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总是说来就来。
在落货码头的最西一块大平台边,那艘属于长老院的玉石矿船静静停泊时,沉默得仿佛一座镇在江边的小瑶山,现在,只是搬动几块木板的功夫,这艘船就被一朵接一朵的浪花拍在岸边,像一片落叶一般可怜兮兮地漂泊着,却在每一次撞击岩岸时,发出庞然大物碰撞的“轰隆隆”巨响。
码头管事人一屁股跌坐在了木平台边。
归九扔了木板,立刻就掐了一个坎水法术,想要借助巧力反推出去,把风浪夷平。
但气海境法术太羸弱了……
归九已经用尽全身灵力,却仍然只能让玉石大船短暂地安静片刻,片刻之后,又一波巨浪袭来,大船再次叩响了岩岸。
浪花扑面而来。
水花遮蔽了归九的视线。
归九甩干脑袋,再次睁眼时,就看见自称城门守卫的“姚平”顶着风浪跑上来,一手搀起码头主事人,在玉石大船前方高喊:“点火把,照明,拉绳,把船稳住!都过来搭把手,都过来,这艘船要是沉了,谁都没办法向长老院交代!”
归九:“祝明。”
本命法器应声腾空,挥舞出一片离火火焰。
火星子簌簌落下,大部分被浪花浇灭,少部分落在码头劳工们高举的火把上,“嗞啦”一声点燃,又被前前后后的人们借火,很快照亮了一片江岸。
小高赶来时,正看见一瞬连成的“火焰长龙”,瘦弱的小守卫原本想搀扶归九的手有点羞赧地停在半空中,几乎有点敬畏地道:“姑娘,你会法术吗?这真是太好了!”
归九笑容微僵。
对于北学宫曾经的小师姐而言,她现在的法术可太拿不出手了……
好在这个时候,小高也无瑕思考什么,很快,下一波风浪打向码头,小守卫刚张口想说什么,就被迎面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把归九也推搡到木制平台旁的泥泞湿地里。
归九伸手一拽,拽住了瘦弱不经风浪的小高。
她稳了稳身形,问道:“这风不太对劲,按照码头上的规矩,现在应该作什么?先把船上玉石卸下来吗?”
姚平:“来不及了,只能稳住船身。”
归九:“怎么稳定?风浪近在眼前,难道这个时候靠人力螳臂挡车?”
姚平咬牙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归九没有立刻说话。
她回身眺望,远远望了一眼站满半个码头的纤夫劳工们,然后闭上眼睛想了想,决然道:“疏散人群,把纤绳给我,我来替你保下这一船玉石。”
姚平:“姑娘?”
归九抬手召回祝明。
小陶灯在她手中疯了一般地闪烁着,叽里咕噜地在识海中呐喊,“你疯了吗?”,“你一条蛇怎么保一船灵石?”,“你想用原身?你短短七天里,想在人族面前变幻两次原身?”,“你忘了……”
你忘了人族也是会吃水蛇的吗?
归九:“我没忘。”
但是大船倾颓之势近在眼前,洄水风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而身后手持火把的纤夫劳工们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坎水法术都捏不出来。
归九沉默地收起祝明,从姚平脚下捡起纤绳,抬手一甩,甩上了玉石大船的桅杆。
她抬手拽了拽。
大船几不可察地向岸边微微倾倒。
姚平:“姑娘是想搁浅这艘船,把玉石倾倒在江岸边么?”
归九:“直接倒扣大船,用船身保护玉石竹筐,至于那些已开封的零散玉石,我负责帮你赶回岸边,再有遗漏的,就去跟长老院上报运损——他们总不至于连一点水运损耗都接受不起吧?”
姚平:“姑娘,它是长老院的货船。”
归九:“我知道。”
姚平:“姑娘,长老院并不喜欢妖族,你纵使保下了这条船,也很可能被追问身份——到那时,在巫祝大长老面前,你要如何让那个老人对一个轻易拽动二十丈高船的妖族放下戒心?”
