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许新。”
听到这个名字,柳元奎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负手而立,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在峡谷的阴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却又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作为从未来跨越时空而至的知情者,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便是日后三十六贼之一、唐门“丹噬”的唯一继承人。
“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树上那个躲在阴影里连呼吸都闭住的家伙,也一并滚下来吧。”柳元奎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唐门暗杀,讲究一击必中。你那师兄若是再用他那淬了毒的袖箭指着本座,本座便让他连同那座崖壁一起化为齑粉。”
此言一出,许新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枯松背后,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飘落而下,稳稳地落在许新身旁。
来人面容方正,神情严肃,正是许新的师兄,董昌。
此时的董昌,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确实在暗中锁定了柳元奎,但就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荒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真炁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毫不怀疑对方刚才那句“化为齑粉”绝非戏言。
“晚辈董昌,见过前辈。”董昌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抱拳行礼,收起了所有的敌意。
许新也收起了折扇,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前辈息怒,我师兄这人就是太死板,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我们师兄弟二人,确实没有恶意。”
张怀义上前一步,眯着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问道:“既然没有恶意,为何在暗处窥探?这满峡谷的毒瘴,可是你们唐门的手笔?”
许新叹了口气,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位道长说笑了。这毒瘴名为‘幻龙涎’,确实是我们唐门的独门秘方。但将它与东洋甲贺流的‘迷魂雾’混合在一起,布置在这里截杀火车的,却不是我们,而是我们正在追查的叛徒。”
“叛徒?”站在一旁的吕仁眉头微皱。
“没错。”董昌接过话头,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半个月前,我唐门外门管事赵全,趁着门长闭关,偷走了一批珍贵的毒药配方和外围据点的布防图,连夜叛逃。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他竟然与潜入川蜀的东洋比壑山忍众勾结在一起。”
许新补充道:“这帮东洋老鼠野心勃勃,想要在川蜀之地扎下钉子,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对付我们唐门。赵全那个数典忘祖的畜生,为了荣华富贵,竟然给他们当了带路党。我们师兄弟奉门长之命,一路追踪到这里,结果发现他们竟然炸断了铁轨,设下埋伏。我们本来打算暗中观察,伺机将赵全拿下,没想到……”
许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忍者和邪修,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几位兄弟手段通天,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就把这群杂碎给收拾了。刚才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人力能做到的。”
柳元奎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许新的恭维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基调了,门派倾轧,内鬼频出,外敌入侵,这片土地上的异人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赵全不在这里。”柳元奎缓缓开口,“刚才那些人中,没有唐门的功法底子。他们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罢了。”
许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前辈慧眼如炬!我们也发现了,赵全那个狡猾的老狐狸根本没露面。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帮东洋人真正的落脚点,是距离此地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名叫‘落雁谷’。那里原本是我们唐门的一个废弃据点,现在被他们改造成了临时老巢。”
说到这里,许新眼珠一转,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圆滑的笑容:“前辈,我观您几位也是来找这些东洋老鼠麻烦的。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不如我们师兄弟二人给您带路?这蜀道崎岖,十万大山里布满了各种天然的瘴气和阵法,有我们唐门的人在,能省去您不少麻烦。”
吕慈冷哼一声,掌心中暗紫色的如意劲若隐若现:“带路?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借柳前辈的威风,去清理你们唐门的门户罢了。你们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响。”
许新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厚着脸皮笑道:“这位兄弟快人快语。我们确实是想沾沾前辈的光。但您也看到了,这帮东洋人手段诡异,且人多势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董昌虽然觉得师弟这副做派有些丢人,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实力深不可测,若能同行,追回配方、斩杀叛徒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柳元奎没有理会吕慈的嘲讽,他深邃的目光看向西南方那重重叠叠的山峦,仿佛能透过迷雾看到隐藏在暗处的邪恶。
“带路吧。”
柳元奎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迈开脚步,向着峡谷深处走去。
张怀义、吕仁和吕慈紧随其后。
许新和董昌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喜,两人立刻施展唐门的身法,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梭在险峻的蜀道上。一路上,许新这个自来熟的性格展露无遗。他不断地试图向张怀义和吕慈套话,想要探出柳元奎的底细。
“哎,张兄,刚才你那手化解真炁的手段,真是绝了。我许新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高人,但像你这种连防御都不用,直接把别人的攻击化为无形的,还是头一次见。这是龙虎山的哪门子绝学?”许新凑到张怀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张怀义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那双大耳朵微微动了动,滴水不漏地答道:“许兄谬赞了。不过是家师平日里教导的一些粗浅法门,登不上大雅之堂。倒是许兄你,这身法轻灵如燕,呼吸间毫无阻滞,唐门的潜行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许新见从张怀义这里问不出什么,又将目标转向了吕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