“长官,您相信L星人的存在吗?”


    她说:“相信吧。”


    他问:“为什么呢?”


    她反问:“你为什么不相信?因为别人说没有吗?小迟你啊,是不是太在意‘别人’这种东西了呢?”


    可这个别人不是普通的别人,“他”一会是路易斯,一会是联邦,他们令我的大脑混乱。


    长官,我的大脑好混乱、好混乱……


    但抵达顶峰的时候,他还是一下子抛弃了这些事,沉浸在她的气味中,拿头发蹭她的脖颈。


    林安垂手,梳理他的黑发,黑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迟猜测,她在想L星。


    他担心地问:“长官,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


    林安笑道:“难道你不说,L星就不存在了吗?你又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路迟重复:“造物主?”他疑惑,她怎么突然用了这样一个比喻。


    林安却不再说下去,她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基于现实的讽刺。


    没错,这个世界是剧本。


    可看起来,除了她(可能还有林末),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他们,难道卡莎、路易斯知道这件事后,他们所做的事就会发生改变吗?


    不会。


    再者说,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阴谋的对整个底层真相的怀疑: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存在剧本,一切只是她被灌输的想法?


    有可能。


    但又有太多的细节站不住脚了,她身上的诸多事情,倘若不用剧本就无法解释。


    可是,如果是剧本的话,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是她?


    是谁、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理由选中她、令她意识觉醒,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偶然?


    就像一个bug?


    林安非常希望答案就是这么简单,一个bug ,一个巧合,是谁都有可能,只是刚巧是她。


    林安不再想下去。


    她饿了,从床上跳下,走到厨房旁,准备做菜。


    路迟走向她,说:“长官,我给您做吧。”


    林安扫他一眼,笑道:“你不行。”


    路迟脸红,噤声。


    林安猜到他误会,温和补充:“我是说做菜啦,小迟在身体方面一向是不输给Omega的呢。”


    路迟的脸变得更红了,简直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得说点什么。


    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长官,您这次回来是为t了柳以奏怀孕的事吗?”他忐忑地注视着她道。


    林安含糊地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路迟说:“长官,我不明白。”


    林安抬手,挠了挠脸颊,说:“我来这里,主要是因为南城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诶?”


    “那些AI简直就像疯了一样,要不是我想到第二个指令,我连离开南城都做不到。”


    “长官,我还是不明白……”


    路迟眉头紧锁,棕眸张得大大的,望她。


    林安回视他,宠溺地笑了下,说:“不明白很正常,南城的事说来话长。”


    很长很长。


    于是,她讲到一半便停下来歇息,享用早餐。


    路迟刚刚听完她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对后续好奇不已:“然后呢,长官?”


    “然后,”林安吃下一块松饼说,“它们花了几天研究这些指令,最后,给了我一个我无法反驳的结论。”


    “结论?”


    “它们说,我在说谎,我根本不爱它们,我只是想要借这个指令摆脱它们。”


    “嗯……”


    路迟抿唇,露出尴尬的笑容,像是不愿附和这句话,又无法辩驳这句话。


    毕竟,长官,即使是我这个旁听者,也能感受到您不爱它们。


    林安不否认,“没错,我是不爱它们,不过,这件事的前提是,‘爱’的定义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路迟问:“这样?那样?”


    林安点头,叉起一块烤焦的松饼边缘,举起来,说:“是啊,这就是我给它们下达的第二个指令。”


    路迟和叉子面面相觑,顿了半秒,合起眼睛,一口咬下松饼。


    甜蜜的香气立时在他的口腔里扩散开。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是块烤焦的松饼,相反,他感觉到了过量的、让他无法思考的幸福。


    所以,他一直等到松饼咀嚼完毕,再重回他们的话题:“您的意思是,您让它们思考爱的定义?”


    林安说:“差不多。”


    路迟还是困惑,“可这种问题,检索一下网络不就有答案了吗?”


    林安问:“哦?真的是这样的吗?”


    路迟不答,低头,动作,其实在他问出前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己动手检索了。


    此刻,答案显现:喜爱,对人或事物有深挚的感情。


    他定住不动,眼睛直直望着词典上的解释,他感觉这,“不对吧。”他自语。


    林安瞟了眼他的光脑屏幕,说:“假如爱的定义就是你检索出来的这个,我说我爱它们也不算是说谎,对吗?”


