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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山崩1

作者:长亭短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七日后。


    “轰隆——”


    震雷法术撕开天际一角,此刻,南天门洞开,北学宫的小神仙们围聚在此,有人背了法器行囊,有人背了点心包袱,纷纷翘首盼望。


    归九坐在降仙笼中,被押解至此时,还听见好几个不成器的小家伙们嘤嘤地跟在囚车后追问,“小师姐,你走了,我的神法史作业怎么办呀?”,“今年巽风法术一科的重点还划吗?”……


    归九默默无语了下。


    然后她抬眼偷看了一眼前方押送队伍的九头凤凰,见大师姐正在与南天门前的守门神官交谈,便偷偷拽了一袋“五方糕”进降仙笼,悄声吩咐道,“去找羽疆,放心,小本买卖,童叟无欺,不会放诸位同窗鸽子的。”


    同窗小白狐不死心,仍搭爪在囚笼边缘:“小师姐,可我真的学不会巽风法术啊,求求你啦,再帮忙刻录几个法术符箓吧?”


    归九:……


    这也未免太不敬仙师了则个。


    但小白狐仗着投喂“五方糕”的情分,直接将塞满符箓撰纸的锦囊也一并塞进了归九怀里。


    归九:“你这也——”


    “轰隆。”


    一阵惊雷劈落,小白狐“嘤”一声地撤爪子溜了。


    归九怀抱点心、锦囊,很无奈地抬眼看向南天门。


    今日,海君未至,只有夔龙神君亲临,用两道雷锤相击降下惊雷,赶跑了“闲杂仙等”。


    南天门外黑云如织。


    归九向人间探望了一眼。


    夔龙问她:“现在知道怕了?”


    归九摇了摇头。


    她一向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帮助他人的好事,对得起北学宫两百年教诲,对得起写求援信的人间恩人一族。


    只一桩事,一直耿耿于归九心间,令她在牢狱之中辗转反侧——


    九凤说的废话中,有一句是对的,她害了一个人。


    那一枚情急之下为传信扔出的玉佩,将天星砸向西南,向人间昭示山崩大灾的同时,也砸落了一颗辐照西南天域的紫微星,使之偏离轨道,坠入了万劫不复的虞渊。


    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归九觉得,纵使被罚下人间,自己七百年前能存活于世,当然也能重修一身修为,回来找九头凤凰算账,唯独这一位无辜人,是她和西南边民们辜负了他,整整七年。


    午时,天门开。


    归九向夔龙、同窗们依次告别,怀揣这一份小小愧意,纵身跳下建木,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人间。


    **


    “轰隆——”


    风在咆哮,江水涛涛,只有一艘打着“都广风氏”王号的楼船如一片漂泊的叶子,行驶在洄水流域。


    “救人!”


    “救人——”


    船工们奔走在栏杆边,几人怀抱麻绳,几人合力抱住舵盘,极力对抗江流,让楼船勉强滞留在水中央。


    “抛绳!”


    “快抛绳,浪子要打上船了。”


    半人高的江水巨浪近在眼前,船工们却仍然勉力维持平衡,一边抛绳一边在波涛中张望人影,直到一个巨浪打上船板,卷来一个人。


    船工们急忙围聚上前。


    他们看见了一个姑娘。


    船板上,归九艰难支撑起身体,好不容易从浪花中喘了一口气,正待感谢时,就听见身边船工一手指着她,惊愕地四下张问:“怎么是个姑娘?”


    归九的感谢噎在了喉咙口。


    抬眼望去,漫天风雨萧条,压得船上桅杆都几乎要坠入江中。


    如此危急之时,四五位正值壮年的船工们根本来不及问归九,互相吹胡子瞪眼埋怨地跺了几脚,随即,又四散而去,几人怀抱麻绳,几人合力抱住舵盘,重新让楼船勉强滞留在水中央。


    归九跟他们一起跑向栏杆边,才发现汹涌江浪之中,还漂浮着另一个人,他身下江水隐隐泛红,显然是受了伤。


    是什么东西伤了那人?


    是文瑶鱼。


    这些长有利齿的凶猛飞鱼在洄水中腾跃而起,利齿森寒,鱼目猩红,即不畏风雨也不畏人,一口口径直向江中人咬。


    归九几乎能听见鱼齿碰撞的“咔嚓”声。


    归九握紧了船侧木栏。


    原本,她刚刚失去一身修为,又被族中大将毫不怜悯地扔进了洄水大江中,挣扎半晌,呛了好多水,是不想管人事的。


    但江中那几条鱼却不同。


    其一,它们真能咬死活人。


    其二,文瑶鱼这一妖族,算是龙系一脉的近亲,与亲亲相爱的人族不同,文瑶鱼们的一大爱好,就是捕捉龙族幼崽,把小蛇妖们炼成化龙丹药引,服下后,夺取蛇妖的气运,自己化身为龙。


    对于失去修为、沦为蛇妖的归九而言,文瑶鱼就是天敌。


    天敌,是筋疲力尽之时,也要狠狠咬一口的。


    归九自己暂无法力,却还有怀中一锦囊的符箓撰纸,她掏出一把,恶狠狠地咬破手指,画了十张巽风法术的符箓。


    楼船一旁堆积着被风浪毁坏的木材,归九俯低身体,顶着江风,一步一步挪到木材旁,低低喊了一声“祝明”。


    本命法器应声而现。


    这盏小陶灯颇通归九心意,一见木板堆,立刻燃起离火法术,烛光像个小火刀,“噌噌”削出好几枚沉木短剑,被归九拍上巽风符箓,飞至半空中。


    楼船怕火,归九却毫不在意。


    船工们大声呼喝:“小姑娘,莫闹事!”


