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只剩楚岁与那李老爷对峙。
四周门窗紧闭,进退无路。
趁他转身,楚岁再挥出一道符箓,定身符正中眉心,将他定在原地一瞬。接着她以垂花珠串为索,朝他口中缠了数圈,打了个死结,飞快退至板车上。
“嘶——嗬——”低吼声暗哑不休,他愈发狂躁地扯着珠串,嘴角被割出一道大大的豁口,依旧未停。
噼啪几声爆响,缠在男人口中的珠串猛然炸裂,碎珠溅了一地。
下一瞬,那身影已朝楚岁飞扑而来!他双手扒地爬行,满地碎渣刺入指尖,绽开无数血口。
楚岁如临大敌,当即横剑于胸,只待来人近身回击。
出乎意料,李老爷并未袭向她,他鼻翼翕动,被浓重的血气吸引,低头一口就咬上自己鲜血淋漓的指头!
血肉混合着咀嚼声令人不寒而栗。他却不知痛楚,转眼掌心已见白骨。
也在同时,他脸上那层青黑凶戾之气,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楚岁再退几步,自左袖摸出随身刻刀,将手中珠串削成碎片,扬手洒在她与李老爷之间的空地和板车上。
但见他手上血水四溅,楚岁偏过头,不止咽了咽口水。
见那半人半妖之物还在埋首啃着掌心,楚岁悄悄推着板车,往侧门方向挪去。还没走出几步,李老爷忽然抬头,竖瞳朝她扫来。
糟了。
吸了大半自己血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地连跃数步,眨眼已扑至她面前的板车。
他浑身浸血,却浑似未觉,只半趴在车上,朝楚岁龇出森然獠牙。
楚岁闭了闭眼。古冀城哪有那么多妖邪可抓,她只能以周身的道力镇压另一道人格的戾气。眼下她道力全无,若要强行施展术法,只能拿命借了。
她背过去的手飞快掐了一卦,卦成瞬间,她喉间一甜,唇边渗出血丝。
离火四卦,妖物惧火!
楚岁指尖自唇角抹过,就着血在黄符上疾书符文。还没写完,腥风已压面而来,妖人一手钳住她喉咙,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屋顶上寒光闪过,一枚飞镖破空扎入李老爷的手背,他浑不知痛,五指猛地收拢。
楚岁呼吸一窒,眼前发黑。
就在这瞬间,“砰”地一声,郝壬径直从窗内跳了出来,抄起板凳猛地砸在李老爷后脑勺。
电光火石间,楚岁就势画完最后一道符,凌空一点,单手掐诀,清喝道:“去!”
符箓应声而起,灵光暴闪,随她指诀翻飞倏然炸开,炽热火光自地面拔地而起,将李老爷困在其中!
楚岁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光,火势冲天,李老爷刚跨过一步,手掌触及烈焰便传来焦糊之气,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楚岁乘势再画一道诛邪符,举剑撩出,将符箓一并刺向面门。
只见一道黑影自他脖颈向上急窜,如活物般扭动挣扎,却不见自肉身挣脱。
见状,楚岁微微蹙眉,不是邪祟附体。
李老爷凄厉惨叫,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切平息。
楚岁朝方才飞镖射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却不见人影。她转身走向堂屋,边走边撕下一截衣角,轻车熟路地洒上药粉,将手臂上那道抓痕草草缠紧。
进屋后,楚岁给昏死的婢女洒了药粉,想了想一脸肉疼地在婢女伤口处再贴了道诛邪符,才走到李夫人面前。接着她掏出随身的小算盘,算珠啪嗒作响,口中念念有词:
“纸宝五十文,医药费一百文,疗养加人参费五百文,定身符、金刚符、诛邪符共七枚,七百文,法事降妖费一两整。”
算完,她将算盘往前一举:“李夫人,合计二两银子三百五十文钱。零头给您抹了,就收二两三百文。”
李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尖声道:“我请你们来做法事,说好五百文!我还没怪你把我家老爷打成重伤,你倒敢狮子大开口!”
楚岁揉了揉耳朵,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非得嚷这么大声做什么。
郝壬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你家老爷中了邪,你瞒而不报,差点害我们没了姓名。现在楚岁拼死除了邪,你却翻脸不认账!你还要不要脸面!”
李夫人拧着帕巾,强作镇定:“谁说我家老爷中了邪?老爷不过是忧思过度,一时癔症。如今谁出了事,就我家老爷受了伤。要我说,楚岁你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克父克母还不够,还跑来克我家老爷!”
“还不快把他们轰出去!”
家丁们持棍踌躇上前,将两人围在中间。
楚岁眉眼一弯,身形倏动,自间隙间穿至李夫人面前。手中木剑疾刺而出,李夫人躲闪不及,发间珠钗噼啪坠地。
“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快将她拿下!再不动手,这月工钱统统扣光!”
一众人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持棍逼近。
郝壬推着板车胡乱挥舞,勉强拦住几人。
此时,李老爷自迷蒙中转醒,以手撑地起身,见院中乱作一团,气息虚弱,“这是怎么了?”
