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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昭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日刚下堂,楚岁便被史学正撵去杂务室取扫帚和捞斗,才过门槛,便撞上了嘴里念念有词的裴庙书。


    裴庙书始终低着头,目光不时在脚下路面与手中书卷徘徊。楚岁看着她这副浑然忘我的模样,旋即侧身让过,径直朝前行去。


    刚走出几步,方才与她擦肩而过的裴庙书,又倒着走了回来,抬起头看向她:“又去麟趾园?”


    楚岁无奈道:“是啊,史学正生怕我忘了,一下堂就催着我来,还说什么今天打扫得干净,明日就给我派个帮手来。”


    裴庙书笑了笑,打趣着:”莫非还真的让学正找到毁坏你凳子的真凶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岁左手握着的油纸包上,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


    楚岁晃了晃纸包,说道,“馒头。说来奇怪,前些日子我入书院时,湖里那些锦鲤还活蹦乱跳的。这几日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鱼料少了,湖面上浮着不少死鱼。我想着去喂喂看。”


    裴庙书眸光微动,沉吟道:“还有这事,我正巧也要去麟趾园那边清扫枯叶。楚岁,你等等我。”说着,她将手中书册收入袖中,抬步进了杂务室。


    很快,裴庙书便肩背竹筐提着长杆捞斗走出,冲楚岁笑道:“春日里赏花的学生多了,时常听他们说,不小心将些小物件掉进湖里,便也找不着了。我和你一起去清理杂物,多个人也快些。”


    楚岁:“今日学舍不用打扫么?”


    提及这,裴庙书想起什么,道:“下午是乐艺课,下堂得早。学舍那边,我已经打扫过了。”她忽地往周围一瞟,声音放低了些,“对了,刚才路过你屋前,我见房门虚掩着,从窗户看进去,屋里似乎没有人。”


    楚岁不以为意道:“兴许是巧月打水去了。”她屋里既没有银钱也没有首饰,就算有贼人光顾,也得败兴而归。


    裴庙书沉吟片刻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楚岁知她是好意提醒,弯眼应道:“好,我回去一定仔细检查屋里缺了什么。”


    夜里渐浓,楚岁二人到达麟趾园时,石灯已然亮起,光晕朦胧。横跨湖面的长桥两侧灯火连绵,宛若两道纵横的光带,将湖面分割成数块透亮的黑镜。微风徐徐,却不见水面泛起一丝波澜。


    园内静得反常,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刚进园子,便见几名学子从石桥另一头匆匆离去,神色惶惶。


    楚岁移开视线,望向那几人离开之处,亭中立着一道颀长清癯的身影。少年意态疏懒,目光虚虚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天色这么黑,想必史学正也看不清她们有没有打扫。碰见这煞星,准没好事。


    楚岁立时回身,说道:“庙书,不如我们明早再来。天色这么黑,也瞧不清什么,怪渗人的。”


    虽说今天的天黑得是早了些,但麟趾园沿路修了不少石灯,其实照得挺亮堂。裴庙书还瞧见了正蹲在岸边的史学正,脚下一顿:“楚岁......”


    话音未落,史学正已然一眼盯上了楚岁,看她竟然准备开溜,扬声便喊:“楚岁!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亭中,谢佑命随意一瞥,见少女神色躲藏,唇角一勾:“行迹鬼祟,莫非又在打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楚岁小声嘟囔,“我鬼鬼祟祟?!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就会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史学正闻言扫了眼亭中独自凭栏的谢佑命,心下纳闷,平日霍风与十一王爷总是如影随形,眼下这是去了哪儿。他这般想着,瞬间又瞪大了眼睛,喝道:“瞎嘀咕什么!还不快过来。再磨蹭,我多罚你一天!”


    楚岁哀嚎一声:“别,学正,我马上就来!”


    说罢,她顿时加快了脚步,垂头丧气地走到史学正身前。越过少女那蔫了吧唧、带着三分丧的脑袋,史学正朝她身后的裴庙书点了点头,温声道:“庙书怎么也来了?”


    若说楚岁如今是钟仪院人见人嫌的存在,那么裴庙书便是完全相反的对照。她虽出身寒门,却好学勤勉,待人谦恭,便是向来眼高于顶的长乐郡主,对她也是礼待三分,颇为和气,前不久才刚结束拨历回院。学中上下都道,下一任经义官之位,非她莫属。


    裴庙书含笑道:“天色晚了,楚虽一人怕也做不完。左右学舍里的事已了,我来帮忙也快些。”


    史学正撇了撇嘴:“她上一堂课能睡大半堂,课养足了精神。你日夜苦读,何必来这受累,不如多歇一阵。”


    裴庙书只道:“都是同窗,互相帮衬是应当的。”


    臂上一阵痒意传来,史学正猛地一拍。这丫头行事慢人三分,他都在这儿喂了一刻钟的蚊子了!想到这,他气不打一出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湖里的杂物捞上来!”


    楚虽慢吞吞应了声,放下扫帚,将长柄捞斗远远伸出去,轻轻一舀,捞起一尾翻着白肚皮的鱼。


    史学正急步走到她旁边:“诶!你捞鱼做什么!”


    楚岁无辜地眨眨眼,指着捞斗里那尾僵硬的鱼:“我看它一动不动,想看看活没活着。”


    “活着!尾巴不还动着嘛。快把鱼放回去,一会儿真被你折腾死了。”


    听着两人争执,裴庙书摇头笑了笑,走到对面的石桥上,借着桥栏的灯光,仔仔细细挑拣着湖面的杂物。不多时,桥边已堆起了一座小山,里面都是些散落的手帕、浸湿的纸张等小物件。


    “咻——咻——”一阵破水声轰然爆响。湖底猛然钻出数条足有碗口粗的墨绿藤蔓,如长鞭、如巨蟒,疯狂抽动、绞缠!


