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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玉鬼,故人

作者:宁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无论怎么看,站在那里的,都不过是平平凡凡的一个人。


    一身黑与金攀绕的休闲服,与齐也的长袍异曲同工。只是他的脸上,带了一只面具。


    太极图一般的形状,一半金,一半黑。


    不知是否该称它为面具,因为那覆面之上,并没有寻常所见的“眼睛”。


    他要如何视物?如何看路?


    再瞧过去,他的全身上下,几乎只有一双手露在外头。


    皮肤光滑,是一双青年人的手。


    凌衍正盯着这双手瞧,他瞧的是右手。


    于是时期也瞧了过去。


    粗看之下,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直至看到他的无名指。


    他的右手无名指,少了一小节。


    南柯抓着凌衍的衣服,明显感觉出他的身体僵了一僵。


    “凌衍,他是?”


    “那是玉鬼。”凌衍的声线一刹微澜。


    没有人真正见过玉鬼的模样。


    它们出现之时,天地荒芜,亘古的寒冬。不见他色,不闻一响,世界失语。


    极夜之下,独余己身。


    每个人的脸,都失了色。


    “不必担心,”齐也捕捉到那紧绷着的空气,“没有我的指令,它不会出手的。”


    “他已经死了。”这句话,凌衍说得很慢,很轻。


    “我有说过他还活着么?”齐也的手在那玉鬼肩上一搭,它立即有了反应,下颌略一抬,“不过严格来说,确实也不算是完全的死亡。”


    李枯将它打量着,眸光中,是惊,是疑,“它,是十七?”


    时期愣道:“十七,怎会是玉鬼?”


    南柯亦是瞠目,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中藏了两只玉鬼,我进来前,替你处理掉了。”齐也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随手丢了两样已无价值的垃圾。


    “外面有……处理掉了?”一惊不平,又是一诧,李枯怔道,“如何处理的?”


    “要对付玉鬼,”齐也开口,“自然还是要玉……”


    究竟是谁先出了手,没人注意到。


    火塘里的焰苗似乎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生命力。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又一明。待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之景,一人一鬼,已缠斗在一处。


    赤手空拳,劲风猎猎。骨骼相撞发出的闷响。


    “凌衍。”沉厚的嗓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那是秀宝的声音。它正蹲在火塘旁。


    可那声音,却来自窗边。


    凌衍的左手钳住了玉鬼的右腕,手肘抵在它的胸口。右手捏作拳,呈击出之势,堪堪停在那只面具前,不及一寸之距。


    那声音,来自于面具之下。


    时期后退了一步:“玉鬼……说话了?”


    凌衍松开拳,缓缓地,触上了那只面具。


    可他并未揭开。


    这一人一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微弱的脉搏跳动,敲击着凌衍的指腹。


    面具终于揭开。


    太久。他已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的战栗与冲动。


    这是一张不能再熟悉,却又不能再陌生的脸。他几乎已要忘记。


    却还没有忘记。


    李枯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瞧见了那张脸。


    他们都瞧见了那张脸。


    南柯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紧紧闭着嘴,没有叫出声来。


    那并不是一张骇人的脸,甚至可说是眉清目朗,只若不去瞧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竟是没有瞳仁的,只余空空的底色。可又并非是纯白的底,而是一黑一金,黑如墨夜,金如星池。


    南柯不敢再瞧,他只知,无论如何,人的眼睛绝不会是那个样子。


    那不会是人。


    “十七。”凌衍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不见任何波澜,声亦不闻起伏:“凌衍。”


    “外面还有一个。”秀宝忽然开口。


    “一个什么?”时期犹在震惊,“玉鬼么……”


    “不急,”齐也自顾自地坐下了,瞧的是凌衍,“会见到的。”


    覆面重又遮去容颜,十七立于齐也身后,无声无息。


    “请坐。”客请主坐。


    凌衍坐下了,目光转至对面之人。


    “我们做一个交易。”齐也道。


    凌衍笑了。


    齐也亦笑:“或许将我交出去,是更好的选择。”


    凌衍点了一下头:“或许你说的对。”


    “但你不会这么选。”齐也道。


    凌衍又点了一下头:“不是没可能。”


    “带我去见褚萧艾。”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言者有心,听者未必无意。各人有各人的命与运。


    秀宝跳上凌衍的膝盖,趴下了。


    李枯与时期俱是一脸迷惑。


    而南柯却忽地变了面色,眸光一颤,狠狠地盯住了齐也。


    齐也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至凌衍身上。


    凌衍的反应有些难以捉摸,像是这话本就在他意料之内,可脸上,又偏偏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你很喜欢同死人打交道么。”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刻意还是无意,一个遥远时间之外的人,语言、语义,仍如现时,“同我打交道的,都变成了死人。可奇怪的是,他们反倒一个比一个活得久。”


    这话让人费解。时期拧了眉:“既是死人,如何有活得久不久一说?”


