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室内也结了一层水汽，陆清鲤追沈意绵的脚步急了点，人差点摔倒。
沈意绵没有停下也没回头，一副不认识陆清鲤的样子。
“沈意绵！”陆清鲤更急了，朝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沈意绵还是没有停。
陆清鲤握紧拳头跑得再快些，一个箭步滑到沈意绵面前拦住去路：“喂，你什么意思，装聋作哑？”
沈意绵歪头，一头墨发往肩膀那处垂去，脸上没什么妆容，眼底带一层青灰，没睡好似的。
但她还是那样好看。
陆清鲤蜷起手指仰头瞧这个女人，狭长的眼垂着长睫，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幅烟雨天沾了水渍的水墨画。
重话说不出来了，陆清鲤声调低了一点：“干什么，你说话啊，你的嘴巴很金贵吗？”
沈意绵开口：“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陆清鲤被噎住了。
昨天那种事情，追究起来也不知道谁要更生气点。
那样私密的衣物经由面前女人的手洗过，再亲手送到自己手里。
未免太亲密了些，妻妻都不见得做到这种地步。
陆清鲤缓了口气，声音更低了点：“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是说好了要迎接你的挑战吗？”
“这样啊。”沈意绵拢了下耳边的发，转身往露台那边走。
陆清鲤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便追上去与她并排：“那个，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沈意绵走到露台边上倚着栏杆，侧头温声说：“我忘记回了，抱歉。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
疲惫的声音，软绵无力，总觉得沈意绵今天不如前几天精神。
陆清鲤想了想，沈意绵昨晚和余尘去拉吧，肯定是玩到很晚吧。
或者是做了些让人疲惫的事情，比如……爱。
陆清鲤咬住唇。
怎么，做0也会很累吗？
应该吧，万一有些1技术不好，沈意绵这么体面的一个人，为了给1助兴，肯定会装装样子。
那难怪咯，累成这样。
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都要被掐断了。
但嘴已经先于脑子点了头：“吃饭……哦，也行。”
想把脑子里的思绪斩断在这里，可还是问出声：“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家的？”
说完，陆清鲤转头看去，雨丝斜斜落下，织成一片灰绿的丝绸，沈意绵倚在那里，只看到一个漂亮的侧脸。脆弱细腻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气下也好像在发着光，细瘦的腕搭在栏杆上，虚焦的眼望向远处，也忽略不掉眼底的疲惫。
沈意绵，你真好看。
但你今天好累。
你和那些女人做那样的事，也很累吧，也不是每个1都像簧..片里的1那样有技术。
你要是真有那么幸运，也不会碰上我这个不能给你当1的直女。
“不记得了，好像是很晚。”沈意绵皱眉回忆了一下，转过头来对上视线，“你怎么会关心这个？你昨天也回家很晚吗？”
陆清鲤瘪嘴，把目光移到别处：“并没有，我回家很早。”
“那你休息得还好吗？昨天下午就开始下雨，晚上好像下得很大，雨声有吵到你吗？”沈意绵问。
淋漓的雨声是扰到人了，又不止是那雨声。
陆清鲤拽着衣角，把布料攥出褶子又松开：“挺好啊，我睡得很香，没什么烦恼。”
沈意绵的眼角弯了弯，“你没什么烦恼就好，我还怕你一个人在宿舍睡不惯。”
她直起身，继续说：“我下午四点左右就没什么事了，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出去。”
“请我吃饭吗？”陆清鲤问。
沈意绵笑着说：“除了吃饭，或许还有一些拉子对直女的挑战呢？”
陆清鲤听得出来她在开玩笑，轻声嗡嗡了一句“随便你”便抱着臂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等我。”沈意绵柔声说。
抬头，陆清鲤对上沈意绵投递过来的眼睛，热风往脸上扑。
雨好像漂进来了，黏腻无比，胳膊变得湿滑，敲打得人恍恍惚惚。
却也固执，满不在乎地说：“我没什么事了，我要回去照顾姥姥。”
她转身就走，不想回头多看那女人几眼，快速拉开病房门走进去靠在门后。
数着脚步声远了才开门探头往外看，目送那个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折回床前，陆清鲤抿嘴发笑。
梁凤仙皱眉打量她，问：“小鱼，你这几天怎么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的。”
陆清鲤摇头否认：“没有啊姥姥，你好好休息。”
拿出手机随便敲了几下，点开和白玲的聊天框。
陆清鲤：［她今天要请我吃饭］
白玲：［你未婚妻人还怪好嘞，你昨天那样对她，她还这么大度］
陆清鲤：［别用未婚妻这么暧昧的字眼称呼她，我说过我不会和她结婚］
白玲：［人家给你买的衣服你穿上了，给你张罗的宿舍你住上了，请你吃饭你又答应了。你连吃带拿还不和人家结婚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陆清鲤：［笨！这是拉拉的圈套，我不会上当的］
白玲：［（流汗）额……那可未必啊］
陆清鲤：［我看她今天晚上还会耍什么花招］
白玲：［讲真，我还没见过知道有陷阱还往里面跳的人……］
陆清鲤：［你不懂，我要维护我直女的尊严］
白玲：［但愿你能维护住……反正某人天天都在跟我聊某位医生］
陆清鲤：［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白玲：［呃呃……你说啥都是对的］
陆清鲤中午下午都没回宿舍，抱着手机十分钟点一下屏幕。偶尔走到露台去看雨，又焦灼地赶回来，在病房里转圈。
梁凤仙眼都要被晃花了：“小鱼，你再晃下去姥姥眼睛都要晕啦。”
陆清鲤默不作声地坐下，低头看没有消息发来的手机。
窗外的雨下个不休，心里的小世界也滋生出一片苔藓。
三点，四点，五点了，门口没人进来，手机没人发消息。
“你就会耍我，我不该信你的。”陆清鲤抖着手熄屏亮屏，拽起书包起身，跟梁凤仙说：“姥姥我出去找点饭吃，马上回来。”