    路迟说:“对,”马上,他又说:“可是……”


    可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直觉地认为,爱的定义该更加严苛,更加崇高,爱理应是一种接近信仰的情感。


    就像是。


    就好像是我对您。


    路迟不知何时跪下了,他跪在她的膝边,仰着头,望她,手伸进口袋,捏住一枚物品。


    他差一点就要将它拿出来了。


    好在,最后一秒,智慧拉住了她:你了解她,你知道你这么做,她不会高兴。


    于是,他就一动不动。


    静默之中,林安同他对视,她黑色的含笑的眼睛里,笑意渐渐散去,神情变得严肃。


    她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下一秒,他瞥见她的手腕抬起,指腹朝前,搭住他的眼角,如在擦拭什么。


    啊,难道说,他又哭了吗?


    是的……


    林安屈身,拥抱住他,拿自己的声音堵住他刚要开口的道歉:“我知道。”


    “您,知,道?”他木讷地问。


    “我知道你爱我,不是字典里的那种,也许,就是我让AI们证明的那种。”


    “嗯?”


    “我让它们证明,那种诗歌、文学中出现的高洁、无私,甚至没有任何欲求的爱,也存在于现实。”


    “——”


    “咦?小迟,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动摇了,你对我的爱不是这样的吗?”


    她捧住他的脸。


    他的棕眸不得不朝向她,他的想法不得不一层层暴露出来。


    还不如,他自己坦诚:“我对您不是没有欲求的。”


    他话说得极轻,说完,便惭愧垂眸,脸红地抱起她的手掌,吻上她的虎口,再一点点向上攀援。


    林安感觉到痒,笑出声音,“是吗,那很好啊。”


    路迟摇头,“不好,唔,不好。”


    他痛苦地说道,他内心希望他对她的爱是更加圣洁的,可希望只是希望,现实是他正表露出自己更多的渴望。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总是一碰到她就无法放开了。


    “长官,长官……”


    他眼眸晶亮,发出了撒娇的声音。


    而从林安的方向看去,则更加直观地望见他衣衫上卷,露出的可口腰肢。


    唉,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的“早餐”呀……-


    “您说过,不要回头,不要直视星空,因为人类无法承受那种无垠,一旦回头,人的大脑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可我还是回头了。


    “我太好奇,太想要知道,是否真的存在只要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思维彻底颠覆的事情。


    “我回头了,我相信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同人建立情感的联结,因为他们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微小的黑点。


    “我想,您也是这么看待世人的吧?


    “所以,您才会对我们说,要破茧,要斩断那些不具备意义的人造的秩序和道德。


    “您是正确的,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件事,我亦践行着它一直到我失去我的肉|体……接着,我遇见了她。


    “我本已失去,我认为我不会再需要的情感这时复苏了,将军,将军,就是遇到她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又开始爱了!”


    “是吗,恭喜你,宗阳。”


    路易斯转过身,对机器说道,他的笑容温冷而亲和,只是黑眸里散碎着失落的眸光。


    柳宗阳看见,心想,这大抵同将军刚刚从光脑上看来的事情有关。


    是公事吗,还是私事?


    他没有问。


    他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开口。


    于是,下一句话还是路易斯说:“听你这么说,你对她的情感主要是灵魂方面?”


    “不,肉|体也很美妙!”


    “哦?”


    “我想这件事一定瞒不过您,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柳以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实际上是我和她的孩子。”


    “我今天才知道。”


    “就算您不知道,我也会告诉您。”


    “为什么呢?”


