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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赵二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痛!


    陆清鲤睁开眼,沈意绵已经蹲在她脑袋旁边。


    漂亮的脸倒悬在她视野里,表情似笑非笑。


    陆清鲤后脑勺嗡嗡地疼,想翻身却翻不过来,徒留两条腿在空中晃荡。


    着实狼狈。


    像翻壳的乌龟。


    可恶。


    再弹动一下腿,偏偏被这样盯着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红着脸瞪罪魁祸首。


    沈意绵低头笑看她,不伸手帮忙,闲散地蹲着问:“你还好吧?摔得疼不疼?”


    陆清鲤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面上一张漂亮的脸。


    却不觉得漂亮。


    她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口口声声说不跟自己结婚,还没兴趣掰弯自己的拉拉,在挑战她挑拨她挑逗她挑衅她。


    想看自己会不会被掰弯?


    诡计多端,白日做梦。


    陆清鲤憋着气扑腾几下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爬起来捡起筷子冲洗一番,坐回桌前埋头大口大口地吃剩下的面。


    吃完,胡乱擦了擦嘴摔门而出。


    沈意绵没追出去,也没问,安静地把碗筷收起来拿到水池边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慢慢搓着碗沿。


    三、二……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没回头,保持沉默。


    陆清鲤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喂,住院部在哪个方向。”


    沈意绵不吭声。


    陆清鲤咬着牙一字一顿:“沈、意、绵,住、院、部,在哪个方向。”


    沈意绵肩膀微微耸了下:“先等着,我带你过去。”


    //


    跟着晃到住院部vip病房区,姥姥梁凤仙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浅蓝色小薄被,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陆清鲤轻手轻脚走过去,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堪称豪华。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姥姥的手,这双手瘦得骨节凸起,上面布满了针眼。


    五年前梁凤仙在家里晕倒,邻居把她送到县城的小医院,医生说是贫血,开了点药就让回去了。后来反复发作,再查,说是别的病,去市里查了下一直让住院,每天花钱如流水,却没什么进展。


    拖了半年钱花光了,小学老师遇到陆清鲤,帮忙联系陆正豪把梁凤仙接走带到市里的大医院,才查出来是脊髓细胞瘤。


    那时候肿瘤已经很大了,医生说手术风险太高,做了可能会瘫痪,建议保守治疗。


    于是就一直这么住院拖着,吃药,静养,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说是养身体,实则只是花钱吊着命,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而现在,沈意绵做了梁凤仙的主治医师,一个月后要动手术。


    谁也不知道手术会不会成功,28岁还很年轻,能做这样复杂的手术吗?


    可是再拖,情况只会更糟。


    陆清鲤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姥姥,我终于找到你了。”


    梁凤仙慢慢睁开眼,惊喜地叫出声:“小鱼?你来了啊?”


    陆清鲤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嗯,姥姥,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梁凤仙握紧她的手,“沈小姐给我安排住在这里,这里很好,她人也很好。”


    陆清鲤瘪了瘪嘴,不想接这个话,弯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举到梁凤仙面前:“姥姥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农大录取通知书,动物医学专业。


    梁凤仙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起来:“小鱼,你还是选了这个专业啊?你这么高的分数,明明……”


    还没说完,陆清鲤的垂着眼嘴角往下撇,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梁凤仙叹了口气:“行,姥姥不说你了,你喜欢就好。”


    “那个,姥姥你先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陆清鲤不想再聊这些,收起通知书起身。


    梁凤仙点点头,又闭上眼。


    走出病房带上门,陆清鲤攥着通知书垂头往前走。


    “聊完了?”沈意绵走过来问。


    “嗯。”陆清鲤应了一声。


    沈意绵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通知书:“你还把录取通知书带来了。”


    陆清鲤把通知书往身后藏了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那里有一个不大的露台,她走到栏杆边上往外望。


    雨比刚来的时候小了很多,细细疏疏地落下,空气又闷又热。


    沈意绵跟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陆清鲤盯着雨幕,声音闷闷的:“没有人支持我读这个专业,我有时候也会动摇,是不是选这个专业就是错误,但是我又觉得选择喜欢的专业并不是错。”


