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顺着车辆的定位，追到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手机里的导航戛然而止，卡西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一处不算高的建筑上，只有五层，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上，说它一句奢华一点也不过分。
外墙上没有任何广告牌，只有一道冷白色的拳头符号。
卡西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确认后才暗灭揣进口袋里。
“先生，您有预约吗？”刚要抬步，保安从门侧跨出，挡在了卡西安面前。
卡西安没有立刻回话，他微微抬头，目光冰冷在保安脸上刮过。
保安被他眼神吓得浑身一抖，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却咬咬牙依旧固执道：“这里是私人拳馆，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拦人的保安也有点心虚。
瞧着这人的气质和面相，怕是来头不小。
但他只是个打工的，拳馆有规矩，他也不敢随便往进放。
空气仿佛静止，保安紧盯着卡西安，冷汗顺着鬓角划入衣领。
半晌，卡西安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带任何情绪，卡西安复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扒拉出一个很少打的电话，修长的手指按了上去。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但只有简短的一句：“有事？”
“罗曼，你的拳馆好像不太欢迎我。”
罗曼皱了皱眉，他今天刚好也在拳馆，起身，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帘向下望了望。
然后轻嗤一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第一次来拳馆，怎么？还需要我列队欢迎？”
卡西安无视了罗曼的嘲讽。
他来是来找人的，可不是来和罗曼吵架的，只阴沉着脸问：“达伦斯，是不是来了？”
罗曼很不满意他这番态度，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还有，那天卡西安当着小朋友的面，说的那番话。
都让罗曼心中生起无限的不满。
按着百叶窗的手倏地一松，窗帘“哗啦”一声弹起，将卡西安的身影隔绝在一道道窗帘后。
“达伦斯是这里的VIP，有自己的专属包房，他来不来，什么时间来，都是他的自由，我们拳馆有义务保护客人的隐私。”罗曼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毫无温度。
卡西安抬头，看到顶层隐隐有一个人影。
“听说…”卡西安隔着百叶窗看着那道影子，“你想和我们学校谈合作？”
窗帘上的影子动了动，转回到屋内。
罗曼走回办公桌，拨打了一个内线，“查一下，达伦斯今天有没有来。”
……
最初，胡黎还挂在达伦斯身上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达伦斯压着胡黎亲。
他们从拳台上，一直亲到了休息的椅子上，胡黎小小的身子几乎全被笼罩其中。
阳气这东西虽好，但不能贪杯。
胡黎只觉得身体里充盈，再吸下去就要炸了。
适可而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身上的人，纹丝未动，再推，还是没推开。
胡黎愣了一下。
刚刚打拳的时候，好像蛮好对付的啊？怎么这人有一身的牛劲儿的？
力气小，就只能智取了。
胡黎眉头忽然痛苦地蹙到了一起，唇齿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角还逼出一滴生理性的泪。
达伦斯见状猛地悬崖勒马。
“对、对不起……”
达伦斯感觉他在小粉丝面前，快把他一辈子的歉都道完了，却还是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小粉丝那么孱弱的一小只。
他还总是控制不住轻重，弄疼了小粉丝。
拳击训练中，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如何练习加重，一拳把对手打趴下，却从没有人告诉他如何放轻，轻到不让小粉丝受伤。
他泛红的眼角微微垂泪，“疼……”
达伦斯心口一疼，几乎是本能地从胡黎身上弹开。
胡黎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功夫。
他身形一闪，从达伦斯肘下的空隙中灵巧地钻了出来，百米赛跑地冲到了门口。
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胡黎看着眼前的陆时砚，仿佛看到了救星。
“我跟一个拳击手约会……”陆时砚道。
胡黎顾不得太多，不等他说完，抓着陆时砚就往屋里拽，“你不是喜欢拳击吗？我这里有一个非常好的陪练，我、我去个洗手间。”
陆时砚往屋子里一看，激动地冲了进去。
“我是你的粉丝。”陆时砚兴奋地拉着达伦斯握手。
达伦斯虽是礼仪地握手，目光却没离开胡黎的背影，见人快要跑得不见了，作势就要追出去。
“你每场比赛，我都会去看。”陆时砚紧紧拉着达伦斯的手不放开，又道：“不过，你最近的比赛门票我都给了胡，这才让他也迷上你。”
达伦斯猛地脚步顿住。
他回过身，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你是胡的室友？”
“是啊！”陆时砚看着逃走的胡黎，一脸的得意的笑，“他经常在寝室提起你呢。”
达伦斯来了兴致，“他怎么说我？”
“他说你……”
“嘭！”
拳馆的门被从外大力踹开。
卡西安大步跨入，目光如利刃一般无差别扫射。
眼前，达伦斯正满头大汗，满面春风，脸上挂着傻呵呵的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亚裔。
亚裔背对着门。
房间内的空气凝固了两秒，卡西安脑子中已经反复闪过里奥的话：
“看到亚裔小朋友上了你的车。”
