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走进望江楼,拾级而上。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们的身影,有的痴迷,有的仰慕,有的自惭形秽。
上了三楼,三人在前排的太师椅上坐下。
柳烟儿坐在中间,秦弄玉在左,江映月在右。
三人坐定之后,便有丫鬟捧着茶盘上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赵恒凑到真玄耳边,压低声音道:“队长,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真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柳烟儿站起身来,走到三楼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面朝众人。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
“诸位,一年一度的江月题章会,又跟大家见面了。
今年是第四届,烟儿和弄玉妹妹、映月妹妹商量了好几天,定了一个新的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今年的题章会,分三关。”柳烟儿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第一关,是由我们三人同游楚梦泽时共同创作的一个上联,请大家对下联。
第二关,是诸位随机抽取一个主题,以此主题作诗或作词一首。
第三关,是不限主题、不限体裁,自由创作,诗、词、曲皆可。”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头接耳。
只有真玄顿觉有些意外,仔细感受了片刻,便颇有深意的看了江映月一眼。
秦弄玉站起身来,她的声音比柳烟儿轻柔得多,像是风吹过琴弦:
“第一关的上联,我们三人在楚梦泽想了整整一天,改了十几遍,才最终定下来。
烟儿姐姐说,这个上联是‘绝对’,怕是没人能对得出来。映月姐姐说,总要试试才知道。”
她说到这里,看了江映月一眼,江映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映月站起身来,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块冰在说话:
“第三关自由创作,不限主题,不限体裁。
但有一条规定,不得抄袭前人之作,不得相互抄袭。
一经发现,逐出望江楼,永不得参加江月题章会。”
她说完,便坐下了,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柳烟儿又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浓了几分,但仔细看,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羞涩:
“至于奖励嘛......
今年的奖励,跟往年不同。
最终胜出的那位,可以分别与我们三人单独交谈一次,时间不限,地点不限。”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几分,耳根似乎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当然,若是有青年才俊看不上我们三姐妹,也可以在诗会结束后,邀请我们江月题章会里的其他姐妹私下交谈。
我们这次邀请了西充府城三十余位才女,琴棋书画各有所长,总有一位能入得了诸位的眼。”
这话一出口,整个三楼都炸开了锅。
那些年轻公子们的眼睛一个个亮得像灯笼,有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有的在低声商量着什么,有的则死死盯着前排那三个女子,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真玄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盏,面色平静如水,他对这奖励没什么兴趣,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作为一个极品老六,真玄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无论哪个世界,美女都是优质资源,怎么可能落到要给自己搞相亲大会的地步。
而且还一搞就搞三年?
真玄反正不信。
台上,柳烟儿拍了拍手,两个丫鬟抬着一张红木长案走了上来,放在三楼中央。
案上铺着一张宣纸,旁边放着笔墨砚台。
“第一关,就是这个上联。”柳烟儿走到长案前,提起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写得极好,笔画遒劲有力,又不失女子的娟秀。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的,入木三分。
“湖 水 朝 朝 朝 朝 朝 朝 朝 落”
十个字,写完最后一个“落”字,她放下笔,退后一步,面朝众人,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朝着众人念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恒凑到真玄耳边,压低声音,一脸懵逼地问道:“队长,这柳烟儿是不是结巴了?怎么一句话里有这么多‘朝’字?”
真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在想这赵恒到底是不是大张伟魂穿附体的?
三楼的才子们一个个盯着那十个字,有的皱着眉头,有的挠着头皮,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有的低声念叨着“朝朝朝朝朝朝朝”,越念越糊涂,越念越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这......这是什么对子?”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公子挠着头,满脸困惑,“湖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七个‘朝’字,这怎么读?”
“是不是写错了?”另一个穿白衫的公子皱眉道,“哪有这样出题的?”
“你懂什么,这叫‘叠字联’。”一个年纪稍长的文士捋着胡须,故作深沉地说。
“那到底该怎么对下联?”有人追问。
那文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显然,他也不知道。
柳烟儿站在长案旁,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秦弄玉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江映月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三楼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但始终没有人站出来对出下联。
有人试着念了几句,念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不对;
有人在纸上写了几个下联,又划掉了;
有人干脆放弃了,坐在椅子上喝茶,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真玄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盏,看着那十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上联,他前世见过类似的。
伟大祖国山海关孟姜女庙里有一副名联,用的是“朝”和“长”的多音字。
只不过那边是“海水”,这边是“湖水”,但意思是一样的。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这算什么“绝对”?咱华国后世人均“对穿肠”,这种级别的对联,拿到网上去,分分钟被人贴脸开对。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撇嘴,被秦弄玉看见了。
秦弄玉的眼睛很尖,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她细致,观察力远超常人。
她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屑。
当然,也注意到了对方身边坐着的镇南王府二世子赵恒,这个楚州有名的纨绔子弟对年轻僧人很恭敬的样子。
她微微偏头,凑到柳烟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