归九:“这是我的事。”
妖族姑娘神情冷淡,咬字时异常决绝,她只问姚平一句话:“码头上的纤夫们都是你的手足兄弟,你们自己也站在这里,站在江岸边,守卫大哥,你扪心自问,船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姚平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一直瘫坐的码头管事人站了起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头也不回地冲到纤夫们中间,挥舞双手喊:“回去,都回去,有神仙来救我们啦——”
归九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姚平:“姑娘,我留下帮你。”
归九点了点头,象征性地抛给守卫大哥一条纤绳。
当人群向后退到应门桥的护城大阵附近,归九伸手拉起三条手腕粗细的纤绳,她的手腕上蜿蜒生出一层水蟒鳞甲,力量随妖化的程度一点点加大。
玉石船缓慢安静了下来。
风浪迭起。
归九把纤绳绕在手上,艰难地试图拴住玉石大船,不多时,玉石大船的木制舢板逐渐发出令人难安的“咯咯”声响。
姚平:“姑娘,船骨结构支撑不住了。”
归九咬咬牙,重新掐了第二个坎水法术。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借大浪中的坎水灵力,把玉石大船整个掀翻在江边的白石堤岸上。
归九手腕一翻,卷起纤绳。
这个时候,姚平的话鬼使神差地在她脑海中嗡嗡回响着,“长老院不喜欢妖族”,事实上,在场所有人族都十分清楚,人间界没有任何法术可以让一艘二十丈宽的巨大楼船像飞鸟一样从江面起飞。
但归九仍然紧紧拽稳了纤绳。
就在纤绳即将拽不住玉石大船的时候,头顶正上方飘来一朵乌云,云层降下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巨响,正正劈在归九面前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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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夔龙大人的惊雷砸得十分刁钻。
雷云散去后,又一股巨浪涌来。
“轰隆——”
玉石大船被推上了江边岩岸,水雾漫卷,一瞬间,归九发现手上麻绳如刀割般的粗糙触感骤然消失,然后,就听见姚平在身边大喊。
“撞船了!”
“快救人!”
归九眨了眨眼,才发现,顷刻之间,玉石大船已然倾倒在落货码头的白石堤岸上,而送它上来的,并不是她还掐在手中的坎水法术之力,也不是妖族蛮力,而是——另一艘十分眼熟的楼船。
抬眼望去,还能看见楼船桅杆上的“都广风氏”的旗帜。
数千枚竹筐倾倒在归九身边,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灵玉原矿“哗啦啦”滚落一地,仿佛是倾倒了一座小铜玉山。
但货物都保住了。
整个玉石大船都卡在了堤岸边。
风浪平息了,至少在落货码头内是这样。护城大阵的法术姗姗来迟地运转起来,加固了江岸的白石栏杆。
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沉入江心的小楼船。
归九用缠纤绳的手重重砸向身下的泥泞湿地,收起鳞甲的人身手腕上传来刺痛,借这一点痛感,她重新攒起一股牛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归九挪动了一下腿脚。
小腿上酥酥麻麻的,不知为何,自从天边那一道惊雷闪过之后,身体就不太听使唤。
祝明:“小心脚下。”
归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一道蓝紫色神力把她拘在了原地。
震雷,雷电法术。
原来是夔龙大人亲身莅临。
“小归九,你太莽撞了。”云层中落下龙族悍将如雷鸣般的浑厚声音,“你如今只是一尾普通蛇妖,不该跟人族混居一处。”
归九:“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只能被禁锢在泥地里,眼看着那艘无比眼熟的小楼船在撞击之后,自己失去动力,舢板破碎,几乎顷刻散架,三三两两地沉入洄水。
归九恼怒地挣扎了一下。
雷电法术在她的小腿上勒出长长的灼烧伤痕。
归九:“请放开我。”
她紧紧咬住下唇,双颊因被强行拘束而恼怒泛红:“如您所说,我只是一尾普通蛇妖,属于人间界,并不受天界规矩约束,不是吗?”
夔龙不说话了。
须臾之后,这位龙族悍将无可奈何地道:“你这只小龙崽子好不听劝,难怪海君殿下不放心你。”
归九“哦”了一声,没有什么感情地掐灭了手中法术。法术光芒转瞬熄灭,与此同时,禁锢腿脚的紫电流光也黯然褪去——她猜对了,天界规矩向来只管滥用法术,不动用法术,夔龙便失去了禁锢她的权能。
不听劝的“小龙崽子”丢下一句话:“那艘船上有我认识的人,我得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