    “因为我相信,您会站在我这一边,对吗?无论温瞳对您说了什么……您都会原谅我,溺爱我。”


    “溺爱……呵。”


    路易斯屈指,抵住下颚,发出轻轻的笑声,他中长的长发随动作摇曳几度,耳坠击风出声。


    柳宗阳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耳坠。


    “将军,很漂亮的耳饰。”


    “我也这么认为。”


    路易斯微笑,赞同,接着,他开始回应柳宗阳的前一句话。


    “宗阳,我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作你的父亲,其实,我看待你也像看待我的晚辈一样。不——”


    路易斯缓慢摇头。


    “你在我的心中比我的那位孙子要‘重要’得多。”


    第160章


    林安在书架中间发现了袖珍摄像头, 她不知道这样的镜头是出于安全还是出于恶趣味设下的。


    她也不知道另一边的人到底有没有在偷看。


    她低头,手指扒拉眼皮,对镜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后,抬手,将它放回原位。


    后方, 路迟向她告别。


    “长官, 我必须要走了。”


    “嗯,去吧。”


    林安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倘若他一直留在这里,柳家、温家的人都会起疑,来寻找她。


    可不知何故, 他没有立刻离开。


    “长官, ”Alpha男子站在门口, 面朝她,神色犹豫地开口,“您需不需要我去保护他?”


    林安意识到他说的是“它”,摇头,“不用了, 有人去了。”


    路迟沉默几秒, 问:“是那个和您同姓氏的男人吗?”


    林安惊讶, “这都能猜到?”


    路迟抿了抿嘴唇,说:“您从这里离开了后,他也不见,四天前,他回来了,然后您就回来了。”


    林安点头,“这样啊。”


    路迟望着她,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沉不住气地追问:“我可以知道,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林安手支下巴,思忖几秒,说:“远房亲戚?”


    “诶?”


    “或者老乡,反正就是类似这样的关系吧。”


    完全不明白。


    路迟的表情如在这么说,他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神色黯然地垂下脑袋。


    林安看他一眼,走过去,给他一个告t别吻。


    他回吻她。


    “长官……”


    “可以了。”


    林安微微一笑,轻推他的肩膀,将他送到门口,他很好,只是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格缪传来了他的摄像头在柳家监控到的视频,林安手捧咖啡,对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她总结:“加百列想做干爹,温晚想杀柳以奏,路家派人来劝路迟放弃我,许恩然帮助柳以奏离开柳家。”


    格缪说:“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和客人说的一样。”


    林安顿了下,笑道:“那这就奇怪了。”


    “奇怪?”


    “许恩然为什么要帮柳以奏,柳以奏又为什么可以顺利离开柳家?”


    “客人是觉得柳宗阳……?”


    “嗯,我认为柳宗阳不会轻易放他的‘躯体’离开,更别说,那具’躯体’还怀孕了。


    “他那种人,肯定会认定孩子不是柳以奏的,而是他和……呕,我,呕……的吧。”


    林安干呕着将这段话说完。


    格缪同情道:“客人好可怜,真想立刻就帮客人杀了他。”


    林安喝下一大口咖啡,压掉呕意,道:“你总说这些空话,可从现实来看,我们的计划正越来越不顺利。”


    “比如说?”


    “比如说,那些难搞的AI,又比如说,许恩然。”


    “嗯?许恩然?关他什么事?”


    “你装傻的才能真是一流。你会不知道吗?很明显,那位律师现在正在为柳宗阳做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柳宗阳为何默许他人带他的儿子离开柳家。因为带走他的不是他人,是他的人。


    这就是答案。


    而问题是,“我听客人说过,许先生在为卡莎女士工作。”


    格缪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林安叹气,脑袋后仰,靠到沙发背上,“是啊,这是个问题。”


    她想了一会,补充:“但也能解释。譬如,柳宗阳发现他来这的目的,威胁他帮助自己……勉强说通吧?”


    其实是根本说不通。


    林安不认为许恩然是一个容易被威胁的人,更不觉得他会主动背叛卡莎,投靠柳宗阳。


    这没有意义。


    即便卡莎是事情的幕后,柳宗阳在试药事件里也干净不了,且可能只是幕后的一颗棋子。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或往别处走,许恩然为什么要往低处走?


    她想不通。


    而没多久,她便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格缪在说:“客人,计划会如期进行下去的。”


    林安不这么想,南城的AI不顺利,北城这边,柳宗阳又看起来还在掌控一切。


    所以,“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肯定?”她蹙眉,低下头,盯向戒指,问道。


    格缪一时无声,像是因她突然的凝视慌了心神,过了几秒,他轻笑一声,回应。


    “因为我相信客人呀。”


    “你确定你相信的是我,而不是‘那个人’?”