梁凤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背上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
走到电梯前按下行键，过会儿电梯门开了。
她抬头准备进去，却见沈意绵站在里面正要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道电梯门。
这个女人脱下了白大褂，穿了一身规规整整的西装，那头长直发从肩处垂落，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整个人看起来疏冷干练。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我有点忙。”沈意绵从电梯里走出来。
陆清鲤甩了一下头发，无所谓道：“哦，我一直在玩手机，刚刚饿了准备下楼。你忙就忙呗，实在走不开就别约我吃饭。”
“让你等那么久，最后还爽约的话，我会过意不去。”沈意绵转身按了一下电梯，门正好开了。
她走进去用手臂挡住电梯门，微微偏头看着陆清鲤：“走吧，陆小姐。”
陆清鲤看了看她，拽住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
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各站一边，陌生人似的。
陆清鲤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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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机，点开白玲聊天框开始打字。
陆清鲤：［我要和她去吃饭了，我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呢］
白玲：［等那么久啊，你可真有耐心］
陆清鲤：［有饭不蹭我是傻蛋］
陆清鲤：［她说要带我去好远的餐厅吃饭，估计会是一顿很丰盛的饭。好后悔今天穿着短袖短裤，我应该穿好看点］
白玲：［吃个饭要穿多好看啊？咋的，你要和她去结婚啊］
陆清鲤：［……说几次了我不会和她结婚，少讲这事，我是直的直的直的！］
白玲：［哦哦］
白玲：［那祝你们约会愉快哦］
陆清鲤盯着约会两个字觉得刺眼，又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把手机翻过来贴在自己肚肚上，偏头看了一眼沈意绵。
又转回头，看向前方。
电梯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一个成熟贵气的西装穿搭，一个白短袖卡其色短裤，脚下是白色中筒袜白球鞋，还背着黄色书包，半扎着马尾。
成熟有魅力的女人，和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电梯到负一楼，门开了。
陆清鲤跟在沈意绵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在这女人的背影上。
西装收在腰侧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步伐不紧不慢，一头墨发像水草一样晃啊晃。
和那个小狼狗玩那么晚，应该喝了很多酒吧，时间都不记得了。
那又是在谁的床上睡了？早上怎么来医院的？
只要想起这件事全身上下便酸麻得难受，还有点委屈。
但陆清鲤也说不清楚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是从哪里来的，总之没了高声质问的勇气，想说什么只能摆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她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一旁的沈意绵还来检查一下，手指勾住带子看了看，轻轻放回，带子弹在胸前。
陆清鲤耳尖发热，捂着胸口转过头看车窗户。
驶出停车上便行入雨中，天地一片灰暗，车厢内亮着灯，陆清鲤瞧着车窗外，正正好好看到玻璃上映出的沈意绵的脸。
专注的侧脸，静谧的模样。
狭窄的空间只有两人，也只有两人的气息。
没来由的不开心。
餐厅确实很不错，下雨天没来几个人，顾客穿搭很考究，只有陆清鲤一个人的衣服特别突兀。
像是小孩误入名利场。
坐下，沈意绵把点菜权交给她，她随意选了几样菜，过后沈意绵又选了几样交给侍者。
等菜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意绵？”
陆清鲤抬头，一身米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沈意绵身侧。
沈意绵转头轻松笑道：“阿钰，真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是啊，见客户呢。”江霖钰点点头，视线落在陆清鲤脸上：“这位是……”
“表妹。”陆清鲤抢答。
江霖钰点头，直接坐在一旁同沈意绵聊起天：“我正要给你发消息呢，可巧遇到你了。”
沈意绵问：“有什么事吗？”
江霖钰叹道：“你那个难缠的青梅要回国了，你自求多福吧。”
沈意绵倒是一脸淡定：“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她再难缠也奈何不了我。”
江霖钰啧了一声，摇头：“你可别提前放狠话，岑歆蕴那种人谁碰上都没招，我真怕她把你的婚事给你搅黄了。你可要小心点啊，别让你未婚妻被欺负了。”
沈意绵看了陆清鲤一眼，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不紧不慢：“那倒未必，我未婚妻啊……”
她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低头笑了笑，又故意对上陆清鲤有点慌乱的眼，笑道：“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是一个……”
“小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