一道疾风裹着恐怖的爆发力，没看清卡西安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条包裹在学生裤下的长腿，猛地踹在了达伦斯的胸口。
达伦斯毫无防备，近两百磅的拳击冠军，竟然被踹得退后好几步，重重地撞到后面的沙袋上。
沙袋剧烈地晃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Fuck！”达伦斯扶着沙袋，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暴怒的男人。
“卡西安，你疯了吗？”达伦斯按着胸腔咳嗦了一声，“你再动手，我可要还手了。”
卡西安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修长的手指猛地一拽，领带滑落，怒火烧得他眼眶通红，“好啊！你还手啊！像个男人一样，公平竞争。”
达伦斯一愣，没听懂。
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莫名其妙被人要求“公平竞争”？
不过，“公平竞争”这事儿上，他就没输过。
多少人在拳击台上和他“公平竞争”，最后不都被他打下擂台，未逢敌手。
“就你？”达伦斯上下打量卡西安，轻嗤道：“拿什么跟我公平竞争？”
卡西安嘴唇被气得发颤，将摘掉的领带往地上一丢，操着拳头就冲上去，和达伦斯缠斗在一起。
站在身后一言未发的陆时砚：“……”
但凡你回头看看身后呢？
他约莫着，胡黎也快回来了，别一会儿撞到一起，那就更难办了。
陆时砚清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你们两个……有仇？”陆时砚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
正在赤膊的卡西安闻声回头，当他看到陆时砚时，抡在空中的拳头猛地顿住。
达伦斯带来的亚裔，不是登徒子？
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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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人了？
他满脸都是认错人的尴尬，刚欲收手，达伦斯狠狠给了他一拳。
“打啊！怎么不打了？”达伦斯气上心头，和小粉丝在一起的那点好心情，全都被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搅乱了，“你不是要公平竞争吗？”
卡西安被达伦斯打得一歪。
从嘴里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液，扶着围栏站了起来。
他没没有去看达伦斯，只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时砚看，见他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受惊神情，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巨大的荒谬感将他淹没。
就因为里奥一句不确定的话，他竟然如此失态，以利要挟罗曼为他放行，又不由分说地拳打达伦斯，结果……
竟然只是一个乌龙？
“对不起，打扰了。”卡西安抛下一句冷硬的道歉，跌跌撞撞往外走。
只留一层假面，维持着他身形不倒。
“神经病。”达伦斯抱怨一句，擦干了嘴角的血丝。
待胡黎在卫生间冷静过后，这场闹剧已经退场了，陆时砚抚了抚受惊的心脏。
好险，差点就被胡黎赶上这场好戏了。
达伦斯被搅了好心情，胡黎怕再运动会加速消耗阳气，都不想再练了。
回去的路上，陆时砚显得有点亢奋。
嘴巴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小狐狸，你刚刚没看到卡西安的模样，真是毕生遗憾。”
胡黎想着，他和卡西安打了一下午的拳。
怎么就毕生遗憾了？
“卡西安学长简直帅爆了！我以为他只会拿纸笔呢，原来还会打拳啊？”陆时砚模糊着定义。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跟胡黎开口。
总不能一巴掌把胡黎拍在“渣男”一列吧？又不好挑明了跟他说，那也太容易暴露自己了吧。
权衡利弊，还是让胡黎自己去发现吧。
徒弟，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胡黎不以为意地应付着：“对对对，帅爆了。”
陆时砚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拽着胡黎停了下来，“小狐狸，你真不觉得，打拳和卡西安有什么违和感吗？”
胡黎摇摇头。
白人=会打拳。
亚裔=会武术。
这在道理上，没毛病啊！
陆时砚无法，他能说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胡黎好似方才想起来，“陆时砚，你不是说和拳击手约会吗？”他往后看了看，没见有什么拳击手，“你就这么把人丢在那了？”
陆时砚面色一变，扯着胡黎就走。
哪有什么拳击手，他跳窗户进去的。
“管他呢？我陆时砚甩人，不需要理由。”陆时砚信口胡诌。
胡黎竖起大拇指。
“真有你的。”
“我毕生的经验，小狐狸，你学去吧。”
……
拳击馆顶层，罗曼站在落地窗前。
他指尖夹着一根雪茄，却不吸，一次次熄灭，再引燃，看着雪茄冒出来的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
罗曼的目光才从窗外移回来。
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内线，声音阴沉，“伊桑，来一下。”
不到十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进来，“老板。”
不等罗曼发话，他已经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来，微微躬身，“今晚VIP3包间的客人，走的是地下停车场，刷卡VIP专梯直达，并没有在前台登记。”
罗曼一手掐着雪茄，指尖却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过了许久，他忽然狠狠将雪茄按在桌面上。
抬头，眼底再无以往的温和，冷淡如刃，“把所有监控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