    “客人还是坚信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呢。”


    “难道不存在?”


    格缪又沉默了几秒,道:“存在,”他的声音轻而无奈,“我不想欺骗客人。”


    你骗得还少了?


    林安翻了个白眼,追问:“杀了柳宗阳是不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不是。”


    “你可以说是。鉴于我们两个现在目的一致,我可以认为这不是利用,是合作。”


    “可是……真的不是。”


    格缪的声音像要哭出来了。


    林安不为所动。


    “这套对我没用。”


    “呜……呜呜……呜呜呜呜。”


    “……”


    啊,好烦。


    林安手按太阳xue,“服了你了,算了,我下次再问。”


    格缪哭声中止,“客人可以再问下去哦,我只是想要测试客人还会不会心疼我,看来答案是‘是’呢~ 。”


    “你去死,好不好啊,格缪?”


    “不好。死之前,我要先回答客人的问题,客人问的是‘是不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答案还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刚巧就在监视柳家呢?”


    “有没有可能,”格缪甜蜜地说,“我不是在监视柳家,而是在监视客人呢?”


    林安冷哼,“你以为我会信?”


    “好吧,客人不信。而我想,客人一定猜想得到,我不可能将那个人委托我做的事完整地说出来。


    “可我相信,我接下来只要这么说,客人就会安心——


    “客人,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双方的利益是否一致,而是双方的利益是否冲突。”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不在乎柳宗阳的死活。”


    “这是客人说的,不是我说的哦。”


    “我明白了。”


    总之,答案就是这个吧,林安想,那个人,那个格缪为之工作的人,有着杀掉柳宗阳之外的目的。


    真怪啊。


    那个家难道除了柳家人,还有其他足以成为目标的人物吗?


    亦或者,目标是物?可假设目标就是那一房间的“奇迹”,中心人物不还是柳宗阳吗?


    不懂,不明白。


    林安手摁太阳xue,感到自己的脑袋像是台超频的CPU,快炸了,而这种高频思考的生活于她而言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就仿佛她是主角。


    是所有事件的中心,是必须得出答案,给读者一个交代的主人公。


    问题是她不是。


    她不关心“奇迹”,不关心卡莎不关心路易斯、柳宗阳,以及如此等等的人。


    固然,她承认并且知晓,这其中有两个人都同她发生过关系(间接或直接),从这个角度说,她无法置身事外。


    更何况,这个月,连孩子都有了。


    “Alpha好麻烦啊,中奖几率太高了……”


    林安自认没有声音地咕哝了一句,说完,她意识到声音还是很轻地漏了出来。


    于是,格缪听见。


    于是,下一秒,他的全息影像不打招呼地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她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格缪说:“我的身体无法怀上客人的孩子。”


    林安说:“哦。”心里吐槽:关她什么事?她什么时候说她想要孩子了?


    格缪低垂粉眸,自顾自说下去:“而我也无所谓能否怀上客人的孩子,我只要能和客人亲近就满足了。”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无所谓啊。


    林安刚要这么说,便见到临近她的粉色义眼中铺满泪水、均匀落下,犹如大雨天望向车玻璃,看见的缓缓滑落的雨水。


    义体眼珠的非人感在这一刻残酷显现。


    林安望着这双眼睛,不禁想道,他的身体上除了义眼,是否还按照了其他的义体?


    这就是真相。


    她无法确认,他无法告诉她,他们的心灵却在这一瞬间奇迹、同频地撞到一起。


    她专注地注视着他,抬手,给他擦拭眼泪。


    这是徒劳的动作。


    他的泪水却渐渐消止,他凝视着她,弯唇,合眼,前倾身子,脸颊贴住她的手掌,一动不动。


    “客人,客人。”


    他希望此刻即是永恒,所有的尚未揭示的真相都继续沉眠于灰尘之下。


    可是——“格缪先生,您在和谁说话?我认识这个人吗?我为什么……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


    源自他这一边、她听不见的男声,化作一根仙人掌刺扎进他的美梦。


    他豁然惊醒。


    他慌乱切断全息谈话,直起身,移步向桌,垂手,抓起匕首,牢牢握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