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治:“楚小姐之能堪比在世浮生,是在下鱼目混珠,未识全貌便妄下断言。”
楚岁撑着脸看他,旋即话锋一转:“听崔庭琛说你爹经常噩梦连连,醒来时便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处。他可曾与你提及,都做了些什么梦?”
宋治叹了口气:“家父宋铁为人固执,自觉身在高位,岂能被怪力乱神之事所影响。术官多问几句,他便不耐烦,将人轰走了,说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妖怪看待。更别说会与我细说梦境。”
“自从他中邪后,脾气越发古怪,越来越多疑,就连我请大夫回来,都觉得我是在害他。”
周子期沉吟片刻道:“所以你只好将我们请回来,借着书院的名义,兴许他并不会避讳。”
宋治颔首:“还请诸位一会儿配合一二,只道是与我一同出游,不便回书院的同窗就好。”
楚岁忽然开口问:你怎么确定你爹是中了邪失魂,而不是患病,兴许是白日忧思过度,寻常的夜游症。”
宋治神情复杂:“葛先的叔父入室杀人,还将人头砍了藏匿于家中,镇妖司在他家中发现了猫妖的痕迹,便判定他利用妖邪杀人。”
“可葛先的叔父坚称冤枉,不肯认罪,说自己根本就不记得晚上发生了何事。”
崔庭琛闻言,一个激灵,忽觉后背阴风阵阵,说道:“怪不得你如此戒备,同样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还有这般离奇的事。”
言谈间,马车外传来一声通传:“少爷,到了。”
宋治撩开帘子,率先下车道:“先去府里,我已经命人看住我父亲了。”
楚岁落在几人身后,跟着跳下车,站在宋府前,远远望去,单手引诀,腰间挂着的护心镜并无任何动静。
宋府朱漆大门上贴着两道御宅符,楚岁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治解释道:“父亲一直不同意贴符,我只道是自己今日流年不利,再三恳求下,他才勉强应允。这两道符,是我以百两请术官所画。”
两道符就值百两银子。楚岁眼神一亮,忙不迭从袖中掏出一沓符纸:“你要多少张?我也能画。一道符收你便宜点,五十两,买一送一。我看你这廊下少了几道符,我把符贴满,保准你这里密不透风,什么妖怪都进不来。”
宋治:“......”这扑面而来的神棍气息是怎么回事。他此前请来的一些江湖术士,也是这样的说辞。
他愣了半晌,下意识看向崔庭琛和周子期。
周子期眼神乱飞,上看下看,怎么都不肯与宋治对视,故作忙碌。
崔庭琛讪讪地笑了声,硬邦邦道:“楚岁的符可是一符难求。”
这听起来买一送一的口气,实在不像是一符难求。宋治心下暗忖,只道:“在下已与镇妖司术官定了一批符,就不劳烦楚小姐了。”
楚岁有些沮丧,不死心道:“宋公子日后若是有需,只管来寻我,看在这么熟的份上,定给你个优惠价。”
宋治干巴巴应了声,带着楚岁等人入府,一路行来,却不见府中其他下人,唯有守门的仆从。一行人正欲从正堂行至内屋,却见堂内上首端坐着一道黑影,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是一个膀阔腰圆的男人,神情有几分木然呆滞,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瞧着有些瘆人。
宋治心下一紧,道:“父亲,这么晚还未睡下?”
兵部侍郎宋铁动作异常缓慢,抬起眼珠看着几人:“治儿今日回来得倒是晚,他们是?”
宋治立时道:“这几位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晚上我们几人相邀在外共聚,玩得忘了时辰,孩儿便想着带他们回来歇息。”
宋铁板正地坐着,说道:“哦。”
宋治张了张嘴:“父亲,这位是崔庭琛,之前您......”
他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宋铁猛地起身,厉声喝道:“这么晚你还带人回来,是不是想带人加害为父!我从未见过这几人,分明是你与外人勾结,想要杀我!”
楚岁悄悄打量着宋铁,他怒吼几乎穿透整间屋子,却未见府里一个下人出来查看,莫不是真的都睡死了,还是有其他状况。
而此人虽看着怒容满面,双眼却无神采,更不像是一个有意识的人生气时该有的模样。
宋治连忙解释:“父亲,你误会了!这几位真的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你看他们还穿着国子监的院服。”
他话音刚落,宋铁飞身上前,一把将崔庭琛拎了起来,肌肉虬结,眼珠漆黑无光,险些将崔庭琛的魂吓没,扯着嗓子便叫:“救命!”