楚岁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李夫人朝他那方向推去。两人站立不稳,齐齐摔倒在地。
不待李夫人爬起,楚岁已一脚踩住她衣角,俯身自她怀中摸出钱袋,数出银子,又将钱袋丢回面前,眉眼弯弯:“李老爷醒得正好,夫人还不快去照料。您不是口口声声说.......”
她话未说完,却被门外一声沉喝打断:“放肆!一个女儿家,成何体统!”
楚岁闻声看去,见一名面皮白净、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正对着自己摇头叹息,瞧着还有几分眼熟。她眨了眨眼:“大叔,您哪位?”
“放肆!此乃楚侯爷!”立在男子身侧的江远登当即喝道,平日那副懒散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只暗中朝楚岁使颜色,眉毛都快飞起。
楚岁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旋即身形一闪,转眼便蹿到江远登身旁,扯住他袖角高声嚷道:“大人,冤枉啊!分明是李府居心叵测,还拖欠工钱,小女子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江远登忙抽回袖子,压低声音斥道:“喊冤便喊冤,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楚岁吐了吐舌头,双手往胸前一拢,乖乖退到一旁站定。
楚若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额角青筋直跳。这般粗野难驯的模样,若带回了府中,岂不是要闹得鸡犬不宁。
他定定看向楚岁赤着的半条胳膊,捻着胡须叹道:“不可教,不可教也。”
楚岁察觉到,索性将另外半边袖子也捋至肘部,咧嘴一笑:“凉快。”
闻言,楚若弼那两撇八字胡却气得发颤,张了张嘴,似要训斥却没开口,像是在极力按捺怒气。她看得莫名,这迂腐老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即使是侯爷,初次见面就对她指手画脚,就好像她全身无一可取之处,未免也太冒昧了。
她娘自三岁后便不曾管过她,怎轮得到他在跟前评头论足。
楚岁只当作没听见,仍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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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登道:“江大人,我讨要工钱天经地义,您可不能治我的罪。”
江远登往院内扫了一眼,低声问:“那这院里怎么乱成这样,跟遭了贼似的?”
楚岁凑近些,小声道:“那李老爷妖化了,身上还背着人命呢。您去看看那棺木里的尸体,是被活活吸干了血的。”
江远登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跳开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无事才道:“还有这种事?”
楚岁跟着挪过去:“怕什么,我已暂且将他制住了。没事。”
楚若弼冷眼瞧着两人挨在一处嘀嘀咕咕,重重哼了一声,立时拂袖转过身。
那头的李氏夫妇却扑跪在地,哭喊道:“大人明鉴!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昨日家丁上山被野兽咬死了,我们好心请人来做法事超度,谁知这两人坐地起价,说好的工钱不肯认,还打伤我家老爷和婢女!”
郝壬怒目而视:“你胡说八道!这院里四处都是抓痕,分明是你家有人中邪,你们隐瞒不报。要不是楚岁道行高深,今天怕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儿!大人,我可以作证!”
李夫人厉声道:“你们二人早就串通好了,你的供词怎能作数!”
郝壬立时反驳:“你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没看见。”
她话音落下,目光扫向院中众人。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家丁婢女仆妇皆垂下眼,噤声不语。
府中上下都是签了死契的仆从,若此时指证主家,往后哪能好过。即使被放出府去,背个“卖主”的名声,这城中哪还有人家敢用?
楚岁环顾一圈,眼珠转了转,笑吟吟道:“大人,还有他人可以作证。”
言语间,她向李氏夫妇走近几步,二人慌忙后退。楚岁却只从他们身侧绕过,径直走向楚若弼。
楚若弼看着走到眼前的少女,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好好的女儿家却束着道士发髻,一双杏眼乌沉沉的,透着几分跳脱的机灵。可惜,这点小聪明尽用在旁门左道上。
楚岁单手执桃木剑,朝楚若弼身侧几名随从抱拳:“方才不知是哪位兄台出手相助,楚岁在此谢过。”
楚若弼眉梢微动:“这么说,你们方才有人瞧见这李氏妖化了?”
随从中走出一人,拱手禀道:“侯爷,属下赶到时被李府护院在门外拦了片刻,听到院子中有打斗声,登上屋顶时,确实看见李老爷正要伤人。只是......是否真是妖化,属下不敢妄断。”
楚岁刚举起桃木剑。楚若弼身侧的男子立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却见少女只将剑身一转,指了指上头两个被洞穿的窟窿:“这是李老爷发狂时留下的齿痕。诸位可与那位姐姐颈上的伤口对比。”
她又朝棺木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家丁颈上,想必也有同样齿印。若真是被野兽所伤,那么今日我与这婢女还从未上过山,便能坐实李夫人证词有假。”
李氏二人张口欲辩,楚岁抢着道:“既然李夫人坚称李老爷只是得了癔症,不如就由夫人亲自照料,直至痊愈。”她故意拖长语调,缓缓道,“以李老爷今日发病的情形来看,怕是很快......”
“不行!”李夫人脱口惊叫。
此言一出,满院陷入沉寂。再糊涂的人也听出其中蹊跷。
江远登不再多问,扬手一挥:“将李氏夫妇收押,待本官细审!”
楚岁见事了,将棺木旁那两具纸人捡起,一并扔进铜盆。火光窜起,她低诵了一段往生咒,便招呼郝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