    沈意绵没吭声,静默地看着她。


    然后往已经过去的8年回头望。


    陆清鲤在大二迫于陆正豪压力转专业,学了适合陆家生意的商务英语。


    婚后日常里,陆清鲤数次提起放弃动医的懊悔,毕业后她在陆家京市的分公司工作,破产之际,也遭了殃。


    而沈意绵自己也在婚后因为职称和各种因素放弃了神外,加入了沈渊所推崇的心外,至此向沈渊低头。


    陆家破产后,沈家人劝她和陆清鲤离婚,她不同意,却被沈渊派遣外地工作,久不归家。陆清鲤在家里饱受欺凌,她并不知晓。


    最终陆清鲤患上抑郁症,烧炭自杀,她在陆清鲤头七那天赶回去,悲痛万分,懊悔万分。


    在遗像前细数过去的几年,她疯疯颠颠地哭着,最后割腕自尽。


    那条已经走过的命运,她们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


    悲剧是从每个微小错误的选择开始的,不够坚定,不够强大,向强者低头,向权力妥协,即便重来一次,也只会重蹈覆辙。


    往日她们更换选择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相爱,还没有那么了解彼此,也远远无法支持彼此的热爱。


    早一点相爱,早一点支持,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面对世界固然可怕,两个人一起面对的话,世界不过如此。


    人需要有与权力对抗的勇气,也需要有坚定心之所选的勇气。


    命运给了她们第一次机会,那就要紧紧抓住,她们不会有第二次了。


    “选择你的热爱,并为此坚持下去。”沉默了许久,沈意绵说,“即便全世界反对你,我都会用尽全力去支持你。”


    陆清鲤转过头看她,满脸困惑:“你为什么要支持我?我们没有那么熟吧?我看你只会说些好听的话。”


    “那我们做个交换。”沈意绵平静道,“你支持我一直选择神外,我支持你所热爱的动医。怎么样?”


    陆清鲤更困惑了:“我不是很理解,你都这么成功了,还需要别人支持你做选择吗?圣安医院是你家的,你是院长千金,那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意绵揉揉酸痛的脖子说:“我父亲是国内外有名的心外专家,他一直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从业心外,但我不想。没有别的原因,不喜欢还选什么?”


    她侧过头看陆清鲤:“就像你喜欢动医,你爸爸要你选商务英语,你选吗?”


    陆清鲤摇头:“我不选。”


    “对。遵循自己的内心,选自己喜欢的。”沈意绵说,“可是如果我一直不选心外,他会卡我的职称,会让我很难继续走下去。假如我实在疲惫了,他给我一点甜头诱惑我去心外,身边所有人都支持我去,我可能真的妥协了。”


    陆清鲤还是不太理解:“但是你去心外不好吗?你爸爸在那里,也是很有名的专家,他可以更好地指导你吧?”


    沈意绵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讨厌你爸爸什么?”


    陆清鲤翻了个白眼:“哪里都讨厌。他控制我,不尊重我,把我当商品,还很自以为是,烂货一个。”


    “你所讨厌你父亲的点,和我讨厌我父亲的点一样。”沈意绵说,“他只把我当作继承他事业的人选,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一直给我找麻烦。当然,假如我是个儿子,他可能尊重并理解我,说不定还支持我在神外发展,毕竟在他眼中,女人搞不了医学科研,也无法获得成功。”


    陆清鲤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我理解你了。”


    沈意绵笑说:“你这么快就理解我了?”


    “很难理解吗?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陆清鲤瞥她一眼,对上望过来的视线,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能一直支持我,我也会支持你。”


    沈意绵轻声细语道:“人会在温水煮青蛙的环境里一点一点丢掉内心所坚持的东西,失去自我,失去最初的梦想。但倘若有人坚定地支持自己,就会不一样。”


    她移了半步,往陆清鲤身边靠近,轻缓道:“我会一直支持你,我信你,你也信我。”


    陆清鲤别开脸,往一旁挪:“嗯。”


    沈意绵抬腕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去我科室,我给你讲讲你姥姥的具体情况,然后我回学校,你想在这里呆着就呆着,不想在这里就回苏州,我会帮忙……”


    陆清鲤咬着唇窘迫地低下头:“那个,我,我手机丢了。”


    这倒是没想到。


    沈意绵看她垂下头,怪可怜的。


    “手机丢了?哦,不慌,小事。”沈意绵也没追问,语气如常,“我正好有个刚买不久的备用机,可以借给你用,等下你去用身份证重新补办手机号,先跟我去科室。”


    到了科室,沈意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和一个盒子,递给陆清鲤:“给,这里面有充电器,拿着。”


    陆清鲤接过来看了看,是个很新的手机,没带手机壳:“你的备用机不套手机壳吗?”