宋治抬手劈在宋父腕间,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崔庭琛一脱身,便与周子期缩到了桌子底下。此前他与崔父还见过宋铁一面,人虽生得粗犷,但甚是有礼,这转眼就记不得他了。
这宋大人,当真是糊涂得不轻。
楚岁还有空在一旁点评,甚是悠哉道:“不错,身手不错。快回身,他要攻你下三寸了。”
宋铁比宋治的身形要壮上一倍,双掌生风,宋治每每被掌风扫中,只觉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宋治挨了一拳,身形猛地一个踉跄,耳中嗡嗡作响,听到这话,更是目眦欲裂。
他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请楚岁回来。
宋治扭头喊道:“楚小姐,您就别作弄我了,快来搭把手!”
楚岁“啊”了一声,摆手道:“你要我一个弱女子来救你?你父亲这般魁梧,一拳都能把我打飞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退后几步。
宋治无奈,只能与父亲继续拆招过招。一个不留神,宋治就被一记旋风腿踢倒在桌案下,抬眼,对上的是崔庭琛和周子期两双眼睛。
接着宋铁一把掀飞了整张桌案,抬手便攻向周子期二人。宋治咬牙,从地上弹起,又冲了上去。
霎那间,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转眼间宋治脸上青红交错,实在惨不忍睹,不堪直视。
崔庭琛低声道:“子期,我们不出去帮忙吗?”
周子期睨了他一眼:“你挨得住几拳?他连自己儿子都打,我们还赶紧找地方躲好,别给楚岁添乱。”
“有道理,有道理。”两人说话间,又挪了个位置,躲到了柱子后。
约莫过了一炷香有余,宋治已是强弩之末,宋铁仍旧攻势不减,见他停了下来,抬掌朝他当头劈来。
宋治哑声喊道:“父亲,我是治儿啊!”
发了疯的男人听到这话,动作骤然一顿,竟真的停了下来。宋治大喜,道:“父亲,你认出我了?!”
楚岁不知何时出现在宋铁身后,咧嘴笑道:“不好意思,是我。”
宋治:“......”
宋铁一动不动,呆呆站在原地,原来是背后被贴了一道不许再动定身符。这是楚岁自上一回在湖底被怨气附体的裴庙书掐脖子之后,专门研究出来,压制被怨气或妖邪上身失智之人的定身符。
“楚小姐可是还在埋怨我,白天出言不逊的事。是宋治对不住你,楚小姐要打要骂任凭处置。还请楚小姐救救家父。”宋治一个清秀少年,此时肿成了猪头脸,脸上不见怒气,只剩下颓然。
楚岁转而看向柱子后头道:“崔庭琛,看着宋大人。”旋即将话锋一转:“你父亲武功如何?”
提及这,宋治深以为荣:“家父曾担任金吾卫中郎将,如今身居兵部侍郎要职。武艺自是高强,不同寻常。”
他话刚说完,自己也品出不对劲,“我与父亲平日过不了五招,今日至少过了不下数十招。”他转头又想,“许是父亲对我手下留情了。”
周子期这个不懂武功的人都看出来了:“你父亲意在对付我们两个,即便对你手下留情,也应当速战速决才是。而且我看他所用招式,倒像是我曾经看过的武功典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要么就是照搬你的招式,全无章法,纯靠一身蛮力。”
楚岁神情难得有几分凝重:“你父亲不是失魂,失魂的习武之人,根本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夫路数。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中了傀术。”
“什么是傀术?!”三人不约而同问道。
“傀术,以傀线操控人心,中傀术者,任凭傀主摆布,就像木偶戏上牵着无数丝线,由人操控。所以才不记得自己做过哪些事。”
宋治如遭雷击,骇然道:“倘若被控制着伤人或是杀人,这岂不是杀身之祸!偏生还一无所觉,一点也不记得。楚小姐,此法何解?”