    然而,归九绘制的巽风符箓异常刁钻,它不直接调动沾火星子的木剑与船侧江风对抗,反而调动江风中的天地灵力,化归自己所用。


    此消彼长,连江风都安静了些。


    掌舵船工们来不及应对此景,差点把船首掰弯,往江岸方向撞去。


    洄水江面倏忽一静。


    这一瞬间,浪花下堕,浪沫消散,文瑶鱼们无处藏身,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呆在了水面之上。


    归九心想,正是此刻。


    符箓法术甚至克扣了多余的灵力,狡猾地送至归九身边,仅以恰到好处的风力,送燃火木剑行于水上,“哗哗”几声,一剑一个,牙尖沾血的文瑶鱼们纷纷倒翻白肚皮坠入江水。


    值此机会,船工们纷纷抛出麻绳,精准地甩落在江中落水人的手边。


    “抓绳!”


    “信使大人,快抓绳——”


    江中人浮出水面,攒了最后一点气力,抓住了手腕粗细的麻编长绳。


    船工们喊起了号子。


    “千万斤,穿恶浪呀——”


    “海君保佑,保平安嘞。”


    “都广风氏”偏居西南,传唱的却是洄水沿岸的同一种调子。


    归九身为龙系一脉,听得“海君”二字,默默惊奇了一会,然后,她引巽风灵力入体,飞速地在气府中转了一周天,收归己用之时,鬼使神差地,将修为重塑入了坎水法系。


    归九很擅长修习法术。


    再睁眼时,她的坎水法系已经突破了最简易最基础的第一重气海境界。


    此时,江水荡荡,风浪一波未平,又一波将将迭起。江水中央的“信使大人”就在“海君保佑”的长调中起伏挣扎。


    归九掐了一个法决。


    坎水,风行水上,风水涣。


    气海境的孱弱修为仅仅能够推动江中信使身侧的几缕浪花,但借助风力,十分巧妙地向四周扩散,短暂地涣散了半人高的巨浪。


    船工们再次齐心协力,重重拽起长绳。


    “千万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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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砰。”


    江中人终于被拽上了船。


    船工们围聚在栏杆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步之远,木材堆边。


    归九拍了拍手,深藏身与名。


    她的本命法器幽幽燃起烛火,将江面上仔细照过,确认文瑶鱼们都再无威胁之后,悄然回到了主人身边。


    祝明:“你挺厉害的嘛。”


    归九敲了本命法器一个“灯罩瓜咚”,转身一边往船工人群中挤,一边潇潇洒洒地丢下一句:“我在北学宫修习法术整二百年,学又不是白上的。”


    嗯,她堂堂符箓科目第一名,面对天敌时,若还如小时候一般面对天敌束手无策,以至于被关在食笼中挣扎求生,那怎么能行呢!


    然后归九就被人包围了。


    船工们暗中互相对视几眼,纷纷出手,以近乎押解犯人的方式,钳制住了归九。


    之前负责喊号子的老船工站在五步之外,远远地、冷淡地行了一礼。老人显然是记得归九的,也知道她帮忙一剑一个叉走了食人飞鱼们,却仍然秉礼地道:“姑娘,我们身负重任,不得不谨慎行事,抱歉。”


    归九:……


    好在她这几日下来,对蹲牢狱之事已颇为熟悉,甚至还有闲心活络手腕,摆了一个略舒适些的负手就擒姿势。


    归九只是有点惆怅。


    初入北学宫时,归九是“新来的小龙崽子”,同窗们都把她当做外人看,她连找人一起做大课业都得用小作业答案换,换得久了,才换得羽疆他们口中一句“小师姐”。


    后来她为了昔日章尾山下蛇鼠窝中的一饭之恩,冒天地之大不违,用星轨为章尾山风氏一族的后人传了求援信,可是,在“都广风氏”眼中,她也依然是个外人。


    归九懒散地想,还帮他们么?


    这时,船工人群之外传来了脚步声。


    信使向她作了一揖。


    直到这时候,归九才发现,他肋骨下一道血痕,并非是文瑶鱼所咬伤的,而是人间匕首所致。


    归九抬眼看向陌生的青年信使。


    好像有一缕记忆微妙地变化了些,让归九想了很久,都没记起自己为何看他总有一丝眼熟,又为何一度想试探他的人族身份。


    但总之,现在,“信使大人”挥退了他的忠心船工们,一手扶在下令老船工的肩膀上,一手捂伤口,穿过人群,蹲在了归九面前。


    归九:“你是人族?”


    信使:“嗯。”


    他蹲在归九面前,扯动伤口,略皱了剑眉,却仍勉力平复面容,挥退众船工,垂睫轻声道:“姑娘,和翁是我的下属,他老人家不识法术慢待了恩人,也是我的过错,我来替他向你赔不是,可以吗?”


    归九:“使君身负重任,却来顾问于我,是有求于我么?”


    信使:“是有一桩事,想托付于姑娘。”


    归九偏了脑袋,问他:“你信我一个外人?”


    老船工犹疑欲言,却被信使拦下了,为此,他还多咳了两口。


    信使摆了摆手,说:“我的伤不要紧,只请姑娘助都广风氏,去皇城,求援,就说铜玉山崩塌,都广城中万人遭灾,请人皇夫妻拨冗相救。”


    老船工:“大人?”


    信使:“听孤号令!”


    归九心中一紧。


    她几乎无暇思索,仅与火苗蹭地窜起的“祝明”对视了一眼,随即单手抓住一个船工胳膊站了起来,勃然怒问:“怎么回事?天域星轨倾于西南,难道还不够帮忙传信了吗?”


    信使没能答她。


    这人伤重,沉沉地倒在了船板上。


    归九便又去看老船工。


    喊号子的老船工白眉毛一挑,神色颇有几分奇异:“姑娘,那是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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