    沈意绵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自己用的也没有手机壳。”


    陆清鲤看了看两个手机。


    长得很像,一个白色,一个绿色。


    “你的两个手机好像。”她说。


    “一个型号的,颜色不一样。”沈意绵答。


    陆清鲤点点头:“哦。”


    沈意绵走到隔壁间门口喊了一声:“容柠,你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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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医院附近的营业厅补办个手机卡,她手机丢了。”


    “好。”容柠从里面探出头来。


    又是给自己衣服,又是给自己备用机用,怪不好意思的。


    陆清鲤捏着手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她在沈意绵面前总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回馈,只能像一个无措的小孩揪着衣角别扭地站着。


    起码说句谢谢吧?


    她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察觉她还在杵着不动,沈意绵转身问她:“怎么了?你还有事?”


    陆清鲤快速眨了几下眼,拔腿就走:“没……没有,我走了。”


    //


    补办完手机卡从营业厅出来时雨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


    陆清鲤把新手机卡装进去开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干净的桌面,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其它什么多余的软件都没有。


    她边走边问容柠:“她让你做这些,不耽误你事吧?”


    容柠摇头:“不耽误,别放在心上。现在手机卡补办好了,跟我一起去宿舍吧。”


    陆清鲤脚步一顿:“什么宿舍?”


    “就是我们医院后面那边的宿舍,意绵姐给你申请了一间,说方便你陪护姥姥。你姥姥一个月后做手术,你住那里离住院部近,放心些。”容柠解释,“她提前收拾好了,你过去直接住。”


    宿舍在医院后面,是一栋翻新的老楼。


    过去后容柠带她上三楼,推开一扇门。


    30多平的一室一厅,还有个小厨房以及小阳台,整体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朝南,阳光洒进来,整间屋子被蒙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床上的被褥是淡粉色,是崭新的被褥,但有淡淡的洗衣液味儿,很清新的味道。


    洗过的吗?好用心。


    衣柜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挂了几件衣服,旁边小架子上是一个崭新的书包,而那些衣服的尺码是……


    陆清鲤下意识翻看了下尺码,都是她的尺码。


    绯红从手背蔓延到耳尖,容柠的声音传来:“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钥匙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门咔哒关上。


    只剩陆清鲤一个人站在衣柜那处。


    红着耳尖,视线往一边挪移,一个粉色的小篮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套内衣,还有一块内衣皂。


    另外一边还放着一个小篮子,装着几双崭新的袜子。


    移步到厨房,碗筷整齐摆在灶台,燃气上贴了使用方法,微波炉也贴了使用方法。


    冰箱上也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面包麦片牛奶都在冷藏二层,早上不想做饭可以吃它们]


    打开冰箱,装满了新鲜蔬果,二层放着牛奶麦片和面包。


    她扶着冰箱门,心跳很快。


    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那阵剧烈的跳动。


    十八岁的盛夏雨后,她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小房间里,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却以为这场短暂的心悸,只是长途跋涉的疲惫。


    揣着心跳随意收拾下趴在床上,本想眯一会儿,结果一闭眼直接睡到七点半。


    天都黑了。


    陆清鲤赶紧洗了把脸往医院跑,她得去守一下姥姥。


    一路往医院跑,身子却没往住院部走,直接溜到了门诊部5楼。


    5楼的……神外科。


    神游一般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不是沈意绵。


    陆清鲤吞了口唾沫走进去,问:“您好,沈医生是不是晚上不来?”


    那人抬头看她:“晚上也来,但是今天没有值班,她在学校忙。额……你是?”


    陆清鲤拽了拽衣服下摆:“我是她表妹,远房表妹。家人在这里住院来着,想顺便看看她,她不在就算了。”


    “哦~”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意思,陆清鲤转身出来走了几步,抬眼,走廊的墙的医生的介绍栏里竟然有沈意绵。


    照片里的沈意绵穿着白大褂,整张脸没有一丝笑意,凶得很。照片下面写着她的职称、科室,还有一串手机号。


    哦,手机号。


    陆清鲤想到自己还没加沈意绵联系方式,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看了又看,什么也没做。


    抱着手机犹犹豫豫到电梯那边走,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人走得很快,旁边还跟着另一个人,两人正说着什么。


    “沈意绵今天还嘲讽我论文没她写得好,我真的要气笑了。”男人阴阳怪气地说,“我都没嘲讽她是女同,恶心的女同性恋,到处丢沈叔叔的脸。”


    “沈叔叔故意找个小孩给她难堪,想逼她低头,她还真就愿意了。哇,什么变态,恋.童.癖吧?女同都是这样恶心的吧,小孩都下手……”


    陆清鲤顿在原地,很快,猛地转过身。


    “喂。”她冲那个男人喊了一声,声音洪亮,“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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