楚岁:“这等邪术,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曾听说过施法的步骤,又是以什么方式迷惑人心。我想当务之急是找到傀主,只要找到施法之人,一定有破解之法。”
宋治忧心道:“可父亲眼下这副模样,也不知能不能撑到找到傀主的那天。”
周子期跟着道:“傀主的线索,有一点可以猜到,便是不善武艺。”
楚岁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并且操控者也并非妖邪精怪。妖若想杀一人,多半直截了当,不会费心以傀术暗中操控。”她顿了顿,道:“你先查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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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此前有没有仇家,对方极有可能是个文人。”
她边说边将符纸置于掌心,下笔如飞,顷刻间已画下七道不许再动定身符。
“傀主施术,多趁夜间熟睡,意识薄弱时下手。到了晚上,他一上榻,你就给他贴一道符,如此可保七日无事,直至我们找到傀主。”
宋治感激地接过:“有劳楚小姐。我会尽快查清楚父亲的平生过往。”
一股穿堂风迎面灌入,楚岁眸光微动,只见墙角一抹黑影倏忽掠过。她扫了一眼正和宋铁大眼瞪小眼的崔庭琛,当即道:“我们该走了。”说罢,便抬步追去。
崔庭琛与宋铁隔着半丈之遥,眼睛都瞪酸了,整个人站得笔直,活像也被贴了张定身符。他还没察觉楚岁走了,直到周子期拍他肩膀,他顿时汗毛倒竖,整个人跳了起来:“有鬼!”
周子期:“庭琛,楚岁走远了。宋大人就交给宋治照看了。”
崔庭琛挠了挠后颈,悻悻道:“知道了。”
*
楚岁走出正堂,只觉四周沉寂得诡异,从前院穿行至后院,但见窗门紧闭,亦不见有人出没。拐过后院,只见少年凌空一跃,虚虚踏了几步,转瞬便翻出了院墙。那身影十分眼熟,楚岁足尖轻点,紧随其后翻出墙头。
少年身形如魅,翩然落至府门前,身旁还跟着一身黑衣的霍风。楚岁一眼认出,扬声道:“谢佑命。”
谢佑命不紧不慢转过身:“是你啊。”
楚岁开门见山道:“你也是来查宋铁失魂的事?”
谢佑命悠悠道:“本王出门散步。”
楚岁上前几步,盯着他:“散步散到别人府上来了。”
谢佑命背过身去:“本王行事,还用不着向你交代。”
楚岁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宋铁中了傀术,你刚才都听见了。”
“怎么,楚大师这大半夜,为的是行善积德,还是另有所图?”谢佑命笑吟吟睨她一眼。
楚岁顿时哽住,半晌才道:“反正我替你试出宋铁中的是傀术,你也不亏。你可知道有没有破解之法?”
谢佑命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傀术”,“世间竟还有人以傀术操控人心。”说着,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奈何本王体弱,于此道一窍不通。不知楚大师有何高见。”
楚岁一脸“别演了”的神情看他:“我要是有办法,还犯得着问你。”
谢佑命唇角一勾:“容我回去翻查先师留下的手札。只不过若是大师想好了报酬如何分,我说不定能立马想起点什么。”
闻言,楚岁难言地看了一眼谢佑命,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也好意思惦记她这点卖命钱。
宋府前,崔庭琛朝楚岁招手,喊道:“楚岁,快上车。”
楚岁闻言看去,瞬间瞳孔地震,只见不远处,木谦正领着一群金吾卫,带刀快步走来。她下意识身形一闪,躲到谢佑命身后。
谢佑命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动。少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似往常那般清亮。
楚岁小声道:“谢佑命,就当是你请我们来办事的。”
谢佑命面上哂笑:“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楚岁立时改了口,嗓音又脆又甜:“十一王爷,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帮帮忙掩护一二。”
“这还不错。”虽这么说着,谢佑命却倏然大步上前,与她隔开距离,懒洋洋道:“不帮。与你攀上关系,岂不是有损我的清誉。”
楚岁转而躲在霍风背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个有三十六房小妾的人,还要什么清誉。”
谢佑命莫名:“我哪来的三十六房小妾。”说罢,他将视线投向身旁的霍风。
霍风立时垂眼,佯装不觉。
楚岁不以为意:“你的风流韵事都出书了,我都不嫌弃你,你怕什么。”
“好得很。霍风,我们走。”谢佑命气急反笑,话刚出口,两人身形同时一动,迅疾掠出数丈。
楚岁侧着身子东张西望,他们这一走,突然便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抬眸看去,登时傻眼。周边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站着,穿着玉色襕衫院服格外显眼。
谢佑命与霍风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街角,徒留一串雪白的梨花簌簌飘落,恍若漫天扬撒的冥钱。楚岁下意识抱了抱手臂,甫一撞上木谦凶神恶煞的脸,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木谦立马追了上来,朗声喝道:“国子监学生竟敢私自逃出书院,夜间在外游荡,还不快随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