    巨藤所过之处,水浪滔天,将整个麟趾园浇得湿透,青石路面应声崩裂,碎石粉尘混着浓重的腥臭水汽,弥散成一片呛人的白雾。


    史学正瞳孔骤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藤蔓鞭来,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楚岁一把拉过史学正的胳膊,猛地向下拽去:“蹲下!”


    两人险险避过藤蔓横扫。史学正被带得一个趔趄,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嗷了一声:“快跑!藤蔓成精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扑通”落水声响,楚岁探出头一看,裴庙书还好好蹲在对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不是她。


    再环顾一圈,她倏然定睛,湖心亭竟空无一人。而亭子前方的湖面正漾开无数涟漪,同时那一处的藤蔓已经悉数没入水中,只能看见绿影若隐若现,缓缓蠕动,仿佛在搜寻着落水之人的踪迹。


    半晌,既没听见有人呼救,透过桥洞看去,湖面上也没有人影游动。


    楚岁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问:“谢佑命会凫水吗?”


    “我哪知道他会不会凫水啊!”史学正吓得脑袋发懵,双手还抱在头上,哪还顾得上旁边的动静,他话刚说出口,猛地抬头,“谢佑命?!十一王爷他怎么了?!””


    楚岁:“刚才我听见了落水声,找了一圈,没看见谢佑命。”


    史学正倏地站起身,藤蔓咻地从他头顶悬空擦过,惊得他又蹲了回去,脸色煞白。


    楚岁扬声喊道:“十一王爷!谢佑命!你在哪?!”话音刚落,那些藤蔓听着声音如活物一般,齐齐调转方向,藤身不断暴长,朝楚岁铺天盖地袭来。


    楚岁迅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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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了几滚,藤蔓擦着她的后背重重拍在桥面,险险躲过。


    这时仍旧无人应答,也没见有人冒出水面。


    史学正满脸都是冷汗,抖着手捡起捞斗,穿过石桥栏杆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在湖中拨弄,颤声道:“楚岁,我不会凫水,你手脚快,过了这个门就是太学院,快去喊人......”


    说完,史学正等了等,只觉得身旁少女格外安静,回头一看。只见楚岁身形一动,犹如离弦之箭,掠过石桥,在湖心亭前凌空一跃——


    “嘭!”湖面炸开冲天水花,人已没入水中,巨藤追之不及,徒然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楚岁屏息,前头数根藤蔓正蜿蜒逼近,而后方不远处便是礁石群,她立即调转方向,拨开水草急急游去。


    谁知刚一拨动,指尖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楚岁当即缩回手,才发觉自己误抓了颗芡属的果实。果实浑圆,表面上却长满了细密坚硬的尖刺,活像一颗水中的的仙人掌,扎得她整只手掌都麻了半天。


    楚岁脚下一蹬,忍痛将芡属果拔出,闪身躲至礁石后。甫一回头,却见谢佑命那张妖孽般的脸就在眼前,眸色漆黑,唇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哪有丝毫溺水的惊慌模样。


    楚岁杏眼圆睁,怒道:“你!”


    “嘘。”谢佑命朝不远处轻抬下巴,压低着声音,“别出声,野伥在找我们。”


    楚岁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乖乖地噤了声。她蜷着手指动了动,十分配合倾身,贴近他耳侧,小声道:“你帮我拿着,我腾出手,找道符也好看清楚水里到底是什么。”


    楚岁刻意放轻的嗓音脆甜,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佑命耳根一热,不由偏过头去,鬼使神差接过了少女递过来的东西。


    他稍稍用力,掌心猝然发麻,随即感觉到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痒,谢佑命眼睫颤动,摊开手掌一看,整颗芡属果已深深嵌进皮肉之中。


    他倏然抬眼,对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阴恻恻喝道:“你!!”


    楚岁翻手取出一道照明符,单手掐诀,符文灵光流转,勉强照亮了两人附近一小片水域。闻言,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了声:“小声点,一会儿妖怪该找过来了。”


    谢佑命:“.......”


    楚岁好整以暇地看着谢佑命挑掌心的刺,正想再说两句,忽觉水流一颤,她立时警觉看去。这一看,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还真的是野伥。


    湖底深处,野伥马首人身,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珠。而那些绿藤正是从它的双臂生长而出,活像一只长了人身子却生着无数触手的八爪鱼。


    湖中幸存的游鱼在巨藤拍打间仓惶逃窜,若有哪条不慎被藤身扫中,瞬间毙命,飘在水中。


    更毛骨悚然的是,湖底淤泥中散落着不少腐烂的尸块,有鱼,有鸟,甚至有人的残尸。野伥正背对着她们,趴在一具尸身上,吮吸着尸骸的头颅。


    楚岁躲在礁石后,谨慎地探出一双眼睛,这与《群妖录》所记载的寻常野伥截然不同。野伥多是惨死之人怨气所化,凶戾喜好死尸,可她从来没有听闻过还能生出藤蔓,以藤蔓为凶器的野伥。倒更像是被人炼制过的妖物。


    莫非娘去世的这些年,连妖怪都进化了不成。


    眼下看来,这野伥还在躁动进食期,此时还不是出去的时机。


    思忖间,她又扫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谢佑命,少年正一脸不耐地拂开周围簇拥而来的水中精怪和游鱼。楚岁暗暗咂舌,稀奇了,这人还是什么香饵不成,连鱼都爱往他身边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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