    李枯反向溯了回去:“既然活着,自然并非是死人。”


    南柯咬住了嘴,目中惧意愈深。


    “褚萧艾,”三字出口,时期一瞬异样之感,像是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似。可搜寻记忆与认知之源,并不见半分痕迹,“是谁?”


    “一个旧人。”凌衍道。


    齐也续添形容:“被遗忘了的旧人。”


    “可你还记得。”李枯道。


    “不仅我记得,”齐也瞧着凌衍,“你也记得。”


    “我记得很多人,很多故人。也忘了许多人,许多过客。”


    故人。故去之人。故旧之人。


    故交。故知。


    “总有一日,我会是其中之一。”齐也道。


    “都一样。”凌衍笑。


    我们不过,都是人间过路客。


    风穿林,打了一个唿哨。


    “你与十七曾经寻求一个答案。”被提起的过往,翻至扉页。


    林木萧萧,风起了玩性,吵吵闹闹。


    “如今的他,”凌衍抬眼,不见一丝缝隙的面具,遮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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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隐去思想,“或许已经不在意了。”


    被疑问了的肯定句。


    齐也给出的,是问句:“那你,还在意么?”


    在意与答案,有着巧妙的时间差。


    你在意它时,穷思苦追,劳心费力,却总不得个一锤定音的果。


    于是被磨着、拖着,许久又许久,身疲心也累,最终松了那苦苦追逐之思。可偏偏地,那答案招招手,竟冒出了一个线头。


    造化,从来爱弄人的。更不必说,人自己,也总是执念着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凌衍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齐也垂目:“这是……”


    “牛奶,加热后的。”凌衍道。


    齐也举起玻璃杯,对着火光,乳白之色泛起了一层浅红。


    热度烘出香甜的气味,齐也轻轻嗅着,慢慢抿了一口,露出几分意外与欣喜,而后又抿了一口:“这便是牛奶的味道……”


    咄咄怪事。几人瞧了个一头雾水。时期莫名道:“这只是一杯牛奶……”


    “在我的时间,已经没有这样东西了,”齐也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喝得极慢,像是在品尝一杯珍稀的陈年红酒,“绝大多数的动物都已灭绝了。”


    时期吃惊道:“灭绝?牛也会灭绝?”


    李枯开口:“人都会灭绝,何况一头牛。”


    “那能是一回事么?”时期并不十分认同,“再说,人哪里灭绝了?”


    “迟早的事。”李枯执着地。


    时期不再接他的茬,转又问道:“它们怎会灭绝的?”


    “科技迅猛发展的必然结果,资源枯竭,”齐也出神地瞧着那袅袅热气,“再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攫取的疯狂”。


    庞大的概念,如何具象。


    齐也喝掉了一半的牛奶。


    “是什么样子?”时期怔怔想着,却只有一片空白,“那个时代……”


    “末日前的最后一次日出。”火焰在杯中落下一片影,落日的形状。


    末日,仿佛还很遥远。


    人会将它挂在嘴边,写进书里。它是罪恶与肮脏的凝结语,是绝望与痛苦的宣泄词。


    但它从未有过真实的图像。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它的模样。


    你若从未经历这些,所谓的末日一说,不过是荒诞之言。


    可身在此间的他们,该如何作想?


    “那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的发展。”低吟般的嗓音,属于两个生命。但开口的,是秀宝。


    十七偏了一偏头。


    “值得么?我们的文明。”齐也哑然。


    我们的文明。我们人类的,文明。


    “你该问的,不是我,不是我们。”秀宝道。


    齐也攥住玻璃杯,掌心升了温:“该问谁?”


    “问你,”秀宝仰视着他,“问你们。”


    齐也却不由自主地想低下头去,那双瞳仁,深入万千之境。


    它们终入尘海。


    “其中一种可能的发展,是什么意思?”南柯问它。


    “未来的走向并无既定轨道,”回答他的,是齐也,“相对于你的过去,你所走到的现在,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的走向。”


    “可能的走向?”南柯尽量不去与他对视,“我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节点,那么便是既定的事实,这怎会是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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